作者:晴川泪相思
想通后,他便想找机会除掉何林秋,恰巧这时传出霍齐安即将与何林秋大婚的消息。于是,他便收买右都御史参霍齐安一本,打算搅黄他们的大婚。再在坊间散播谣言,败坏两人的声誉,让他们身败名裂。这样一来,就算朱至臻想要包庇,也顶不住压力。
未曾想霍齐安不接招,直接釜底抽薪,将他的罪证呈了上去,让他成了众矢之的,也给了朱至臻废黜他储君之位的理由。
脚步声响起,书房的门被推开,朱明砚猛地拿起桌上的砚台,狠狠朝门口砸去,怒道:“孤让你们出去,听不懂吗?滚!”
门口的人并未离开,而是淡淡地开口,“皇兄。”
朱明砚身子一僵,抬头朝门口的身影看去,见是李明珠,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道:“怎么,得偿所愿了,来看我笑话?”
李明珠缓步走进去,避开地上散落的瓷片,站在离朱明砚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他狼狈的模样,开口道:“是也不是。除了看笑话,我还给皇兄带了些银子过来。”
这是羞辱,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羞辱。朱明砚怒不可遏,将手中的圣旨朝李明珠砸去,“李明珠,你这个野种,也配觊觎储君之位,你就该和你母妃一样,不得好死!”
第228章 添妆
朱明砚侧身躲过, 圣旨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明黄的绢布摊开,印着朱至臻刚劲的御笔,刺得朱明砚眼睛生疼。
李明珠弯腰将圣旨捡起来, 看着上面沾染的灰尘, 淡淡地开口, “皇兄可是忘了,损毁圣旨可是重罪。”
朱明砚笑得癫狂,散乱的发丝遮着他通红的眼睛:“重罪?我都已经是这般下场了,还怕什么重罪?要杀要剐, 悉听尊便!”
李明珠轻轻拍了拍圣旨上沾染的灰尘,慢慢卷好, “皇兄以为为何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为何?”朱明砚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还能为何?还不是因为你有个好母妃,死了这么久, 还让父皇念念不忘。他封我为储君, 就是为了给你铺路, 让我们鹬蚌相争, 你好渔翁得利。”
李明珠轻笑一声,“我自小流落在外, 两年前才被找回京都, 而你五年前便被立为储君, 你说是在为我铺路?那父皇这么多年的教导还真是都喂了狗。”
朱明砚重重啐了一口, “若非为你铺路, 他为何要暗中接你回来, 为何要废孤储君之位?”
“呵呵。”李明珠看向朱明砚的眼神满是嘲讽, “果然是个蠢货。父皇也是老糊涂了,才会培养你做储君。还有那个苏太傅,堂堂三元及第的天才,居然教出你这么个蠢货,看来是名不副实啊。”
这话戳中了朱明砚最痛的地方,他猛地扑上去想要揪住李明珠的衣领,却被李明珠侧身避开,整个人摔在瓷片堆里,手肘被划出一道血口子,混着瓷渣渗出血来。
李明珠垂着眼看着他狼狈挣扎,语气依旧冷淡:“你真以为霍齐安能把你拉下来,全靠我母妃那点旧日情分?你错了,自从你为了坐稳储位,纵容林家贪墨军饷、构陷异己的时候,你的结局就已经定了。霍齐安不过是递了把刀,真正要办你的,是父皇。”
朱明砚趴在地上,浑身发颤,抬头看着李明珠,牙齿咬得咯咯响:“你胡说!他们做过的事,孤不知情!”
“不知情?”李明珠啧啧两声,“他们贪污受贿,为祸一方百姓,你不知情;他们贪墨赈灾银,导致江州尸横遍野,你不知情;他们贪墨军饷,边境军士多饿死、冻死,你还不知情。那你知道什么?知道排除异己,知道草菅人命,就为达到自己的目的,那朝廷要你这样的太子有何用?”
