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有人听乐了:“大男人看什么样貌,朝廷选官又不是皇赏选妃。”
说话那人暗暗撇嘴:“男人怎么不看样貌?不看样貌为何有个探花的位次?那同样有本事的, 多半是看着体面的仕途更顺。”
旁人听着也不插话, 但心里都有了盘算。样貌好坏对仕途的影响不好说, 但只冲黎仁诚与程县子的亲密,这人就值得下本钱结交。
……
从酒楼回来, 程颂睡了半个多时辰。画砚没打扰,等少爷醒了才背着小书包, 端了壶花茶过来。
倒茶前,他先往茶碗里加了些冰糖。少爷只是喝得多了点,算不得醉酒。那些苦苦的解酒茶肯定喝不下去,就是这寻常的花茶也得加点糖。
温热的茶汤下去, 甜味压住了酒气, 程颂嘴里舒服了些, 人也醒了两分, 问画砚:
“干嘛还背个包?要出去?”
“不出去。”
画砚翻开小书包, 从里面连着抓出三摞名帖, 至少得有十几份。
程颂看着眼熟,想起来了,这些应该都是中午鹿鸣宴上那些人递给黎兄的。
“对, 都是给黎秀才的,宴席结束时也有人给少爷递了,都在这里。”
趁着少爷没注意,画砚又揭开糖罐,多抓了块冰糖放进自己茶碗里。
递名帖的那些人都客气得很,没说合作也没人提亲,就说等明年春闱,黎秀才可以拿着去京城哪里哪里,定会有人好好招待,助他顺利参加会试。
黎秀才不好拒绝,都收下了。回来路上他要背着少爷,那些名帖就都到了自己手里。
不过去了京城他们有的是熟人,顶不济还能自己花银子租房住店,哪用这些只见过一面的人招待。
程颂随意抽出两份看了看,名字都挺陌生。合上名帖,他看向黎仁诚,眼中浮起自豪:“黎兄苦读多年,今日之后,苦尽甘来。”
黎仁诚没看那些名帖,迎着程颂的目光:“读书算不得苦,就算辛苦,我的苦尽甘来,也并非今日。”
程颂弯了弯眉眼,似是猜到男朋友如何想的,还是问了:“不是今日是哪日?”
黎仁诚跟着笑了,眼神牢牢罩住对方:
“那日,颂弟带着画砚,说要与我合租。”
……
黎兄中了解元,两人的感情也得到了黎家认可,小少爷更想尽快回青寿禀告祖母,奈何事多不由人,他只能先留在云州。
鹿鸣宴上,尤志深说食邑的名单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列好了,等他去确认一下就可以通知那些人家。
程颂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知州府,见名册上果然都是女户,名下无地或是田地少于十亩,全无房产,都符合他的要求。
司户厅的吏员向程颂说明:“名册一式三份,这份是给县子的。到了交税的时候,您安排手下去收税就好。要是嫌麻烦,您就定个日子,让他们自己上门交税。这名单定了,衙门要派人去通知他们,您给定个章程,我们就顺便说了。”
程颂把名册递给画砚,直接道:“上门就算了,不过是要麻烦官差代为通知一下。成了我的食邑户,税钱可以正常交,也可以选择做工相抵。”
“如何相抵?”吏员问。
“与长宁食邑户一样,每年每户派一人到我作坊做工一个月,就可抵了当年的税钱。”
一百户贫民而已,程颂不缺这点儿税钱,但要一分不收,也不好对朝廷交代,显着他好像看不上朝廷给自己的这份恩赏。
女户自然是女子当家,去宁工坊酱料坊的可能最大,等回头与黎大姐和舅母交代一下,给她们安排些洒扫收拾的活计。正常做工即可,别让她们太辛苦。女户家中本就缺少劳力,累坏了一家人怕是要喝西北风去了。
出了衙门,画砚摇头叹道:“就做一个月的工,不能太辛苦,还要管上三顿饱饭。少爷这哪是收税,分明就是给食邑户家里省了饭钱。”
“税钱饭钱能有多少。”
说着话,程颂上了骡车,让张樘出城去码头。
画砚也不心疼那点银钱,就是觉着他家少爷这善心行得过于低调。旁人不知道,自己人总要念叨念叨吧,至少让过路的神仙都听听,给他家少爷多送些好运。
他们去码头是上船看货,送货来的还是几个月前才在肃州分别的熟人,古珉。
古珉家的商船是昨天下午靠的岸,他带人找到宁工坊时已近傍晚。最近找来的生人太多,很多都被黎仁宁找了借口躲开了。听说这人是江南找来,还带了程颂的名帖,才亲自招待了。不过昨天中午是鹿鸣宴,黎仁宁怕他俩事情多,加上天色已晚,便问清了古珉的商船和住处,说会转告程颂,让他今天去码头。
听说程颂去赴鹿鸣宴,古珉便猜测是黎仁诚取中了举人,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解元。想想自己连个院试都考不中,实在是羡慕得很,一见到两人便笑着拱手道喜。
二人抬手回礼,程颂问古珉来云州是否只为继续买高档内衣?他船上还有什么没卖的货物?
