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你们想杀人灭口!”刺客嘴角的狞笑带着讥讽,脱口而出的话却大义凛然,“今日我纵然一死,也要让天下人知晓真相!”
话落,刺客便松了手,直直坠下楼去,落地一声闷响,溅开大片血花。原本奔逃的客人吓得惊呼连连,跑得更快了,酒楼伙计瘫在一旁,半天爬不起身。
霍齐安走到栏杆前,俯身往下看去,轻声说道:“这是冲着太子来的。”
何林秋从霍齐安身后探出半个头,望着楼下那具还渗着血的尸体,低声道:“这是故意死在人前,要把事情闹大。”
霍齐安侧过头看他,眸中暗芒闪动:“这个时候跳出来泼太子脏水,除了郁淮章背后的人,不作他想。”
何林秋顺着目光扫过楼下已经围过来的官差,又往斜对角那两个还站在原地的侍卫瞥了一眼,轻声道:“这两个侍卫有问题。他们不抓紧时间收尸,反倒站在这里等着人来看,这是想把这话散出去。”
霍齐安指尖扣住腰间的刀柄,漫不经心地往那两人的方向挪了半步,挡住何林秋半个身子:“此时我们不宜沾手,先行离开。”
刚要转身,就见隔壁雅间走出两人,一个是太子太傅苏暮岑,另一个看着有些面生,身上穿着月牙白的长衫,头上戴着白玉发冠,颜值、气质与苏暮岑不相上下,只是何林秋并未见过。
苏暮岑的视线从侍卫身上扫过,落在霍齐安和何林秋身上,抬脚走了过去。而他身边的男子则面色难看地看着那两名侍卫,语气也带了几分戾气,道:“你们是死了吗?”
两名侍卫脸色一白,慌忙跪倒在地,道:“属下无能,还请大人降罪。”
“来人。”男子看着他们的眼神变冷,明显是察觉了不对。
又是两名侍卫上前,躬身道:“属下在。”
“清理现场。”男子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把他们带下去,好好审。”
“是,大人。”侍卫领命,走向跪在地上的两人,将那两人拖了下去。
何林秋靠近霍齐安,轻声问道:“那是谁?”
“大理寺少卿林瑜之。”
第169章 阴谋起
“大理寺少卿林瑜之?”何林秋在脑海中搜索有关林瑜之的信息, “林家的人,太子的表兄?”
霍齐安轻轻‘嗯’了一声,清冷的眸子看向走过来的苏暮岑。
苏暮岑走到近前,打招呼道:“霍指挥使, 何公子, 没想到在此处碰见两位。”
“苏太傅。”霍齐安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何林秋躬身行礼, “见过太傅大人。”
林瑜之也走了过来,和霍齐安打了招呼后,目光落在何林秋身上,“这位应该就是淮安伯府四公子吧。”
“见过少卿大人。”何林秋再次行礼。
没办法, 谁让他只是个小小的百户,在满地大人物的京都, 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儿。
林瑜之笑着虚扶了一把,“早就听闻四公子的大名, 一直没机会相见,没想到得偿所愿竟是这般光景, 让二位也受惊了。”
“大人说笑了, 小人不敢当。”何林秋谦逊回了两句, 目光扫过廊下还未散尽的血迹, 没主动接这话头。
苏暮岑的视线落在何林秋身上,自从卧龙山一别, 他们已有数日不见, 何林秋似乎清减了些, 忍不住有些担忧, 犹豫了片刻, 还是开口问道:“四公子可是病了?看上去似乎清减了些许。”
自卧龙山回来后, 苏暮岑一直没日没夜地处理政务,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短暂地忘记何林秋,才不会因情伤而消沉。
“劳太傅大人挂心,小人并未生病,许是太傅大人看错了。”何林秋的语气客气又疏离。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明确表示了拒绝,就应该和人家保持距离,暧昧最是伤人。
苏暮岑心中酸涩,逃避似的移开视线,“那许是我看错了。”
林瑜之看看何林秋,又看看苏暮岑,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尤其是苏暮岑,他看似平易近人,骨子里却冷清得很,没想到竟主动关心他人的身体。
霍齐安不满苏暮岑看何林秋的眼神,上前一步,将何林秋挡在身后,冷淡地开口,“府中有事,不便逗留,告辞。”
苏暮岑看着将人护得严实的霍齐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依旧温和,抬手同二人作别:“既是如此,我便不留二位了,此地乱糟糟的,二位早些回去也好。”
林瑜之闻言微微蹙眉,不解地看向苏暮岑,却并未开口。
何林秋从霍齐安肩后探出头,对着苏暮岑颔了颔首,便跟着霍齐安顺着人少的侧廊往下走。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林瑜之压低声音问苏暮岑:“太子还在雅间等着,太傅为何让他们走了?”