这些话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朱明砚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眼前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
李明珠扫了眼晕过去的朱明砚,对着门外吩咐道:“看好了,别让他死在这里,脏了东宫的地。”
说罢,他将卷好的圣旨放在案上,转身缓步走了出去,廊下的风卷起他月白色的衣摆,半点波澜都没有。他来这里一趟,确实是来看笑话的,毕竟一想到何林秋被这么个蠢人盯着,心里就不舒服。但听了朱明砚那番话,实在没忍住心底的气,这才多说了两句。
马车停在何府门口,李明珠掀开车帘往外看,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何府’的牌匾,那还是他找书法大家题的字。明日便是何林秋与霍齐安的大婚,牌匾上挂着红绸,门上也贴上了大红喜字,喜意铺得满处都是,连门口石阶缝隙里的青苔,都透着几分热闹劲儿。
李明珠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戴着的手表,这是何林秋送给他的生辰礼。其实他很早便对何林秋动了心,只是碍于身份,不敢也不能把这份心意说出口。如今何林秋即将大婚,他也只能将这段感情永远埋藏在心底。
墨染见他坐着不动,忍不住出声问道:“少主,不进去吗?”
李明珠垂下眼眸,仔细理好衣袖,抚平衣襟褶皱,才缓缓起身下车。他今日本就是来为何林秋添妆的,哪有不去的道理。
何林秋虽是淮安伯府的四公子,却自小就不受宠爱,如今又被何彦林逐出家族,还要以男子的身份出嫁,世人都说他是为了荣华富贵出卖自己,莫说前来添妆,就连愿意参加明日大婚的人都没几个。他绝不能让何林秋受半分委屈。
“让人把东西卸下来。”李明珠淡淡地开口。
墨染应声,指挥亲卫把后面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何七一看是李明珠,恭敬地打开门,迎他进去。(何府虽大,人却很少,何八是管家,何七和何九兼任家丁和门房,小舞和小六照看香坊。在何府借住的孟家姐妹,八月初便离开了,不久前在江南定居,租了一家铺子开药铺。)
穿过仪门便是庭院,院角那株蜡梅还是何林秋刚搬来时亲手栽下的,如今枝丫已经抽了新绿,风一吹就轻轻晃着,像极了当年他蹲在花池边,歪头冲自己笑的模样。
李明珠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跟着何七往正厅走,刚跨进门槛就看见何林秋倚着美人榻看书,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眉眼弯起,还是记忆里绝美温柔的样子。
“明礼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何林秋合上书放至一旁,给李明珠倒了杯热茶递过来。指尖相触的瞬间,李明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竹香,还是熟悉的味道,心头猛地一软,接茶的指尖都泛了热。
“明日便是秋哥哥大婚,我是来添妆的。”李明珠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目光扫过何林秋身上素色的锦袍,还是忍不住问道:“秋哥哥当真想好了?”
何林秋笑着点点头,“想好了。若非我自愿,没人能勉强我。”
这话听得李明珠心口发闷,端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半天才扯出一个淡笑:“既然秋哥哥想好了,那我便祝福你们。”
他顿了顿,扬声说道:“把东西抬进来。”
亲卫们应声抬着八个描金红漆箱子进了正厅,整整齐齐排在墙角,红木箱子映着墙面的素纸,连一室的空气都染了几分喜气。
李明珠开口道:“这里头是一些金银珠宝,还有百亩城郊良田的地契,以及城东的几间铺子,算是我给秋哥哥的添妆礼。”
何林秋闻言挑眉,笑着摆了摆手:“你送的礼太重了,我哪里受得起。”
“我视秋哥哥为兄长,兄长成婚,我哪有不随礼的。”李明珠看着何林秋,“我今日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就是要霍齐安知道,秋哥哥不是没娘家人撑腰,若他以后带你不好,我饶不了他。”
何林秋看着李明珠眼底藏着的认真,心头微微一暖,抬手拍了拍李明珠的肩,声音温和:“我知道,少青待我很好,你不必担心。”
他的目光落在李明珠腕间那块表盘磨得有些发亮的手表上,弯着眉眼说道:“既然你这么想送,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待将来你成婚,我一定备上厚礼。”
李明珠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腕间的表,指尖无意识地又蹭了蹭表盘,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我年纪还小,不着急。”
话落,院外忽然传来何九通传的声音,“主子,顾家来人了。”
何林秋努力在脑海中搜索有关顾家的信息,可想了半晌也没想到自己与顾家有什么关联,疑惑地问道:“哪个顾家?”