古珉回道:“不止内衣,也要帮二姐家买些货物。颂弟作坊里的,只要有货,我都要。带来的货物卖了不少,只剩给颂弟捎带的一点东西。”
当初离开肃州,他便带着高档内衣直接回了江南,同时把程颂要买种子的事拜托给了二姐夫。
内衣运回去很快卖完了,记得程颂说过要回云州,他便惦记着再来进趟货。来云州可以走运河,比去肃州快得多,只是程颂要的种子都还没找到,这趟过来就只能给他带些海船上的其它货物。
种子的事当然不可能太快,程颂说其它货物也行,与黎兄一起上了古珉家商船。
画砚跟在后面,好奇地参观。这船比方四爷家的大不少,他在码头见过类似的,却是头一次上来。记得少爷说过,那些能走海运的商船还要大得多,就因为太大,吃水太深,无法来运河航行。
他没见过海船,连大海都没见过,心里一直存了念想。
“少爷,等以后得空,咱们也包个船,去那什么海港卖货吧,看看大海。”
程颂正迈上最后一个台阶,回头笑道:“好!”
从海上运来的货物以香料宝石为主,药材、布匹之类的也有,只是算不得大头。古珉运来的也多是这些,从江南来云州比送去肃州费用低得多,古珉又有意与程颂长久合作,给的价钱都很公道。程颂看过之后选了不少,也答应会给他一批宁工坊的新货。
酱料腐乳那些古珉也想多要,说除了丝绸瓷器,那些外邦来的商船也很喜欢这类调料。
“船上的人都吃什么啊?”
想起少爷说的,那些海船可能要在水上走上几个月,画砚好奇问道。
“也是寻常的粮食,就是菜蔬都得腌制了带上船,不然放不住,肉类就是肉干。”
看完了货物,古珉说他还带了海船上的食物过来。
他记得程颂说港口若有什么罕见东西也可以买来。那些常见货物就是价钱高,肯定算不得稀罕。想着程颂既然想买种子,也许对食物也有兴趣,他就挑着没见过的买了些。
“带得不多,那些食物味道也是一般,而且多是腌制过的,只是买来给颂弟看看。”
“辛苦古兄!”
听到新鲜食物,程颂兴致勃勃起来。他在榷场见过不少走海运来的货物,可惜那些货商说不清货物具体来自哪个国家甚至哪个地区,只知是海上来的,让程颂想比照着现代地图猜一猜都找不到依据。
食物放在单独的房间,打开房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酸咸味。
主食确实是麦子和一些常见豆子,腌菜都装在陶罐里。古珉随便开了一罐,画砚凑过去,见里面的腌菜颜色发黄,看着有点像白菜。他随便捏了块放进嘴里:“嘶,酸,还��咸,少爷不好吃!”
