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柋之
顾投心疼地抬起右手,食指的指腹一路顺着红痕的轨迹缓缓滑落,很快就惹得唐仁的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顾投立马停了下来,问:“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唐仁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很痒。你这是在干嘛?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顾投不敢明说这些渗人的印记是那张照片遗留的副作用,他怕吓到唐仁。
忽然之间,顾投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
他顺着唐仁的话回答:“对啊,我一直都在计划着要如何占有你,这一点你又不是不知道。”
岂料顾投的话一出,唐仁的耳根子瞬间红了一片。
“你脑子里装的东西真的是太危险了,我得离你远一点!”
顾投可不给他任何逃走的机会,他伸手揽住唐仁的肩膀,抵着他的脑袋,低声细语:“想走?那可不行,今晚我还得跟你一起睡呢。”
第111章 红白相撞
深夜, 狭窄的单人床上,两个男人正面对面地在黑暗中紧紧相拥。
闷热的天气里,整个房间到处回荡着风扇“咔哒咔哒”的响声, 吵得人心浮气躁。
若是放在平时,在这样布满噪音的环境里,唐仁肯定是睡不着觉的。可今日不知怎的, 在顾投有意无意地拍打下, 唐仁愣是渐渐入了眠。
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唐仁还是在顾投的呼唤下, 才从梦中苏醒。
许是有绷带绑着, 他看不到外头的天色。不然按照他往常的作息,唐仁很少有睡到日晒三竿的情况。
顾投仍让不许他摘下绷带。没办法,唐仁只能在对方的搀扶下, 跟他一同前去走廊的水房洗漱。
收拾干净, 俩人又是一副仪表堂堂的模样。之后他们一起去了青年旅舍附近的小吃店,简单地吃了点当地的特色美食。
吃饭时,俩人偶然间听到当地岛民之间的谈话。说是岛主乔彦夕一大早就带着一队身强体壮的人手去海边蹲点,就盼着昨日沉海的棺材能早点飘回来。
当然,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确保海神真的有享受完岛民献祭的祭品。毕竟只有仪式顺利完成,才能换来整个岛屿的风平浪静。
按照鼓浪岛旧时的习俗, 他们送出去的棺木理应在次日一早就完好无损地沿着洋流飘回来, 封在棺木里的祭品也会剩下一张完整的人皮, 届时会有亲人来认领, 将其制成新的人面鼓, 立在环岛而肆的马路边上。
只可惜乔彦夕没能盼来仪式的完成, 而是等来一具破败不堪的棺材碎片。
看到顺着潮水飘回来的红木碎块狼狈地散落在沙滩上的那一刻, 据回来的岛民说当时乔彦夕的脸色可谓难看到极点。
思来想去, 整个献祭的仪式他们完全都是按照以往鼓浪岛的传统习俗来进行, 究竟是哪一步没做对?
乔彦夕望着波涛汹涌的海水,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没能将仪式顺利完成,鼓浪岛的外头仍是一片灰蒙蒙的恶劣天气。岛民想要正常出海捕捞已然不切实际。
岛内的人出不去,岛外的人自然也就进不来。在这样封闭的条件下,鼓浪岛上的天然物资迟早会有消耗完的一天。
而到那时,岛上的幸存者将会面临着怎样的结局,所有人都可想而知。
为此,乔彦夕不得不做下一个重大的决定,那就是七日之后,他们会再次启动祭祀海神的仪式。而在此期间,他会发动岛主的权利,重新筛选新一轮的祭品。
这一次,他会严格地按照祖制,务必确保祭祀的过程不会再出现任何致命的纰漏。
谈话之间,一听说岛主又要重新挑选海神的祭品,附近的岛民各个脸上都是一片愁容。
没有人会愿意看着自家的闺女就这样白白葬送大好年华。可不按照旧时的习俗,生活在岛屿上的所有人,怕是日子都不太好过。
毕竟此刻海面上翻来覆去的雷云就是对他们最好的警示。没有人敢违背海神的怒火,更没有人愿意以薄弱的人类力量去对抗大灾大难的洗礼。
七天,就剩七天的时间。
下一个被选中的姑娘,又将花落谁家?
没人能提前知道这个可怕的答案。
一时间,整个鼓浪岛的气氛颇为沉重,一行说话的路人很快不欢而散。
唐仁安静地听完他们的谈话,之后他同样心事重重地将碗中的食物消灭干净。
他的心里大致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不论他回到哪个时间节点,恐怕都要面临着同样的选择。
海上云棺,生人活祭……
有人生,则有人死。
有人得到什么,就注定有人会失去什么。
这个游戏法则从他和顾投一同在手腕处绑上那根红绳起,就注定了他们接下来的命运轨迹。
他其实早该明白,能够进入这样高星难度的副本,到最后哪会有那么多人能幸运地离开。
他一路过关斩将到现在,都算是他运气好,短暂偷来的幸福时光。
如果说最后只能有一人能活着离开……那么他希望那个人是顾投。
唐仁早已在心中做好决定,并决定为此付诸实践。
就剩七天了,他会在最后一天到来之前,想办法结束这一切。
虽然这样的结果对他们二人而言都很残酷,但如果是他的死亡作为代价,来换取顾投的自由,唐仁从不后悔做这样的决定。
只是他希望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和顾投好好地享受一段美好的二人时光。
毕竟能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该从哪一步先做起呢?突然面对这样的问题,唐仁一时还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唐仁一直对着面前的空碗发呆,顾投倒是率先打破沉默,问道:“是不是在思考七天后的对策?”
