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绒绒
高磊收手后,取来了绳索和黑布,视线被完全遮蔽之前,晏离望向关桐姐妹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
晏离被蒙住双眼,双手也被反绑在身后,被粗暴地推入一辆车内,车子颠簸地前行,不知道开了多久,晏离身体猛地前倾,感受到司机踩了急刹车。
他听见车门被拉开的动静,有人下了车,但很快又折返了回来,紧接着是开箱和钞票哗啦啦的声音。
“是真币,没糊弄我们,撤。”
男人声音响起的下一刻,车门再度被拉开,一股大力袭向晏离的后背,将他用力推下了车,随后这辆车便扬长而去。
晏离猝不及防,摔在了空地上,手肘应该是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还是目不能视,身体动不了的姿态,只能靠耳朵去听周遭的动静。
不出三分钟,凌乱密集的脚步声便再度出现。
“人在这里!”
“快!都过来这边!”
“别怕,我们是警察。”
紧接着,几双手迅速扶起晏离,利落地用解开绳索,摘下黑布。
骤然见到阳光,晏离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缓了一会后,他终于看见面前是一群穿着警服的人员,神情都很关切。
为首的中年警官给他递了一瓶水,紧张问道:“晏离是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晏离接过水,却没有打开喝,只摇摇头:“我没事……叔叔,我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哪?”
“他们在市局等消息。”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们?”
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着急,因为这次涉及的案情复杂,可能要麻烦你帮个忙,录完口供后才能安排你和父母见面。”
晏离心下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
警官似乎是看出来他的戒备,主动掏出证件给他看:“孩子,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证件照的照片和眼前的人对得上,制服也规整,但晏离依旧没有卸下防备,只点了点头,跟着这群人往前走。
路上,几名警察询问了他一些关于这次绑架的问题,晏离一概以“头晕记不清”搪塞了过去。
直到他被带到了一间临时的办公场所。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着常服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看见这人的一瞬间,晏离愣了一下,他认得这个人����关于捣毁非法研究室的新闻发布会,都是由眼前这个人发言,他还记得,眼前的人姓柯。
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方才是多心了。
见他进来,柯警官立刻起身,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通,看见他手上刚被处理的擦伤,脸上浮起心疼的神色,柔声道:“孩子,你受苦了。”
晏离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翻涌上来,只觉得眼眶酸涩,几乎有些想哭。
柯警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好生安抚了一会他的情绪,才开始问起这场绑架案的细节。
晏离简单描述了一下他见到的团伙和受害人,随后道:“我虽然被蒙着眼,但根据心算数了时间,开到这里大概是30-35分钟,前十五分钟一直在下坡,路也颠簸,我猜测是山路。”
他握着水杯,语速很快地补充:“下坡后过了隧道,又开了十分钟左右抵达,地下室湿度很高,我听见了滴水的声音,附近应该有水源,我猜测是在西郊……”
“柯警官,可以拜托早点出警吗?里面有个心脏病小女孩,没有药,快撑不住了!”
晏离一口气说完,嗓音干涩,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面前的男人却没有行动,而是继续问道:“还有吗?”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对受害者的关心,反而带着沉沉的审视,丝毫不见刚才温和的神色。
那一瞬间,晏离感受到脑海里忽然接收到一股莫名的恶意,一股恶寒沿着脊椎往上攀爬。
不对劲。
他几乎是立即站起身,但柯警官的动作比他更快,他拔出腰侧的枪,对准了晏离的脑袋。
“啪、啪、啪”
掌声从后方传来,晏离僵硬的扭头,看见了不久前才分别的男人。
“晏小少爷,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他轻笑一声,随即望向柯警官,“我说了吧,不能放他走。”
柯警官脸色阴沉:“如果你能管好手底下的人,也不用整这么一出。”
晏离如临冰窟,他死死盯着柯警官那张正义凛然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忍不住想要张口质问,可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他只能强行让自己闭嘴。
“把他带回去吧。”
门外进来两个人按住了晏离,柯警官把枪收了起来,“我看,这小少爷还是得吃点教训。”
“知道了,我会好好管教的。”
“别弄死了,最好能把脑子弄坏,我再过去接人,还能领一笔晏家的赏金。”
“行,记得领了分我一半。”
两人就这么当着晏离的面,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他的未来。
……
回去的路上,晏离如同被拖拽的货物一般,被一路摔摔打打地带了回去。
他没有立刻被带回关押的地下室,而是被带到了一间空旷的房间内。
高磊看见他们进来,立刻咧着嘴笑了起来:“老大,我就说这小子精得要命吧?”
