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第337章 鹿鸣宴
后天才是鹿鸣宴, 趁着第二天有空,黎仁诚自己去了趟府学谢师。
府学这两日也是十分热闹。举人每届都有,解元却很是稀罕, 至少云州府学已经十几年没出过了。
见黎仁诚来了, 教授特意把他叫到明伦堂。府学重要活动都是在明伦堂举办, 这里也是讲授大课的地方。
黎仁诚说是府学学子,真正在这里听课的日子并不多,有的夫子都没与他说过话,甚至只听过他一些不太好的传闻。不过比起考中解元, 那些真假难辨的流言已经不值一提, 他们看向黎仁诚的目光中都只剩了隐含着羡慕的慈祥。
府学学子也是一样, 不论之前如何背后议论,今日众人眼中的黎仁诚, 也都只剩了解元二字。
明伦堂内,教授对黎仁诚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又把一份誊抄好的学籍文书递给他,告诉他这是进京赴考的凭证,务必收好。
黎仁诚认真听完教授的叮嘱,恭恭敬敬行了礼才拿着东西离开。
明伦堂外, 听到消息的陈卓正在廊下等着, 陪着黎仁诚一同走到了府学山门, 顺便告诉他府学这几日的议论。说但凡提到他的, 几乎都是夸赞。黎仁诚对这些闲言全不在意, 只把程颂交代的新话本情节转告了陈卓, 便告辞离开了。
鹿鸣宴前晚,画砚把他家少爷和黎秀才的长衫都提前烫平挂好了。两件都是天青色,今年新做的。
程颂不想带画砚过去。
按单县令所言, 鹿鸣宴去的人定是不少。画砚就算有个秀才身份,怕也没法和他们坐一桌。让孩子去和一帮不认得的随从一起吃饭,程颂怕他吃不好。
“没事,我就与那些举人书童一起坐,少爷不用操心。”
画砚坚持道。
那么多人赴宴,他不跟着哪行!万一少爷黎秀才哪个喝多了,他还能帮把手!
劝不动就算了,程颂没再拦着。画砚也没去过鹿鸣宴,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也不好说,那就同去看看吧。
鹿鸣宴定在唐家酒楼,整个二层都被知州衙门包下了。
酒楼不算太远,主街上人又多,程颂几人没坐车,走着就过来了。请柬写的午时,他们提前两刻到的,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骡车。
“来得都够早啊。”画砚不由叹道。
程颂没觉意外,一州父母官请客,争着早到才是正常。
酒楼门口除了迎宾的伙计,还站了几名便服差役。看过程颂他们的请柬,客客气气将人带上了二楼。
二楼以雅间为主,不过今日鹿鸣宴,所有人都在大堂落座。程颂用眼睛数了数,一共摆了六张桌子。
一张桌子能坐下八到十人,程颂有些意外,鹿鸣宴能来这么多人?
楼上负责接待的有知州府的吏员,见到程颂黎仁诚,笑着迎上来,将二人请到了主桌落座。
程颂谦让了一下,说他俩坐别处就好。
“尤大人特意吩咐过的,必须请县子和黎解元坐主桌。”
那就不客气了,程颂谢过吏员,和黎兄一同坐到了指定好的位置。
座次应该是提前安排好,其它桌都已经坐了不少位,主桌还暂时没来其他人。程颂琢磨了下,主位自然是尤知州,两侧应该是给县令留的。他和黎兄的位置是主位左手边第三第四个座位,这么看的话,今天应该至少会来三四个县令,坐在主位左右。
“应该是三位县令。”
黎仁诚低声回应程颂的猜测。
“为何不是四位?”
程颂小声问。
“府学教授的位置,肯定在我之上。”
“哦对,忘了教授!”
说谁谁到,才说着教授,教授就来了。去过几次府学,这还是程颂第一次见到府学一把手。
讲授姓娄,同样是德高望重的学者,比起廖阔祖父气质中难以彻底掩住的威严,青布长衫的娄教授看起来更加温厚。程颂记得黎兄说过,教授自年轻时中举,就一直在府学任职。可能因为没有经历过官场的龌龊,给人的感觉也是和煦可亲。
在黎仁诚的引荐下,程颂恭恭敬敬地和娄教授打了招呼,就坐回座位没再多言。倒是老教授主动开口:“老夫早听人说起过县子,今日终于得见。县子果然清正端方、一表人才。”
突然被夸,还是黎兄的教授夫子,饶是小少爷脸皮足够结实,也被夸出了几分不好意思。他端起茶碗,想借着喝水岔开话题。奈何水是刚倒的,烫得无法入口,只好又放下,脸色微红道:“教授过誉了,不过是出了几本难等大雅之堂的书籍,真算不得人才。”
娄教授的夸赞过于宽泛,程颂听不出他指的哪样,但总归不会是夸自己会挣钱,便拣着出书的事谦虚一下。至于书院,他拿不准官学对诚颂书院的态度,避过了没提。
教授抬手轻摆:
“大雅之堂并无定论。读书人著书立说,向来多谈经义。诚颂书坊的识字书算术书,还有本草集注、长寿须知,都是浅白实用的好书。这种书籍,整个大��都是少见。你年纪轻轻,能有这份普及学问的仁心,实是难得。”
夸完书籍,娄教授又主动提到了诚颂书院:“听闻县子还在肃州开了农学院,教人种粮种菜饲养牲畜?”