脚步顿了半秒,何林秋没回头,只跟着霍齐安的步子继续往下走,指尖却悄悄捏了捏霍齐安的衣袖。霍齐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脚步放慢了些,反手将他的指尖攥在掌心,捏了捏。
苏暮岑看着并肩远去的两人,眼中闪过不甘与懊悔,不过眨眼间的工夫,便已消失不见,“霍指挥使已经明确表态,再作纠缠,只能适得其反。”
话虽如此说,可苏暮岑心里清楚,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他之所以不开口,是因为何林秋,他曾说过他胸无大志,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他也答应了他,会保他余生安稳。
想到方才霍齐安的态度,林瑜之点了点头,“倒也是。别拉拢不成,反心生嫌隙。”
苏暮岑补充道:“经过方才一闹,殿下的行踪已然暴露,若此时邀霍指挥使进雅间,难保不会被人诟病殿下结党营私。”
林瑜之认同地点点头,“还是太傅思虑周全,瑜之佩服。”
霍齐安和何林秋相继走出酒楼大门,发现来往行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说的正是方才酒楼里刺客喊出的那些话。霍齐安率先登上马车,随即转身去拉何林秋,相继钻进车厢坐了下来。
“阿秋以后少同他搭话。”
霍齐安虽未点名道姓,何林秋却能从他的表情中读出苏暮岑的名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道:“指挥使大人这是又吃醋了。”
“嗯。”霍齐安伸手揽住何林秋的腰,撒娇似的靠在他身上。
想到林瑜之与苏暮岑的对话,何林秋忍不住问道:“太子就在雅间,让他们出来,明显是为了请你进去。可为何苏太傅改了主意?”
霍齐安垂眸,遮掩眼底的情绪,道:“我先他一步表了态。”
“是吗?”何林秋并未舒展眉头,“可我总觉得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何林秋素来敏锐,一时没想明白,是因为他在感情方面较为迟钝。不过,以他的聪明,参透其中的缘由是迟早的事。苏暮岑心悦何林秋,便是霍齐安的情敌,他自然看破不说破,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他转移话题,“今日孟家姐妹可有动静?”
“孟离秋回明月坊了。”何林秋将他与孟家姐妹的对话,详细地说了一遍,“有何七和何九保护她,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也能为我们调查暗阁争取时间。”
“今日我翻阅了当年安国公府谋逆一案的案卷。”
何林秋闻言坐直身子,转头看向霍齐安,“可是有何发现?”
“于继礼与谢沐云曾议过亲,不知为何不了了之,不久后,谢沐云便被送进了皇宫,刚入宫便被封妃位。”
“如此说来,于继礼便有了帮助谢沐云的理由。”何林秋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安国公谋逆一案案发时,于继礼担任什么官职?”
霍齐安答道:“事发那年,于继礼刚刚考中状元,在翰林院担任编撰一职。”
“以他当时的身份无法自由进出皇宫,更何况是从皇宫中带出一个婴儿,而云妃又在冷宫之中自身难保……”何林秋的大脑在高速运转,“除非有人帮他们。而出手帮忙的这个人,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此人一定与安国公府关系亲厚,且清楚于继礼与谢沐云的关系;二,在宫中有一定的权势,能自由出入皇宫。”
霍齐安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何林秋继续说道:“安国公谋逆一案牵涉甚广,这人却能全身而退,要么此人身份特殊,就连皇上都忌惮;要么此人是安国公按插在宫中的眼线。少青以为哪一个的可能性大些?”
