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画砚吓一跳：“水还会死？？”
怕画砚继续探究为什么，程颂赶紧换了个说法：“和放坏了意思差不多，反正不能喝了。”
落座望景楼后，程颂问古珉他家那边布匹的生意怎么样，有没有受到大纺车的冲击。
“有些，只是眼下还没有江南东道严重。”
古珉说江南西道的州府今年夏天才有人装了大纺车。那东西转起来是真快，短短几个月就把布价拉下来了，当然这其中可能也有其它地方布价已经下跌的影响。
哪里布价下跌，织户的日子就要陷入艰难。程颂抬手揉了下眉心，见到辣椒花生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不少。
“少爷，咱们还得去江南西道收布？”
画砚吃多了腌菜，从坐下就一直在喝水。听完古珉说的，就替他家少爷担心上了。
“收布？颂弟在收布？”
古珉以为程颂是想趁着低价收购布匹，劝他别收太多。就算当下价钱低，以后也不知哪天才能涨上去，囤多有砸手里的风险。
画砚摇摇头，又灌了口水：“少爷给的收布价钱可不低，快要赶上吴州铺子里的零卖价了。”
古珉挑眉，意外道：“在吴州收布的是颂弟？”
他这趟过来，可是遇到了不少去吴州卖布的货船，只是不知收布的居然是程颂。
看出少爷又在犯愁，画砚主动把他们与大纺车的因果纠结讲了一遍，重点当然是他家少爷的侠义仁心。为了让更多织户能活下去，宁可赔钱也要收布。
古珉只听说过大纺车，还真不知道是程颂与人一起做出来的，更想不到他会下了大本钱收布，佩服的同时免不了替他担心。
程颂说无事，如今这个程度他还能够应对，又转头告诉画砚，暂时不会去江南其它地方收布。云州码头这里，倒是可以加个摊子。
“古兄回去路上，若是遇到卖布的商船，可以转告他们，把布匹送来云州。价钱回头我写好让人送来。”
画砚不解：“为何还要送来云州啊少爷，南方的州府，不都是去吴州更近？”
“限定收购的消息过几天就能传到吴州，那些一下卖不掉布匹的商船都要滞留在码头。耽搁那些时日，不如把布直接送来云州。”
“可送来云州，他们也会多花运费，哪头合算也不好说吧。”
画砚追问。
程颂：“所以咱们要回去重新算个价钱，直接送来云州的，可以把收购价提高一点。”
“提高收购价，那亏的又成了咱们？”
“吴州铺子收了再运来，运费和装卸的费用也不少。颂弟想得没错，价钱算明白了，云州抬高点价钱也许更合适。”
黎仁诚说道。
……
宁工坊的货物一向紧俏，想要临时挤出一些，就得加班赶工，古珉也只能多等几天，正好给了程颂时间算算云州如何收布。
这事不能只靠着古珉。价钱算好后，他还找了方四爷和其它合作过的船商，请他们南下时帮忙把消息传出去。
方四爷替程颂担心，怕消息一旦放出去，来卖布的人太多，程颂接不住。
程颂说无妨，他不怕来得多。
吴州那里要考虑库存转运，也不能一次送去太多银子，限量收布更稳妥。云州是大本营，码头也有塌房，顾虑要少得多。他还特意请传消息的人多加一句，今年运河停航前，云州这里收布不限量。
忙完了这些，他们才启程回长宁。画砚坐在骡车里感叹，这一下诚颂连锁作坊最大的买卖怕要变成收布了。
“不至于。”
程颂笑道。
“最大的买卖肯定算不上，至多是个最赔钱的。”
画砚：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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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喝茶。
程颂：放那儿吧，忙完就喝。
……过来一会儿。
程颂：你干嘛呢？
画砚：我搅合搅合茶水，怕它死了。
第339章 玩偶
古珉那里买来不少香料宝石, 除了几味调料，其它东西都留在了宁工坊。特别是一箱子很是透亮的紫水晶，若能寻个手巧的匠人, 雕刻几样寓意吉祥的摆件, 剩下的边角料再做两款限量首饰, 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宁工坊的“设计师”对饰品的流行已经很有心得，程颂只提供了几张吉祥摆件的图样，动物植物的都有，共同点就是线条简单流畅, 看起来十分大气。
他告诉黎仁宁可以参考着做, 也可以按照她们想法设计。
黎仁宁说就先照着做。
“得赶在腊月前送去盛楼, 改进样式怕是来不及，就还得给雕琢留出时间。”
宁工坊很少做摆件, 程颂的决定是为了尽快回笼现银，她自己也是这个想法。云州马上也要设收布摊子, 他们必须抓紧挣银子。
忙完这事，程颂就决定回长宁了，一同带回去的还有刚收到的棉花。
