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柋之
唐仁忍着痒劲儿到处躲避顾投的“攻击”,他蜷缩在男人的怀里,捧腹大笑道:“谁教你这么示范的,难不成你还见过人鱼捕猎?”
顾投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他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唐仁的脑袋,温柔地哄睡道:“很晚了,阿仁该睡觉了。”
就这样,俩人蜷缩在青年旅舍里,过了六天六夜。
期间,岛上出现了大面积的停电状况,好在水没断,一开始还不至于出现食物方面的短缺。只是越到后面,获取食物的方式就越来越难。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场灾难会什么时候结束,大家都开始有意识地囤积食物,就连平时经营的商铺小吃店都出现了闭门的情况。
没办法,为了不让唐仁饿肚子,顾投只能亲自外出觅食。每次回来的时候他都会给唐仁带一些岛上的特产,诸如椰子,还有一些山上的野果。
野果有些酸,唐仁吃了两个后,整张脸都快皱到一起。顾投便吸取教训,下次再也不弄这些果子。
除了食物方面的短缺,唐仁的身体同样每况愈下。
每次顾投在帮唐仁擦背的时候都会发现他背上的红痕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这道红痕开裂的程度越来越深,甚至到了最后,红痕的周边还蔓延出了无数紫黑色的尸斑。
顾投盯着他的后背,心中一凌,不禁暗叹这是死人身上才会出现的东西。
难道唐仁他……
顾投不敢再细想下去。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外头的恶劣天气越来越严重。海风已经大到行人不能随意外出的地步,稍有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会被一旁吹断的椰子树枝所连累。
但是今天对于鼓浪岛上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即便是寸步难行,一行强壮的大汉还是在乔彦夕的带领下,强忍着暴风在雨中抬着一副红色的花轿向海边出发。
花轿上的少女一身鲜艳的红,她的头上盖着红色的盖头,盖头底下时不时地会发出一阵悲伤的呜咽。
可身旁负责抬棺的几个男人就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一样,一路专心致志地低着头,负重前行。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乔彦夕乃至全岛人挑选出来的祭品,一位不到十八岁的年轻少女。
她会成为全岛的希望,以身作则,葬入大海,只为浇灭海神的怒火,以此来保全整个小岛的安宁。
此外,整座小岛在前几天天气稍好的情况下,乔彦夕更是动员全岛岛民,将整个岛屿都布置成婚嫁的场景,随处肉眼可见喜庆的红色。
海神的祭典,怎能随意马虎?
他们必然是要隆重布置,大操大办。
听着外面传来的敲锣打鼓声,唐仁知道,该是结束这一切的时候。
他窝在被子里,懒洋洋地对一旁的顾投说:“顾医生,我好久没吃鱼了,好怀念烤鱼的味道啊。”
顾投瞥了一眼外头的恶劣天气,轻轻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给你弄。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好。我在这里等你,哪儿也不去。”
身旁很快传来男人起身的动静,再然后就是关门的声音,以及走廊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等人确定走远了,唐仁毫不犹豫地摘下蒙在眼睛上的白色绷带,从床铺爬了起来。
太久没看到自然光源了,唐仁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他踉跄地走出青年旅舍,冒着狂风,迷茫地在大雨中前行。雨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飓风很快迷了他的眼睛。
走着走着,唐仁竟在满世界鲜艳的红色当中,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白。
原来是乔彦夕带领的婚嫁队伍跟一队办白事的丧葬队在码头上撞到了一起。
这个地方就这么小,双方都不肯相互退让,立马起了争执,可谓吵得不可开交。
唐仁抬头定睛一看,只看到丧葬队的领头是个年迈的男人。他满头花白,一脸沧桑,手里正捧着一副黑白色的相框,里面的主人公正是他七天前死去的女儿。
而阿楚此时也一改往日的红色嫁衣,特意在自己的葬礼上披了一抹纯白的长裙和一顶白色的头纱。
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黑色棺木上,一脸悲伤地望着乔彦夕和自己的父亲。
在她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她爱的男人,可对方根本不爱她。一个是爱她的男人,如今却在为她伤心欲绝。
如果人生还有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不会再受乔彦夕的蒙骗。
阿楚的眼泪一直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不时,一行血泪掉了下来,瞬间染红了她胸膛前的白色衣襟。
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将血泪擦干。
半晌,她抬起脑袋,望着不远处的唐仁,悠然道:“看样子,你是已经做好了决定,是么?”
而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就跟静止了一样,只剩阿楚和他还能自如地对话。
唐仁朝她目光坚定地走了过去:“我已经做好决定了。阿楚,请让我爱的那个男人能够平安地离开这里,哪怕是要付出我的生命,我也毫无怨言。”
阿楚晃着脚丫子,她半歪着脑袋,望着远处的风景,对唐仁说:“只可惜已经有人提前替你做好了决定。唐仁,你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唐仁面色不由一刹:“你说什么?!”