“啊?是。”
程颂没想到教授连农学院都知道,不过想想应该是廖家人告诉他的,清了下嗓子回道:
“是开了间农学院,那边是牧场,地方大,适合饲养牛羊马匹。肃州地力不足,要科……不是,要合理安排种植,一边养地一边种粮,才能长收成。”
娄教授轻捻胡须,眼中浮起认同:“养马种地的学问,从来只靠口耳相传,能归纳梳理到学堂里传授,是让子孙后代受益的善事。县子这书院,办得好。”
娄教授,有见地!
换到现代,这高低也得是个教育家!被这样的人夸了,小少爷泛起一丝自豪,只恨不能把葛伯坚之流拉过来听听!
他们说话时,其它桌的客人也都陆续到了。有人听到他们说的,很快猜到了程颂身份,正想过来认识一下,就见尤知州也来了,只能暂时作罢。
和尤志深一同上楼的还有三个人。今日众人穿着都是便装,看到走在他身边的是单筠,程颂暗道还真是三个县令。
鹿鸣宴是知州做东。尤志深与相识的几人简单打了招呼,便带头举杯,说了几句今年云州文教兴盛、乡试成绩喜人,知州府会给每位新举人一百两路费银的场面话。饮过这一杯,他才依次向众人介绍今日到场的贵宾����三位县令、府学娄教授,以及几位在云州地界称得上德高望著的乡绅学者,最后就是今年晋升为县子的程颂。
被介绍的人都要站起来向众人拱手致意,程颂眼神好,发现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是十分热切,像是看个……钱罐子?
贵宾之后就是新科举人,考中解元的黎仁诚自然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刚刚有些跑神的小少爷立刻精神起来,放在桌下的双手随着知州的介绍悄悄鼓掌。
有了解元打头,另外六名举子自然失了些风头。程颂挨个看了,都没有他男朋友高,更没有男朋友帅!
鹿鸣宴来的多半非富即贵,带了随从护卫的不少,这些人都被安排到了二楼角落中的几个雅间内用饭。
主子都在大堂落座,仆人却在雅间,也是难得的体验。顾不得与人闲谈,从听到知州上楼,一身碧色长衫的画砚就占住了雅间门口的好位置,背起双手欣赏着大堂中的热闹。
见知州大人依次介绍他家少爷与黎秀才,大书童满眼骄傲。少爷与黎秀才,今日真是风光,体面!
正式开席后,往来敬酒的逐渐多了起来。其他新举人都比自己年长,黎仁诚没等他们过来,主动去了隔壁桌,向那六人敬酒见礼。
六人同坐一桌,见黎仁诚端着酒杯过来,有人笑得勉强,有人低头夹菜装作没看见。黎仁诚站定桌边,先向最年长的那位举杯。那人叹了口气,也只能端着酒杯起身:“黎解元不必如此,你年纪虽轻,这第一名却是实打实考出来的。我等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这一开口,旁边几人也跟着起身举杯,气氛总算松了些。有人干脆笑道:“今日之前还想着回去如何与乡邻说嘴,见了你,我回去就只能夸黎解元了。”
众人都笑了,方才那点泛酸也被冲淡了不少。
敬完了酒,黎仁诚没再多说什么。他本就没有想炫耀的,过来见礼是出于对同榜学子的尊重。至于哪个心里还存着不服气,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程颂还在主桌坐着,方才娄教授问自己是否有出新书的打算,他便提到了少儿格物和识兽图册,没想到一下勾起了对方兴趣,仔细询问起书中内容。
程颂只能一边讲述,一边偷偷分心观察黎兄的举动,见他敬过那几位举子就回来了,神色也未见异常,心中踏实不少。
他俩都算不得热衷社交,到了这种场合难免不自在。不过比起男朋友,程颂自认还是更擅长交际的那个,见黎兄主动出去敬酒,他还真是有些诧异。
黎仁诚回了主桌却没落座,弯腰提醒程颂,说秦老爷和谢公也在,可能是刚才他们与教授说话时进来的。
嗯?程颂顺着黎仁诚抬手的方向看了看,果然看到了熟人。秦老爷是长宁首富秦年丰,谢公就是谢驰祖父,致仕前只是从八品的县丞,但只冲他是谢驰祖父,他们二人就该过去见个礼。