男人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淡淡道:“高磊,给他点教训。”
“得嘞。”高磊爽快应道,“老大,先往哪里下手?”
男人看着一声不吭的少年,饶有兴致:“小少爷,不然你求个饶?我考虑考虑放过你。”
晏离冷冷地望着他:“你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我,犯不着戏弄我第二遍。”
男人脸上的笑缓缓消失,眼神冰冷得像是条毒蛇:“倒是个硬骨头,不过……”
“不听话的小孩,总要受点惩罚,高磊,打断他一条腿。”
高磊狞笑一声,抄起墙角的铁棍,一丝犹豫也无,狠狠将棍子落在了晏离的右腿上。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铁棍弯曲的尖部划破白皙的肌肤,连皮带肉撕破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立刻涌出。
右腿膝盖传来的剧痛一阵高过一阵,晏离浑身都在发抖,却死死咬着唇,硬是一声没吭。
“老大,还继续吗?”
“今天先这样,慢慢来。”男人慢条斯理道,“001,送他回去。”
“收到指令。”
机械音在不远处响起,立在走廊的机器人迈着僵硬的步伐靠近,随即弯下腰,将机械臂穿过晏离的腋下与膝弯,将剧烈发抖的少年抱了起来。
它忠诚地执行了命令,抱着晏离穿过了蜿蜒潮湿的走廊,打开机械锁,将人放回了冰冷的地板上。
地下室关押着的几人见晏离被送回来,又是这么一副惨状,都有些愕然。
关桐率先上前,用力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摆,咬牙去按压晏离腿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骨折了,先别按。”游景不知何时也靠了过来,看了两眼伤口,将自己的衣服也撕了一块下来。
他嫌不够,转身看向边锐:“你的衣服也撕一片……”
还没说完,在旁边看呆了的边锐便立刻把上衣一股脑地撕碎,急赤白脸地往游景怀里塞:“够不够?不够我裤子也脱了!”
“……那倒也不必。”
室内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固定伤口的硬物,他只能暂时将晏离的两条腿一起绑了起来,利用健康的左腿当夹板,起码不会让断骨扎穿血管。
“忍着点,别乱动。”
晏离全程都闭着眼,一言不发,若非身体因为特别疼痛还在颤抖,游景几乎都要以为他昏了过去。
这边刚处理好,关桐那边却又发生了变故。
关桃已经彻底坚持不住了,她整个人缩在姐姐怀里,大口大口倒抽着气,嘴唇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
“来人啊!求求你们救救我妹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们给她一点药……”
嘶哑绝望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无人理会。
关桐眼睁睁看着妹妹在痛苦中挣扎,呼吸越来越微弱,脱力般地瘫倒在地。
游景和边锐也无能为力,只能在一边守着。
一只苍白的手却忽然伸了过来,握住了关桃的手。
几人才发现,晏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拖着那条伤腿慢慢挪到了这里,他脸上全是冷汗,急促地喘息着。
“你疯了?真不想要这条腿了?”游景反应过来,忍不住斥道。
晏离没有理会他,只是握紧了关桃的小手,声音很温柔:“别害怕。”
两人皮肤相触时,晏离身体猛地一颤。
心脏的疼痛和窒息劈头盖脸地淹了过来,他没有松手,而是凝神感受着。
他低下头,贴近小女孩耳边,低声哄道:“小桃,不疼了,别怕。”
他尝试引导着脑海里那股力量,在小女孩即将消散的意识里,勾勒出温暖的场景。
“闭上眼睛,看见爸爸妈妈了吗?他们在等你……没有坏人,也没有黑黑的房间,阳光很温暖……”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太见,可周遭的几人却莫名觉得,空气里的血腥味和湿冷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仿佛自己真的置身于阳光之下。
小女孩奇迹一般停止了痛苦的喘息,因为剧痛和涣散的眼眸,也一点点恢复了神采。
她偏过头,看着落泪的姐姐,露出纯真的笑容。
“姐姐,别哭,小桃不难受了。”
“我看见爸爸妈妈了,他们来接我了……那里很舒服,一点都不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随后身体软软地垂落下去,眼睛也彻底合上,再也无法睁开。
关桐抱着妹妹,几乎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