阿楚指了指他身后的黑色人影,说:“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你身后的那个怪物。”
唐仁顺着阿楚右手所指的方向转身回眸,只见顾投的手里正抓着一条血淋淋的活鱼,他一脸面色铁青地盯着唐仁,一动不动。
末了,他终于迈开步伐,朝唐仁款款走了过来。
“不说好了你会在房间里等我的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唐仁,你不应该骗我的……”
第112章 曲终人散
顾投没有叫平时的昵称, 而是连名带姓直呼唐仁的名字,可见他的内心有多气愤。
“我没想骗你,真的……”唐仁惴惴不安地望着他, 默默攥紧拳头。
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他是不得已才做出这样一个艰难的决定。
虽然这个决定对顾投而言,肯定不会如他的意, 但唐仁从不后悔。
“唐仁, 不要自以为是地替我做决定,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傻傻地听信你的谎言。”
顾投冷着一张脸走到唐仁的跟前,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住他的身子, 仿佛要将他并入骨髓。
他抵着唐仁的肩膀, 在他耳边低声诉语:“听好了,这一次做决定的主导权是在我的手里。”
说罢,顾投顺势吻上唐仁冰凉的薄唇,用力地辗转反侧。
然后下一秒, 唐仁的身上便突然多了一副黑色的锁链,紧紧缠绕住他的全身。
这下唐仁彻底动弹不得。
“你这是在做什么!”
意识到双手双手被束缚的那一刻, 唐仁便挣扎着躲避顾投的亲吻。
可顾投哪里容许他躲避。
他的吻是那么的炽热, 那么的疯狂, 仿佛这是他最后一次亲吻唐仁, 他要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你疯了!”
唐仁狠狠地咬了对方一口, 当即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俩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 唐仁的身上也开始莫名散发出一道奇特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的口中似乎涌进了某种奇怪的力量, 正一路蔓延至他的全身, 引导着他的记忆不断发生变化。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熟悉却又陌生的片段, 就好像年初那个一直凝绕在他心头的那场噩梦有了延续。
为什么记忆中那个一直背对着自己的男人跟他长了一模一样的脸,可对方经历的所有事,唐仁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是谁……
我又到底是谁……
想不起来,脑袋好疼。
唐仁的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俨然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强烈的质疑,以至于他撕咬顾投舌头的时候更加用力。
顾投强忍着痛意将这个吻进行到底。直到三分钟后,俩人不得不分离。他双手捧着唐仁的脑袋,嘴角露出一抹渗人的猩红。
顾投痴狂地笑道:“唐仁,你说得对,我是疯了。从你把我带离深渊的那一天起,你就该预料到这一切。”
“深渊……?”
对,深渊。他的记忆中已经不止一次涌现过跟“深渊”有关的画面。
唐仁终于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似乎从那个地方带走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我究竟是谁……头好痛……顾投,我到底是谁……”唐仁紧紧皱着眉头,嘴里反复呢喃着同样的话语。
“阿仁,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顾投抱着一丝侥幸又期待的心态。
“不,我不知道,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唐仁的脸色愈发苍白。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好好活着,我在地狱等你。”顾投轻轻拍打着唐仁的后背。
在温存了不到三秒的时间,顾投立马松开怀抱,将手里的照片悄无声息地塞进唐仁的口袋,之后他便大步离去。
唐仁被锁链捆着,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径自站在原地,听着身后渐渐传来棺木打开、盖上又沉入海水的声音。
再然后,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来的轨迹。
喜庆的敲锣打鼓和悲壮的唢呐声响混乱地交织在一起。乔彦夕很快发现他身后的红色棺木消失了,就连那个花轿上盖了红色盖头的少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这时,唐仁的耳边再次响起那个熟悉的机械声。
【恭喜玩家“糖人”顺利地完成所有的演出任务。五分钟后,系统将开启传离机制,届时游戏奖励会在结算后自动发送至玩家的游戏仓库。】
呵,他这也算顺利地完成了所有的演出任务?
唱戏的人没了,台下的观众也散了,一切居然就这么诡异地结束了……真是好一出“曲终人散”。
唐仁紧紧地咬住下唇,绝望地闭上眼睛。那一刻,他眼角的两抹泪痕不禁觞然落下。
彼时身后的乔彦夕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祭祀仪式上最关键的人和物都没了,他当即一阵愤慨。
再之后,他留意到不远处那个莫名其妙出现被锁链捆绑着的男人正站在原地露出疯癫的嗤笑,乔彦夕立马将祭品和棺木的消失都赖在唐仁的身上。
“是你,一定是你把海神的祭品给抢走的对不对!把她还给我,我要你把她还给我!”
乔彦夕跌跌撞撞地朝唐仁冲了过来,一副要将他碎尸万段的凶狠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