“嗯。”唐仁点了点头。
其实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很心虚。
顾投饶有兴趣地凑了过来,托着下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红唇:“那阿仁想好了什么应对的计策,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唐仁顿时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跟顾投明言自己已经在计划七天后该用什么方式来将他迷晕,或者是其他调虎离山之计将他支开,好让自己一人能安静地顺利地赴死,以此来换取的顾投的自由吧?
按照那个男人的偏激执拗的性格,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出手制止自己。
说不定届时他还会反用同样的方式来换取自己的离开。唐仁绝对不能让顾投有机会得逞。
为了不让自己的计划提前泡汤,适当的缄默对于唐仁而言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等七天之后我再告诉你。不过在此之前,还得麻烦好心的顾医生能给我这个‘眼盲’的病人买两身干净的衣服吧。”
他们还有七天的时间,总不能一件衣服在身上待七天。唐仁素来爱干净,昨天他只是擦了身子,没洗澡,他可接受不了这样邋遢的自己。
顾投没有多疑。他结了账,就背着唐仁就到附近的服装店给俩人各给买了两套干净的新衣衫。
之后他们又沿着小岛的外围逛了一圈,难得享受最后的安宁。
只不过天不遂人愿,到了下午,外头的海风渐渐大了起来。狂风呼啸,树影婆娑,看这架势,真是丝毫不输于唐仁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的最强台风。
没多久,外头更是下起了大暴雨。马路上到处都是路人行色匆匆的身影。一会儿,路面上就看不到一个人影。
无奈之下,俩人只能将爬山望远的计划暂时搁浅,一路快速回到旅舍里,各自狼狈地拍打着身上的雨水。
为了不被雨水淋感冒,顾投火速带着干净的换洗衣服,带唐仁到水房里去洗了个热水澡。
卸下唐仁全身衣衫的刹那,顾投在他的后背处看到那个红痕又加深了许多,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股鲜红的血液迸出,绘成一朵妖冶的花蕊。
顾投情不自禁地伸手触摸那道红痕,这一度惹来唐仁的浑身颤抖。
唐仁侧过脸来,问道:“你最近好像很喜欢摸我脊椎的位置,上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顾投抿了抿唇,撒谎道:“没有,上面什么都没有。我就是单纯地喜欢摸这个地方而已,你的背部看起来真是性感极了。”
唐仁红着脸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身后男人的胸膛,骂了一句“没个正经”,就任由顾投的手指拂过他的全身,安静地享受对方带来舒适的搓澡服务。
热水澡洗了不到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顾投特地找前台他们换了一间更大更舒适的房间。
新的房间在208单元,里面有一台又大又沉的黑色电视机立在桌子上。
旁边是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被子也比之前的房间干净许多。俩人一同窝在被窝里,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电影频道。
当然,唐仁还是不能摘下绷带,所以他只能用耳朵来感受里面的内容。好在顾投会时不时跟他讲述电视机里头播放了什么内容。
这个电影是外国引进的片子,有着浓郁的翻译腔,片子的名字叫《被诅咒的人鱼》。
故事讲的是一群野蛮的海盗发现了一座无人岛,他们在一处山洞里发现了一堆的金币,便想要将这个金山搬回到轮船上。
然而一行人却在中途意外跟金币的守护者“一只美到惨绝人寰但却生性凶残的雄性黑色人鱼”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历经过大风大浪的海盗立马见钱眼开,哪怕他们之中有一部分人被人鱼的美色所诱惑,但在巨大的金山面前,他们早已利欲熏心,不顾一切生死。
一群人联合起来将人鱼残忍地杀死,然后他们美滋滋地带着这笔巨大的财富搬回轮船。
本以为回到岸上后,他们迎来的会是花天酒地的潇洒日子。但是很快,所有的海盗就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诡异地出现了一大片的黑色鳞片,其颜色和形状完全复刻了当初他们在山洞里杀死的那只人鱼。
当有人因为鳞片生长得速度过快而被别人当做异类杀死时,这群海盗这才意识到,他们是被死去的人鱼诅咒了。
于是幸存者们不得不重新驾驶着轮船回到那座荒岛,只是还没找到目的地,在路上就又死了一批的人。
最后只有船长一人幸运地登上那座荒岛,他决定寻找变回人类的方法。然而才刚进入山洞的范围,他浑身便布满了鳞片,长出了一条粗壮的鱼尾,他再也变不回人类的模样。
而这时,山洞外面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船长警惕的回头,却发现进来的人正是当初一同随他而来的海盗伙伴。
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是个开放性结局。可电视机前的观影者都差不多能猜到,最后船长肯定步了人鱼的后尘,死在了另一个自己甚至是同行海盗的手中,无限循环,不休不止。
唐仁大致了解了整部电影的故事结构,他慵懒地窝在顾投的怀里,忍不住抬头问:“船长最后变成了他杀死的那头人鱼,其实我有点好奇那个人鱼的模样长得好看吗?”
要是情况允许,他还真想摘了绷带瞅上一眼。
但他知道顾投肯定不允许。
身后的男人用下颚抵着他的脑袋,顾投松手调整了一番姿势,更加用力地抱紧着唐仁的腰肢,轻声道:“电影里饰演人鱼的男性演员长得很好看,但真实世界里的人鱼其实是一种凶猛的、丑陋的、危险的生物。不要轻易靠近它们。”
“如果靠近它们,会怎样?”唐仁很是好奇。
“就像我这样,会把看到的人类都当成食物吃进肚子里。”
为了更好的诠释,顾投还亲自上演了一番人鱼是如何用牙齿撕咬人类咽喉来掠夺猎物的生物。
当然,他只敢轻轻地用牙齿触碰,不敢过多用力。
唐仁的情况真是糟糕极了……就像一朵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只能看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