“少爷不能吃。”
程颂笑道。
他也走到陶罐边上,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腌菜。这菜旁人不认得,他倒是见过,应该就是现代圆白菜的祖先。其它地方他不确定,至少云州肃州都没有。
腌菜又酸又咸,像是加多了咸盐又过度发酵了。这里面可能也放了其它调料,但几乎都被酸咸味盖住了。不说作坊里的腐乳,偶尔程颂也会腌制些小菜,味道都比这罐子里的好得多。
黎仁诚也尝了一块,说这腌菜应该很能存放。
“是。”
程颂点头。味道真是一点不好吃,不过肯定几口就能送下一大碗饭,反正只要把盐分补够了就行。
那边,画砚已经尝起了其它的。又酸又咸也挡不住好奇,一罐一罐的,非得把每样都试试。碰到特别难吃的,像是腥味很重的腌鱼,大书童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程颂想让他别试了,这些都是海船上的,讲究的就是耐存储,不太可能有味道好的。没等他开口,那边画砚忽然咦了声,提起一块腌菜转向程颂:“少爷,这个、这个是辣椒吧?”
嗯???
程颂听得精神一振,快步过去。
嘿,还真是辣椒!比他们种植的那种要大不少,但形状差别不大,怪不得画砚能认得。
程颂揪下一点尝了尝,辣的!只可惜也是放多了盐,咸得尝不出本来味道,只剩点干巴巴的辣味。
他赶忙看向装了辣椒的陶罐。他家书童惯会找东西,运气邪门得很,可别就这一颗完整的被他抓出来了。
幸好幸好,陶罐里还有几颗辣椒,不止有辣椒,还有个看着很眼熟的……
画砚顺着少爷的目光,探手抓起来:“少爷,想吃这个豆豆?”
程颂摊开手,接过画砚放到手心的椭圆豆豆,眼神愈发热切!捏开豆豆的时候,更是激动地呼吸都快了半分!
这不是豆豆啊画砚。
这个东西,它叫花生!!
……
把这罐很是宝贝的腌菜重新封好,古珉记下了程颂的要求。买大辣椒,买那个豆豆,有点像菘菜的那个菜也买,都要种子,菜苗也行!
这一来一往至少半年一年,程颂再急也得等着。其实就算无法从海船上买来,他自己家里也有这几样种子,只是古珉带来的这罐子腌菜,实打实地证明了辣椒和花生都是已经存在的东西,那将来不论自己是如何种出来,都不必忧心说不清来历了。
古珉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惊喜,怎么也得好好招待一下,程颂正要说同去望景楼,那边画砚就又发现了新东西。
“古公子,这冰鉴里是何物啊?”
画砚身前是个有他一半高的木制冰鉴,外观看着与木桶差不多,桶身漆得发亮。这东西看着像木桶,其实里面是双层设计,中间的隔层用来放冰,底部还有泄水孔,融掉的冰水可以从底下流走。桶盖是两块半圆拼起来的,掀开其中一块,凉气铺面而来。
程颂走过去往里看了看,桶里是些发浑的液体,也散发着些许酸酸的气味。
“这是番酒,船员们当水喝的。”
古珉让身后的伙计取来陶碗木勺,怕他们喝不惯,每碗都只舀了半勺。
画砚尝得最快,才喝一口就皱了小眉头:“少爷别喝,这酒也酸,怕是坏了。”
古珉赶忙尝了口:“没坏没坏,番酒就是这个味道。”
程颂抿了口,是有些酸,还是带着苦味的酸,他没说话又尝了口,还是那个味道,不过细品也能尝出一丝淡淡的甜味。他问古珉:
“古兄可知这酒是用什么酿的?”
古珉还真打听过,说是用麦子酿的酒。那些海船都是带了足够的麦子在船上随时酿制,最多十几天就能酿好。而且这酒存不住,要不是用了冰,几天就不能喝了。大��的酒可是越久越香,像他家的梅花酒,存个几年十几年都不会坏。
程颂有个猜测,他怀疑这番酒就是啤酒的前身。味道是差了很多,但它只用了麦子,几天就能酿好,确实很像啤酒。
不过是不是啤酒并不重要,没有汽的啤酒就是个寻常饮品,费粮食还不好喝,程颂没什么兴趣。
“这个味道的酒如何当水喝啊?还不如喝水呢。”
画砚拒绝再次尝试,不解地问古珉。
古珉回道:“在海上航行日子太长,海船带不了那么多清水,酿成这种番酒不容易坏。”
“水还会坏?”
“是,放的日子久了,会变成死水。”
程颂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