棉花是今年临西榷场收来的，谭家负责运到云州。在肃州时程颂已经交代好了, 今年不论官市收来多少棉花, 只运一半过来, 另一半留在肃州针工坊。
谭家这次运过来三万斤棉花, 说另外三万斤已经留在了肃州。
去年在肃州做了棉马甲棉护膝, 一部分卖给了苗广的军营, 其余的没出肃州也都卖光了，利润还不错。针工坊经过一年的积累也有了些口碑，今年继续做些保暖的小件, 定是不愁销路。
不过这些只能占小头，程颂早有规划，今年的棉花，半数以上都要用来织布。肃州云州都是这个安排。
想要彻底冲抵大纺车的影响，只能靠纤维更短、不适用大纺车的棉线织布。他一直盼着这个，但一年几万斤的棉花远远不够，还得给严昭写信，继续加大棉花的收购量。
这么多的棉花，画砚问织出来的棉布干嘛用。
程颂说：“先做内衣和手帕面巾，从贴身用品和衣物开始，让人们逐渐习惯棉布。”
眼下棉花的价钱还是太高。直接用织布做外衣，舒适吸汗的优点不容易展示，价钱还和丝绸衣物差不多，就算挂上宁工坊的牌子也未必好卖。但做成内衣面巾这些，价钱低得多，人们穿用一段时间就能体会到好处，习惯棉布就是早晚的事。
云州宁工坊的订单一向是满的，又临时加了给古珉供货，实在顾不上处理棉花。程颂全部拉回了长宁，让于氏安排人手纺线织棉布。
长宁现在也是两间宁工坊，一间做饰品，另一间主做内衣。程颂他们到时，一个穿着浅蓝色短衫的小姑娘正端着个大盆往门口走。见到他们下车，小姑娘把大盆往地上一蹲，喊着队长少爷黎秀才就冲过来了，嗓门特别清亮。
“于三娘。”画砚回应道。
小姑娘长高了不少，程颂听画砚喊的才把人认出来，也想起她已经学完了童果斋的课程，跟着于氏来了宁工坊。于氏说过打算让她学做绢花，可这小女儿裁剪绣一样不灵，手艺不但比不了她大姐，连弟弟于四郎都不如，只能先在作坊干点儿粗活。
“你端个盆干嘛？”
画砚问。
程颂也正想问，那陶盆可是不小，里面还飘着菜叶。
“刚洗完菜，水正好浇地用。”
于三娘回道。
作坊门口有一小片菜地，是她娘让人开出来的。种的菜也不卖，作坊厨房自己用。
几十车棉花都要卸在这里，程颂问于三娘她娘在不在。
“娘去那边作坊了。少爷等等，我去找。”
说完孩子��开小腿就跑，快得程颂都来不及把人喊住。
两个作坊只隔一条街，可一个小姑娘在外面跑，大白天的程颂也不放心，赶紧让曲湛跟了过去。
见于三娘跑了，画砚说他去浇地，走到陶盆边上一弯腰：“嚯，力气够大的。”
今年送来的棉花也需要去籽弹松，程颂已经提前做了轧车弹弓。滚棉条的工具好弄，找个足够光滑的木棍就行，纺线也可以用麻线纺车。他按照前些时在肃州针工坊传艺的办法，仔细教了这边女工。
工具都不难用，于氏自己上手试过，说练上几天差不多就能使顺手。
程颂叮嘱于氏：“干这个一定戴上口罩，棉花飘絮，这里面杂质多。要是哪个经常咳嗽了，可能就和这个有关，也得戴上。”
“哎！”
于氏认真应道。
一半棉花做棉布，另外一半程颂安排先做一批棉被。被里用棉花，被面用麻布，加丝绸被罩的放到精品商行售卖挣钱，麻布被罩的发给书院师生。
去年书院发过棉背心和护膝，今年再加床被子，过冬肯定不会冻着了。
学生有大有小，程颂告诉于氏，给书院的被子做两种尺寸。一种成年人能用，再做一种尺寸小的，给小学子。棉花的用量大概是三斤和二斤。每种具体做多少，他会让许正统计好送过来。
于氏把小东家交代的都记了下来。她现在会写五六百个字了，不会写的也能用个发音差不多的先替上，回头让儿女们再帮她修改。
“少爷，发给师生的，还是不收钱？”
梁言向程颂确认。
书院里只交束��不做兼职的学生目前就剩一个小七，其他都是半工半读，照着少爷以往的行事，他猜测棉被钱又要免了。
程颂：“对，不收了，算提前发的过年福利。”
书院作坊都在盈利，利润还不小，这点儿福利还能发得起。
今年运来的棉花九百文一斤，一床小学子的棉被也要二两多银子，画砚偷偷啧了两声。
程颂听见，问他是不是又心疼钱了。
“没有。”
画砚立刻摇头，想了下又道：“就心疼了一下，不过冬日天寒，是该有床被子，这银子花得对！”
这边挨着酱料坊，程颂顺道去了卫氏那里。他本来想把自己和黎兄的事告诉舅母，但舅父不在，想着还要再费一次口舌就先忍下了。
长宁城里也早传遍了黎仁诚考中解元的事，卫氏见他俩来了自然也少不了一顿夸。
有人夸黎兄，程颂从来听不烦，等舅母夸够了才开口：“二表哥去了原州，怕是几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舅父舅母若是不想，我就安排人把表哥替回来。”
卫氏摆摆手：“没事，出去闯闯也好。”
儿子去原州前和他们说过，可能几年内都要经常呆在那边。那地方家里人都没去过，说不担心是假的，可儿子自己想去，夫妻俩商量过后还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