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绒绒
很久很久,地下室都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晏离没有松开关桃的手,掌心的余温一点点散去,那只手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没有出现任何的转机。
右腿还在散发着剧痛,他的思维却无比清晰起来����
这群人全都是漠视人命的亡命之徒。
他们比他想象中还要丧心病狂,甚至把手伸到了警方高层,那其他圈层呢?是不是也如这般被渗透?
那么……爸爸妈妈还能找到他吗?
视线逐渐模糊,虚汗顺着下巴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晏离不想死,也不想变成疯子或傻子。
他要回家,爸爸妈妈在等他,雪球也在等他。
要活下去。
身体和脑力的过度消耗让晏离的意识几度陷入沉浮,但他始终睁着眼,伤腿剧烈的疼痛很有效地保持了他的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终于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进来的是被称作老大的男人。
晏离缓缓收紧撑在地面上的手,抬起头,同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男人对视。
他的头发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脸色也差。苍白得近乎透明,可就算如此狼狈,他也依旧美丽,在黑暗的地下室中,像是一块仍在发光的美玉。
实在是令人嫉妒。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觉醒了异能。”晏离语气平静地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男人的脸色瞬间有了变化。
他还没有开口,晏离便顶着他冰冷的审视,继续说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第97章 初见
“交易?”男人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少爷,你以为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他漫不经心地想,或许所谓的异能,也是这小少爷瞎编的。
当异能是萝卜白菜吗?随随便便就能觉醒,那他们搞这个研究所做什么?
下一秒,一股隐秘的力量波动却以晏离为中心,逐渐蔓延开来。
地下室昏暗阴森,带着一股常年化不开的潮湿水汽,可此时男人却觉得脑海忽然涌起一股温暖舒适的感觉,持续紧绷的神经也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如同置身一叶扁舟,在湖面上惬意飘荡。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男人立刻反应过来,收敛起了所有的轻蔑,一瞬不瞬地盯着晏离:“你做了什么?”
“安抚,或者说疗愈。”晏离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舒服吗?”
“……这是你的异能?”
“是。”
男人顿时有些惊疑不定,他对异能者颇有研究,但是从未见过这种精神疗愈的类型。
这太值得研究了。
晏离轻轻喘息了一会,过度的消耗让他眼前一阵阵发蒙,但他讲出来的话却字字清晰:“你们能和柯警官勾结,估计也攀附了不少权贵,他们有几个手上是干净的?”
“见不得光的罪恶、永远不被满足的欲望,还有……”他轻笑一声,“随时可能坍塌的地位。”
“这些人表面风光,私底下应该焦虑得很吧?”
他看着男人,似乎意有所指。
男人却没有发怒:“你想说什么?”
“以如今的医学水平,肉/体的创伤可以治疗,心理上的折磨却几乎无解。到了一定的层级,钱和权都掌握在手,他们难道不会想要得到精神上的疗愈吗?”
男人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他清楚晏离所说的都是事实,除了他接触过的权贵,就连自认铁石心肠的自己,偶尔也会有头疼焦虑的时候,刚刚体验的那几秒……着实令人上瘾。
他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后才扯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晏小少爷,你果然很有意思,说说吧,你所说的交易具体指什么?”
晏离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用我的异能,换我这条命。”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讲得太透。
一个无论是死是活,就算是变成疯子傻子都会有无尽麻烦的小少爷,和一个能够帮忙笼络、拿捏权贵的“医师”,哪个更有价值,不言而喻。
男人很干脆:“可以。”
“我还有一个条件。”
“小少爷,不要得寸进尺。”男人冷哼一声,“说说看吧。”
晏离的目光落在关桐怀里的小小身体,低声道:“好好安葬关桃。”
就这?这小少爷果然还是同情心泛滥,男人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痛快道:“行。”
他饶有兴致地弯下腰,朝着晏离伸出手:“常彬,晏小少爷,合作愉快。”
晏离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会,缓缓握了上去:“合作愉快,常先生。”
……
常彬离开时,吩咐人带走了关桃的遗体。
关桐最后还是放开了妹妹的手,沉默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走道深处。
“……谢谢你。”她望着晏离,声音沙哑。
不仅是让小桃能够入土为安,还有,起码她走的时候是没有痛苦的。
“下辈子,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她认真许诺。
晏离温声道:“为什么是下辈子,这辈子不行吗?”
关桐惨笑一声:“他不会放过我们的,被拉去做实验的人,几乎没有人没有活下来。”
她实在太累了,妹妹去世的打击让她精疲力尽,没说几句话便昏睡过去。
边锐则是早在常彬来之前便睡着了,睡眠质量极好,他们发出的动静没有惊扰他。
偌大的地下室内,便只剩下游景和晏离还清醒着。
游景慢慢走到晏离身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压低声音:“常彬这个人,就是条毒蛇,你和他做交易,不怕被反咬一口?”
“毒蛇只要贪婪,就有弱点。”晏离静静道,“而我要做的就是先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游景哑然,他一直以为像晏离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骤然经历这么多,怕是只会觉得生不如死,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冷静。
“游景,你之前想要提醒我,是因为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吗?”晏离问道。
“……是。”游景点点头,“这是他们的手段之一,会假装让你逃走,再在你以为看到希望的时候,把你打回地狱。”
大部分刚被抓进来的人,都会经历这一遭,于是意志被彻底击毁,沦为麻木的实验品。
游景其实想过,或许因为晏离身份不一般,有可能这次他们说的是真的,可最终,他还是被送回来了。
“你们的异能是什么?”
游景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仍然给他解答。
边锐的异能是体质强化,他是几人里面最早被抓进来的,已经在实验室待了四五年,得益于强大的身体修复能力,才能在一次次实验里活下来。
关桐是可以进行磁场干扰,顾名思义便是可以短暂扰乱电子仪器和信号,至于他自己……
“说起来很无聊,我能听懂特定的一些动物说话。”
他耸耸肩膀:“我的异能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处,所以才被留到了最后。”
关桐和他都还算幸运,还没来得及做实验,研究所便被发现捣毁,常彬几人匆匆处理了其他受害者,只把他们几个活口转移。
晏离听了,忽然想到之前和沈凌的对话。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沈凌想要的异能。
他弯了弯唇,但很快就收敛了表情,抬眼望着游景:“你想活下去吗?”
游景愣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荒谬:“这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吗?”
晏离冷静地分析:“研究所已经被捣毁,我的失踪也给他们造成了麻烦,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敢太高调。
“你刚刚也看到了,只要给他们提供足够的价值,就能做交易。”
游景不蠢,他明白晏离的意思。
“我们的异能,可没有你有用。”
“异能是稀缺资源,只要想,总归是有用的。”晏离看着他,声音很坚定,“先活下去,等待时机,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只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样,先和他们达成合作……这需要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
“我愿意。”关桐的声音却在此时忽然响起。
两人循声望去,女孩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我要活着,我要给小桃报仇。”
游景沉默了一会,最后点点头:“我加入。”
……
游景和关桐都是十八九岁的成年人,能够自己做决定。
比较头疼的是边锐,他被抓进来时才八岁,待了五年也才十三岁,长期不接触外界让他不通世事,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不太懂。
晏离尽量用简单的话和他说了几人的计划。
边锐不假思索道:“好啊,我都听你的。”
晏离头痛道:“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替常彬干活,这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边锐直勾勾地瞧着晏离,大大咧咧道:“我听不懂呀,但是你真好看,肯定不会害我。”
晏离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开口:“这里可不是看脸的地方,你认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