何九答道:“来人说是河间顾家,霍指挥使的外家。”
“少青的外祖家?”何林秋起身说道:“快请。”
话音刚落,何九便引着两个身着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为首的青年长相俊朗,身姿挺拔,仔细看与霍齐安有几分相像。身后跟着的是个须发半白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个樟木描金匣子。
在何林秋打量青年时,青年也在打量何林秋,神情不由一怔,来何府前,他派人打听过,都说何林秋男生女相,容貌生得极好,没想到传闻竟是真的。普普通通的素色锦袍穿在他身上,竟比京中那些精心装扮的贵女还要惹眼,难怪表兄会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他进门。
青年回过神,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自我介绍道:“在下顾衍,是少青的表兄,此次奉家中外祖母之命,过来给四公子添妆。”
何林秋连忙拱手回礼,侧身引着二人坐下,又让人上了新茶,笑着开口:“有劳顾家挂心,实在愧不敢当。”
“祖母说了,即便姑母离世,少青依旧是顾家子孙,少青认定的人亦是,四公子不必客气。”
说罢,他便将那木匣子递了上来,何八接过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个赤金打造的头冠,还有两块水头通透的暖玉,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传家物件。
何林秋有些意外,没想到顾家不仅来了人,添妆的物件也这般贵重,连忙让何七收了,又招呼人上茶,请二人坐下说话。
李明珠坐在屏风后面喝茶,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对话,悬了许久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何林秋以男子的身份嫁给霍齐安,本就受人诟病,他就怕霍齐安那边亲戚轻视何林秋,如今一看,于晚梅已被霍平洲送去庄子,顾家老太太又是个明事理的,往后秋哥哥过去,也不会受了委屈。
二人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说还要回去复命,不多打搅,何林秋也不多留,亲自送到了仪门口才转回来。刚回正厅,就见李明珠正站在那株蜡梅树下,指尖碰了碰新发的嫩绿枝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林秋慢慢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轻声开口:“明礼在想什么?”
李明珠回过神,侧头看向他,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何林秋眼角眉梢,把那抹温柔晕得更软,李明珠喉结动了动,终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声说道:“在想与秋哥哥初见时的情景。”
说罢,他转身回了正厅,目光扫过那八个红漆箱子,又补了一句:“箱子里有十匹云锦,是我特意让人从南边带来的。京都的人都是看衣认人,秋哥哥往日的打扮太随意,让人多做几套衣服,以后出门能省去不少麻烦。”
何林秋跟着进来,闻言笑着应了,坐下来同李明珠闲话,说起霍齐安这些天忙着布置新房,连衙门当值都常偷跑出来瞧他,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甜意。
李明珠静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看着他眉眼间全是欢喜,心里那点憋闷也渐渐散了,只要秋哥哥能一直这么开心,他这点怅然,本来就该埋在心底。
坐了将近一个时辰,李明珠起身告辞,何林秋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才挥了挥手转身回府。李明珠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闭起的朱门,风卷着院角梅树的新绿气息吹过来,他握紧了缰绳,调转马头往皇宫行去,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第229章 大婚
大婚当日, 天刚蒙蒙亮,何林秋便被人叫起,睁眼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若非他是男子, 不用如女子般上妆, 起得还会更早。
他睡眼惺忪地起了身, 任由小舞他们在自己身上摆弄,光是婚服从里到外就裹了整整三层,领口袖口都绣着暗纹麒麟,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缝隙, 最后再罩上大红色的外袍,往铜镜前一站, 妥妥的绝世美人。
何林秋抬手摸了摸外袍上盘绕着的金线,只觉得肩颈处沉得发僵, 忍不住抱怨了两句,难怪大婚只有一次, 实在折腾人。
小舞在一旁笑着帮他把麒麟环佩系好, 开口打趣:“主人, 结婚可是人生大事, 再沉也得忍着,外头迎亲的队伍都已经在大门外候着了, 鞭炮都摆好了就等您呢。”
何林秋闻言笑了笑, 两个男子成婚势必引来全城百姓的围观, 真心祝福的没几个, 大多是来看笑话的。何林秋对此并不在意, 反正只是走个形式, 否则也不会愿意以男子的身份出嫁。他整理了一下垂在身前的红绶带, 对着铜镜又歪头看了两眼,确认行头没什么差错,才提着衣摆迈步往外走。
刚走到二门,就听见府门外鞭炮声炸响,噼里啪啦的红屑落了半条街,围观百姓的议论声隔着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娶个男子进门,还这么大张旗鼓,真是生平仅见!”
