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何林秋靠在院墙边的老槐树下,刚站了没两分钟,院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霍齐安穿着玄色飞鱼服走了出来,额角还挂着汗珠,看见他眼睛瞬间就亮了,放轻了声音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天这么热,不在府里歇着。”
说着就去拉他的手,指腹蹭过他微凉的手腕,自然地把人往院子里带:“里面有凉茶,喝了会舒服些。”
何林秋跟着他往里走,低声把何八的事说了一遍。
霍齐安闻言脚步一顿,皱着眉想了片刻,开口道:“从卧龙山抓回来的人不少,一半在刑部大牢,一半在诏狱,阿秋确定在此?”
“应该在诏狱。”刑部大牢与诏狱相距甚远,不在猹猹圈定的范围,所以几乎可以断定何八就在诏狱。
说话间已经进了花厅,里面坐着的几位千户瞧见何林秋跟着指挥使进来,三言两语把剩下的事说完就起身告退了。
霍齐安给何林秋倒了杯茶,“阿秋先喝杯凉茶解暑,我让人去诏狱走一趟,把人带出来。”
何林秋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冰甜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一身暑气瞬间散了大半,便安坐在一旁等着。霍齐安遣了当值的校尉去提人,自己坐到何林秋身边,伸手搭在他腰后,“城西一家食肆,出了新品冰镇杏仁豆腐,阿秋可要去尝尝?”
何林秋拍了拍他的手,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指挥使大人,这是在衙门,你就不怕被人看了去?”
霍齐安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在他的腰侧轻轻捏了捏,声音压得更低:“阿秋放心,没有我的命令,没人敢进来。”
何林秋耳尖微微发热,侧身看向他,“所以指挥使大人想做什么?”
霍齐安的视线落在他唇上的瞬间,低头吻了上去。带着薄汗的指腹扣着他的后颈,唇齿相贴间还带着冰茶残留的清甜凉意,窗外的蝉鸣聒噪,混着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的声音,成了这间花厅里最隐秘的背景音。
何林秋耳尖的热度越升越高,伸手抵在霍齐安胸口轻轻推了一下,没推动,反而被人扣着腰往怀里带得更紧了。
直到院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霍齐安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指尖还蹭了蹭他被吻得泛红的唇角,一本正经地帮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何林秋无奈地看着他,这人好似得了肌肤饥渴症,动不动就是又摸又亲。他刚要开口说话,提人的校尉已经敲响了院门,领着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走了进来。
何八脸上还带着一点未消的瘀青,看见何林秋时神色十分平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主子。”
何林秋扶他起来,仔细打量着瘀青的位置,他可是机器人,能做到如此逼真的伤痕,实在令人惊叹。他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被抓进诏狱的?”
何八平静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甩掉追兵后,遇上了锦衣卫,如果还手,会被当成叛党。”
何林秋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自然,心中越发惊叹,“你没说是我的人?”
“说了,但没人信,”何八的语气依旧平淡,“当时情况混乱,抓我的校尉只当我是卧龙山漏网的余党,直接把我锁了送进来。我想着主子一定回来寻我,也就没再争辩。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时隔这么久才来找他。
何林秋自然听明白了何八的意思,不禁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自己确实是差点忘了他,“先让陶旺带你回府,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是,主子。”
何八应声后,跟着外头的陶旺离开了花厅。
霍齐安从身后抱着何林秋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上蹭了蹭:“这下放心了?”
何林秋无奈道:“少青不觉得热吗?”
霍齐安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带着点痒意:“抱着你就舒服,不热。”
指尖隔着衣料摩挲着腰侧的软肉,他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委屈,“阿秋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我怕热。”
话刚说完,院外的日头忽然被阴云遮住,热风里添了几分潮气,眼看着就要下雨。
霍齐安收紧手臂蹭了蹭他的颈侧,“要下雨了,阿秋且忍忍。”
何林秋无奈失笑,刚要说话,院外就刮进来一阵大风,卷着槐树叶落在窗台上,豆大的雨点紧跟着噼里啪啦砸在了瓦上,不过片刻就成了雨幕,暑气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何林秋叹了口气,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算了,热就热吧,谁让老天爷都在帮你。”
霍齐安咬了咬他的耳垂,感受着怀中人瞬间绷紧的腰背,清冷的眸子里浮现笑意,拉着他坐到窗边的美人榻上,指着外头的雨雾说:“这场雨来得急,等雨停了我们再回府,刚好顺路去吃你惦记的冰镇杏仁豆腐。”
“好。”何林秋靠着他的肩,听着雨打树叶的声响,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等着雨停。
没过多久,雨声渐小,云缝里漏出几分落日的金辉,把院中的槐树叶子洗得油亮,连风都带着草木湿凉的气息。
霍齐安理了理衣襟,牵着何林秋的手往外走,刚出院门就撞见去而复返的王朔,王朔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愣了两秒,连忙移开视线低着头往旁边让,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何林秋挣了挣想抽手,霍齐安却握得更紧,反而对着王朔从容吩咐:“余下的公事你先盯着,有事明日再找我。”
王朔连忙应了,低着头快步错开,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出了指挥使衙门,马车就停在街口,车夫赶车往城西走,街边的青石板还积着雨水,车轮碾过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晚风吹进车帘,带着湿润的凉意。
何林秋靠在霍齐安怀里,指尖捻着他飞鱼服上绣的金线,忽然开口说:“我们说好要暂时隐瞒关系,可少青今日这般……还怎么瞒得住?”