秦老爷与谢公不够资格坐主桌,他们这桌多是各县乡绅和排得上号的富商。程颂黎仁诚主动过来敬酒,自然是给足了他们面子。两人笑呵呵起身回敬,向黎仁诚说了不少恭喜祝贺。
秦年丰这几年与程颂合作得很顺利,不但把几个作坊的货物都卖去了北方,还帮程颂从北边榷场寻了不少稀罕东西。
在他眼中,黎仁诚是程颂最得力的帮手。如今帮手居然成了解元,那小郎君自己也成了县子,这二人今后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这份交情必须维护好。
谢公第一次见程颂,还是三年多前他带了不少礼品上门道谢,感谢儿媳帮忙出手救下一群代州少年。听说那些少年如今都在诚颂书院读书做工,生活很是安稳。不过比起赞赏程颂的侠义仁心,他更感谢这小郎君对自己孙子的帮助。
要不是当初在秀才院蹭了大儒的课程,又有黎仁诚费心辅导,孙子哪会那么快考中秀才。如今跟去修路是十分辛苦,但这种辛苦今后都能转为拿得出手的资历,所以每次见到程颂黎仁诚,谢公都是满眼欣赏。
见他俩过来敬酒,不少人想要蹭着结交一番,可惜人家敬完酒便回座了。他们倒是也可以去主桌敬酒,只是说不了两句就得离开,总不好赖在那边不动。
攀不上程颂黎仁诚,有人就想从谢公秦老爷这里使力,让人帮忙引荐甚至问问两位公子的婚事,自然都是被客气婉拒了。笑话,那两个人中龙凤般的小郎君想要成亲,还轮得着你们惦记?
谢公和秦老爷心里门儿清,那两人的婚事,特别是程颂,别说外人插不上手,就是他们也没资格多问。谢公婉拒得还算客气,只说自己与两位公子只是相识,谈不上深交。秦老爷就更直接了,摆摆手道:“老夫与他们也就是点头之交,这种事你们自己去问,别来寻我。”
来打听的碰了软钉子,也不好再缠,只能端着酒盏讪讪退了回去。
倒是还有几个心活的,寻空吩咐同在雅间吃饭的随从,向那位跟着程县子过来的小书童打听一二,得来的回复更是气人。说那小书童问啥啥不说,就知道吃!
一场鹿鸣宴吃了一个多时辰,送别了知州县令和相熟的长辈,程颂的酒劲儿终于上来了。
他喝得不算多,多半只是抿上一口,只是架不住次数多,积累下来也有三四杯的量,看东西已经有些发晕了。
车里颠簸更不舒服,黎仁诚说背着他回去。
下午街上人不少,换做清醒的时候,程颂肯定不让背,这会儿是主动想往人家背上跳。雷冲曲湛没和黎仁诚争,只是护在了他身后两侧。
少爷不是第一次喝多,画砚也没之前那么紧张了,跟在旁边陪着少爷瞎絮叨。
“少爷说啥?我们那边的饭菜?也还行,味道还好,就是没有那几道最贵的。”
“还有人给我塞银子,想打听少爷的事,我都没理。”
“说亲?自然有问的,不过多是问的黎秀才,没几个问少爷的。”
“为何?那就不知了,兴许是觉着少爷年纪小?”
“黎秀才说什么?噢,黎秀才说,没人问少爷,是因为少爷太有本事,还有爵位有品级,那些人觉着高攀不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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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程颂:张财主的女儿、李老板的侄女,刘县丞家的外甥女……这都是啥?
画砚:啊,这些都是鹿鸣宴上找到我,想要给少爷黎秀才说亲的。
程颂:我和黎兄又不说亲,你推了就是,干嘛还记下来?
画砚:带回去啊,少爷黎秀才不需要,咱们书院作坊那么多等着说亲的郎君呢!这个这个,据说品貌都不错,回去让吴婶子卫婶子打听打听,要有合适的赶紧提亲去!
程颂:……
第338章 花生
高中解元, 让黎仁诚成了整个云州的风云人物。鹿鸣宴上,见他全程不显拘谨,应对任何人都是沉稳有度, 想要与他攀个交情的一下多了起来。
其实黎仁诚的名字在云州富人间早有流传, 之前关注他多是因为程颂, 以为他是程颂高薪招揽的帮手。如今黎仁诚成了解元,做官是早晚的事。而且以他这个年纪样貌,还很有可能混到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