霍齐安指尖摩挲着何林秋的手背,沉吟道:“依我看,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但后者的概率更大。”
“英雄所见略同。”何林秋含笑地看着他,“那依少青看,安国公谋逆是真是假?”
“我仔细研读过卷宗,并未看出不妥。”
“若安国公谋逆为真,那他在京中各处安插人手便不足为奇,尤其是宫中更是重中之重。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此人隐藏得太深,怕是一时半会儿很难查到踪迹。”
“藏得越深,就越说明他对当年的事心知肚明。”
何林秋靠回车厢壁,指尖轻轻点着膝头,“于家如今是于继礼当家,无论是为着当年爱而不得的情分,还是这些年身居高位养大的野心,亲手扶持继任者都是利大于弊的不二之选。”
霍齐安把玩着何林秋的头发,讥讽道:“他要的是一个傀儡。”
马车外忽然传来车夫轻叩车壁的声音,伴随着低声回禀:“主子,前面街口被堵了,说是出了命案,官差正在封路盘查。”
何林秋掀开车帘看了过去,不远处的巷子外围了不少的人,其中有官差正在维持秩序。他放下窗帘,看向霍齐安,压低声音说道:“让车夫去问问怎么回事。”
霍齐安应声,吩咐车夫去打探情况。
霍齐安见他盯着窗外,出声问道:“可是看出什么不妥?”
“接连遇到两起命案,京都何时这么不太平了?”
霍齐安愣了愣,并未出声反驳。
很快,车夫便回来了,禀告道:“回主子,听围观的人说,似乎是死者掌握了太子的秘密,太子派人追杀。”
“又是太子。”何林秋与霍齐安对视一眼,“看来幕后之人是势必要拉太子下马。”
“绕道,回府。”霍齐安扬声说道。
“是,主子。”车夫应声。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铺成的路面,发出平稳规律的声响。
何林秋捻着袖口,眉头拧起:“刺客刚在酒楼行刺,当场便喊出构陷太子的话头,这又出了命案往太子身上泼脏水,幕后之人未免太急躁了些,与他二十年的蛰伏相差甚远,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齐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确实有些一反常态。可若是栽赃太子的人是安王余孽呢?”
何林秋神情微怔,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你是说他们做了两手准备,若能以此将太子拉下马最好不过,若不行,就将此事推到安王身上。”
霍齐安眼中漾起淡淡的笑意,他们之间就是心有灵犀。
“若是这样,便能说得通了。”何林秋往后靠了靠,“不过,若是我,会将此事推到章怀侯身上,会事半功倍。”
霍齐安只是瞬间便领会了何林秋的意思,如果将此事推到章怀侯身上,便可逼章怀侯起兵,为了镇压,皇上势必会调兵,京都的防卫便会出现空虚,他们便可趁机行事。
何林秋见他点头认同,缓缓闭上眼,指尖依旧无意识摩挲着膝头,将这些日子以来的线索从头梳理了一遍,从秋闱发生的谭进泄题案,到安王在卧龙山豢养私兵,再到安国公旧案浮出水面,最后是接连针对太子的事端,所有脉络串联起来,反而越来越能感觉到那只藏在幕后的手,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如今不过是到了收网的关头,才忍不住频频出招露出马脚。
霍齐安见他闭目思索,也不多打扰,只伸手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车厢里一时只剩下车轮滚动的轻响,格外安静。
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主子,到了。”
何林秋睁开眼睛,起身下车,霍齐安紧随其后,却在大门口驻足,“你回吧,我要入宫一趟。”
“是为酒楼发生的事?”
霍齐安点点头,“我需进宫回禀皇上。”
何林秋看着他,有些无奈,“其实你不必专门送我回来。”
“京都最近不太平。”
何林秋明白霍齐安是担心他的安危,“与我结仇的人,如今伤的伤,残的残,关的关,个个自顾不暇,没心思再对我下手。”
说到这儿,何林秋突然怔住,好像与他作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对这些人来说,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灾星。
“嗯。”霍齐安不舍地捏了捏他的手,“等我,我早去早回。”
“好,今晚绝对让你睡个好觉。”
“我昨天就睡得很好。”
瞧着他被点亮的眼睛,何林秋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这是……被调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