霍齐安把玩着何林秋的头发,乌黑如墨,顺滑如绸,让他爱不释手,“阿秋放心,他们不敢多说什么。”
霍齐安巴不得世人皆知他们的关系,又怕何林秋不高兴。
“他们是不敢当着你的面说,并不代表他们不敢私下说。”
没听到霍齐安的回话,何林秋抬眼看过去,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影子,满腔无处安放的无奈忽然就软了下来,指尖顺着金线的纹路绕了一圈,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吧。”
第168章 约会
何林秋靠在霍齐安身上, 偏头看向车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街景,沿街的铺子挂着湿漉漉的幌子,行人提着裙摆踮脚绕开水洼,晚风吹得车帘轻轻晃, 把霍齐安身上淡淡的檀香吹过来, 裹着他身上的温度, 暖得人心里发涨。
霍齐安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把玩着他的头发,熟悉的竹香混着皂角的清洌钻进鼻尖,这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只要闻到就会感到安心。
没一会儿马车就停在了食肆门口,霍齐安先下去又转身伸手接他。何林秋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 眼中满是无奈,只要两人在一起, 霍齐安总是这样无微不至,让他有种自己是手不能提肩部能扛的错觉。
“阿秋。”见他迟迟不伸手, 霍齐安轻唤了一声。
何林秋无奈地叹了口气, 搭上他的手踩下马车。
门口的伙计早笑着迎了上来, 引着两人进了二楼临窗的隔间, 刚摆上冰透的杏仁豆腐,甜香就顺着冷气漫了开来, 白嫩嫩的豆腐块浸在蜜水里, 撒了点切碎的桂花。
何林秋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冰甜细腻, 正好解了一路的风露气。霍齐安坐在旁边看他吃, 自己面前那碗没动几口, 眼睛都粘在何林秋沾了点蜜的唇角上。
等何林秋反应过来抬头看他, 他才探过身,舌尖轻轻舔掉那点粘着的蜜,轻声说道:“果然比我碗里的甜。”
何林秋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赶紧舀了一块塞进他嘴里,压低声音说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霍齐安含着那块杏仁豆腐低笑,指尖顺着桌沿悄悄勾住何林秋的手,指腹蹭着他腕间细腻的皮肤,不肯松开。
何林秋挣了两下没挣开,任由他握着,抬眼瞪他时眼尾浸着薄红,倒比桌上的桂花蜜还要甜软几分。
外头雨势又大了些,噼里啪啦打在窗纸上,混着楼下食客的说笑声,隔间里反倒显得愈发安静,甜香裹着温热的呼吸缠在一处,连空气都软了下来。
“安王那边这两天有动静吗?”气氛过于暧昧,避免再这么下去,霍齐安又做出什么更亲密的举动来,何林秋只好转开话题,轻咳一声问道。
霍齐安指尖顿了顿,面上的笑意淡了些,握着他的手却没松开,拇指还是慢悠悠蹭着他的手背:“在积蓄力量反扑。”
何林秋闻言舀杏仁豆腐的动作慢了些,抬头看向霍齐安,道:“章怀侯收到消息了?”
“安王在行动前给章怀侯去了信,可京都迟迟没有消息传出,怎会不起疑心。”霍齐安捏了捏他的指尖,语气带了点不在意。
何林秋放下银勺,指尖蹭了蹭唇角,刚才那点发烫的感觉还没退下去:“陛下就不怕他起兵?”
霍齐安开口解释:“在确定安王豢养私兵后,陛下便做了应对,调兵西北,以防万一,他不敢轻举妄动。”
何林秋点了点头,刚要再说话,就听见隔间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伙计在外头报菜名,话音落门就被推开,好几道热菜顺着摆了上来,都是何林秋平日里爱吃的口味。
何林秋看了一眼满桌的菜,又抬眼看向霍齐安,对方冲他弯了弯眼,递了帕子给他,“天热,你胃口不好,今日便多吃点。”
何林秋接过帕子擦了手,指尖轻轻回握了下霍齐安的手,夹了一筷子脆笋放进他碗里,笑着说道:“空调我已经安装好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阿秋昨晚睡得不好?”