“可不是嘛。你们说怀远侯府的人怎么就任由那个谁胡闹,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据说淮安伯府的四公子男生女相,长得极美,今日我倒要看看是真是假。”
“确实美!好眠香坊去过没?就是这位四公子开的,我去过,有幸见过四公子一面,那长相……啧啧啧,简直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
“不美,那位能看得上?听说这位四公子之前还是锦衣卫,与那位瓜田李下的,说不准早就……你们懂得。”
“你不想活了!敢这么说话,小心哪位把你抓进诏狱喝茶!”
这话一出,刚才议论的人立刻闭了嘴,气氛顿时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更低的窃窃私语。
何林秋立在二门的阴影里,指尖搭在冰凉的门框上,面上半点波澜都没有,这些闲话他早就在动身之前就料到了,犯不着跟这些看热闹的外人置气。小舞听得气得攥紧了拳头,就要撩帘子出去理论,被何林秋抬手拉住了。
“算了,由他们说去。”何林秋声音淡淡的,挑了挑嘴角勾出点笑意,“咱们只管走咱们的路,时辰不早了,别耽误了吉时。”
说罢,他自己伸手掀开厚重的棉帘子,迎着门外炸开的热气和鞭炮的烟味抬步走了出去。
门口的喧闹随着他出来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大红喜袍衬得他肤色愈发胜雪,眉眼精致得像是画上走下来的人,连鬓角露出的一点碎发都透着清俊,哪里看得出半分男子的粗粝,难怪外头传得那么凶,今日一见,果真极美!
何林秋恍若未觉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眼往街对面望过去,仪仗最前头那匹高头大马上,穿着同色大红喜服的霍齐安正定定地看着他,黑眸里盛着化不开的笑意,手里还捏着那根系着红绸的缰绳,指尖都浸着几分期待。
何林秋望着他,心头那点因为闲话浮起来的淡淡的不适瞬间散得干净,也对着他弯了弯眼,刚要下台阶,便瞧见霍齐安翻身下了马。
霍齐安快步走到近前,站在台阶下朝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上也戴着一根同他腕上同款的戒指,这是他在空间商城中兑换的。霍齐安的指腹泛着薄茧,稳稳停在离他半寸远的地方,声音隔着喧闹的人群清清楚楚传进他耳朵里:“阿秋,我来接你了。”
何林秋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光亮,心头微微发烫,大大方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掌心相贴的瞬间,就被霍齐安牢牢扣住了指缝。
霍齐安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何林秋跟着他的力道一步步走下台阶,耳边的流言蜚语像是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眼里只剩下眼前人挺直的背影。
霍齐安扶着何林秋上了马,把红绸的一端交到他手中,才绕到自己的马旁,抬脚翻身上马。两人同扯着一根红绸,并辔沿着青石板街往前走。
道两旁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身上,何林秋却半点不局促,只微微抬着下巴,视线时不时往身侧的霍齐安瞟过去,撞进那人含着笑的眸子里,又跟着一块儿弯起眼角。
风吹起两人喜袍的衣摆,红绸在风里轻轻晃,鞭炮声一路跟着,炸得整条街都透着喜气,那些细碎的闲话早被热闹盖了过去,天地之大,眼前只剩满目的红,和身侧携手的人。
行至城门口时,风忽然卷着细碎的红纸屑吹过来,迷了何林秋的眼,他下意识闭了闭眼,肩头就覆上来一只温热的手,霍齐安低沉的嗓音带着关切落在耳边:“可是眯眼了?”
何林秋笑着摇摇头,睁眼时就看见霍齐安已经驱马跟他靠得极近,两匹马的肩膀都蹭在了一处,他压低声音凑过来:“今日祥福楼上了新品,我让人送到了卧房,待拜完堂,你便去吃点,垫垫肚子。”
何林秋心头一软,指尖悄悄摩挲着手里光滑的红绸,没说话,只悄悄往他那边偏了偏肩头,挨得更近了些。
一路无话,只满街的喜庆锣鼓敲得人心头发烫,从西到东转了大半个城,终于到了霍府门口。跨火盆的时候,霍齐安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没放,直到进了喜堂,站到天地桌前,司仪拉长了声音喊起赞,何林秋才跟着身边人的力道,一起弯下了腰。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