瞧着那双清冷的眸子,何林秋不禁想起昨晚的缠绵,十分怀疑霍齐安是故意的。霍齐安一个古代人,说的话,做的事,总是那么直接露骨。而他一个现代人,却每每被他撩得面红耳赤,还不忍心拒绝。
“指挥使大人,这是在外面,可能收敛些?”
想到昨晚,霍齐安眼底的暗色深了几分,隔着桌布悄悄把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哑:“是我不好,扰了阿秋好眠。我只是……只是想离阿秋近些,再近些……”
何林秋听见这话,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忙捂了嘴咳嗽,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狠狠瞪了他一眼,偏就撞进他满含深情的眸子里,那点气瞬间就散得没影,只余下满心的甜。
何林秋有些僵硬地转移话题,“安王起兵失败,朝中风声鹤唳,应该没人会在这种时候闹事吧?”
“支持安王的那些朝臣此时都缩着尾巴藏得严实,等着章怀侯的下一步动作。”霍齐安给何林秋添了小半碗温热的羹汤,指尖有意无意扫过他的掌心,“陛下现在就等着他们按捺不住露出马脚,一锅端了干净,省得留着日后再添麻烦。”
何林秋低头吹了吹羹汤的热气,小口抿了两口,其实夏天他不喜欢喝热汤,只是不想拂了霍齐安的好意,顺着他的话接道:“所以如今比的是耐性。可陛下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
霍齐安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指节,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服了你给的丹药,陛下的气色好了很多,应该能撑些时日。”
何林秋的眼睛亮了,道:“所以已经能确定明礼从我这儿取走的丹药,是给陛下服下了?”
霍齐安摇摇头,道:“并未找到明礼与陛下之间有联系的证据。不过,陛下昏迷那几日,除了太医外,并未有其他大夫进宫。而就在你给明礼丹药的第二日,总管太监当晚出了宫,翌日陛下便醒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明礼与陛下的关系不一般,很有可能是父子。”
霍齐安沉吟片刻,出声问道:“阿秋就不怀疑明礼是‘已逝’的二皇子?”
何林秋愣了愣,随即说道:“年龄对不上。”
霍齐安继续说道:“只需伪装容貌,篡改年龄便易如反掌。”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何林秋明白霍齐安的意思,“但直觉告诉我,明礼并非二皇子。”
“阿秋就这般相信他?”霍齐安的语气中带着一股酸味。
只是何林秋并未察觉,自顾自地分析道:“若明礼从我这儿拿走的丹药,是给陛下服用的,还是总管太监亲自去取的,那就说明陛下清楚明礼的存在,并且对他非常信任。而二皇子假死脱身,皆因其外祖家通敌叛国被判满门抄斩,所以纵然他们是父子,也隔着血海深仇,陛下对他不可能不设防,这就是我不怀疑明礼的原因。”
“阿秋对他很是信任。”语气中的酸味越发得浓。
何林秋听得一愣,忍不住笑弯了弯眼,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指挥使这是吃醋了?”
霍齐安被他戳破心思,也不藏着,反而顺着蹭了蹭他的手背,放软了语气:“阿秋心里只能有我,旁人半分都分不得。”
何林秋被他这直白的样子逗笑,刚要开口应他,就听见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酒杯摔碎的脆响混着尖叫声撞上来,打破了隔间里的软意。
“有刺客!保护主子!”呼喝声从门外传来,听上去离他们的雅间不远。
霍齐安瞬间收了眼底的缱绻,周身气息冷了下来,和何林秋对视一眼,“我出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何林秋很是无奈,霍齐安总想把他护在羽翼之下,却忘了他不是雏鸟,而是雄鹰。
霍齐安刚要开口让他留在这里等,就见何林秋已经先一步站起身,眼神清亮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他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到底没有说出声,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蹭皱的衣襟,随后两人相继出了雅间。
外头的廊道已是一片混乱,雅间里的客人挤作一团往楼下奔逃,脚步踉跄,哪里还有半分富家子弟的从容模样。
突然,一道人影从隔壁雅间猛地飞了出来,撞断栏杆,朝着楼下翻去。就在即将坠落的瞬间,他死死抓住了廊道的木柱,半个身子悬在半空。
隔壁雅间中走出两个拿刀的侍卫,走到近前,冷眼看着他,“是谁派你来的?只要你说实话,我便拉你上来。”
刺客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突然大声喊道:“太子是伪君子,去年南下赈灾,不仅贪墨赈灾银,还制造瘟疫,害死无数百姓,不堪为储君。”
“不好!拦住他!”侍卫去抓刺客的手腕,想把他拉上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