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牙人赶忙道:“这带跨院的宅子,自然是要贵些的,探花老爷要是看得上,还能再商量商量。”
邵景易还挺满意这个房子的,便直接开口道:“宅子不错,不过确实贵了些,一百八十两,如果能成的话,我一次性付清,明天就能去衙门过户。”
这宅子的主人是商人,打算迁去府城,邵景易猜他肯定急着用钱。
旁的人买宅子,说不定就得分期或者拖延,买一半反悔的也不是没有,拖的时间越长,等着资金回笼的商人也会越着急。
县衙那边还得走流程,经常会因为各种原因被拖着。
邵景易如今身上有了功名,买房的优势便是,过户快,给钱爽快,还不惹事。
果不其然,牙人那边去跟房主沟通完,便回来说房主同意了。
这宅子落在了边猎户的名下,但走流程都是邵景易带着人去县衙办的,大家自然也知道这是邵景易买的。
家里在县城有了落脚点,原先的铺子便有些浪费了。
杨巧兰看上了同一条街上的铺子,没有后面的住宅区、院子和水井,但有个小灶房,就这样也足够了,一个月只要一两银子,比之前便宜了一半都不止。
人牙子那边也带来了消息,都没用邵景易去,直接带着人上门来让他挑。
邵景易每个人都问了几句,最后选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哥儿,姓吴。
吴么么的丈夫去世得早,早些年一直在大户人家做事情,借此养大了一双儿女,照顾孩子的经验也很丰富。
两个孩子都成家了,原先的主家又败落了,他便重新出来找活儿干。本来想着年纪大了,后面还得照顾孙辈,便只想签短期的契约。
但他听说是探花郎那边要人,都没怎么犹豫便一起过来了。
挑选的时候,邵景易问了些基本情况,见他是个本分人,便问道:“听说你原先只是想找个短工?”
吴么么也没遮掩,笑着回道:“原先是这么想的。但偶然听牙行的人说,探花老爷要寻人进京照顾小公子。
我寻思着,大人您这样的人家,断不会亏待下人的,便过来试试。”
邵景易闻言看了他一眼,人倒是爽快,也不是愚笨之人。进京之后,只要能照顾好念念,会审时度势一些也不是坏处。
最后邵景易便定下了他,签了八年的契约,每月八钱银子,比县城常规价多两三钱。
念念才三岁多,照顾他的人一直换也不好,八年的契约,刚好能带到十岁左右。
等处理完这些,念念才知道自己要跟着爹爹去很远的地方了。
小娃娃不懂那些,只知道很久都见不到祖父母和大伯、大伯娘了,还有安安哥哥。
他从出生开始,身边就是这些人,骤然的分别让小娃娃吃饭都不香了。
但念念也不想跟爹爹分开,爹爹去哪儿,他也是要跟着去的。
一连好几天晚上,念念都是跟着赵秀禾睡的,都不黏着邵景易了,白天就跟在几个大人身后跑。
问了大人们好几遍,是不是不能一起去了,念念才彻底死了心,然后又悄悄跟他们说,自己会想他们的。
惹得杨巧兰都忍不住掉眼泪了,抱着小娃娃哭了一场。
伯娘也算半个娘了,这些年,除了边猎户和赵秀禾,她带念念的时候也不少,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看的。
但她也知道,随着邵景易的步步高升,分开也是必然的结果。
临走前,两个小娃娃还互换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念念让出了自己最喜欢的布老虎,安安给了他心爱的泥叫叫。
就连念念珍藏的零食,也被他拿出来分给了安安和平哥儿。
已经十八岁了的平哥儿哪里还会稀罕小孩子吃的零食,但他什么都没说,只将念念抱起来,嘱咐他去了京城要乖一点,不要到处乱跑了。
山阳县的码头边。
小娃娃眼泪涟涟地跟家里人道别,最后还是不得不登上北上的官船。
“爹、娘、大哥大嫂,我们走了。”
边猎户:“照顾好自己,常写信回来。”
安安闻言也红着眼眶,朝着船上的人大声道:“我识字了也给叔父写信。”
邵景易笑了笑:“好,叔父等着你的信。”
号角长鸣,锣鼓声响起,船头的旗子迎风飘扬,船只逐渐驶离岸边,岸上的人也越来越小。
但邵景易还是能看到岸上的人一直望着这边,杨巧兰趴伏在边武身上抽泣的样子。
第196章 落脚
船开了好远了, 念念还在哭鼻子,也不肯让吴么么抱,就黏着邵景易。
他这回坐的是官船, 有一个不太宽敞的单间,隔壁还有个小偏间,可以给吴么么住。
邵景易就让吴么么先去休息了, 自己抱着念念去甲板上哄。
船只划破水面,沿岸的房屋和人不断往后退,等船只行进了一段时间,便只能看到高大的山脉和悬崖壁,念念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目光很快被其吸引了。
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声,念念抬手指着崖下礁石上停留的白鹭:“爹爹,好多白鸟。”
刚说完,那群白鹭像是被船只惊扰到了, 轻轻蹬腿起身,贴着水面低空飞过。
“飞起来了!”
“嗯,白鸟飞起来了。”
邵景易本来是有点担心念念晕船的,但在甲板上看了好一会儿,念念也没什么反应,他才放下心来。
现在已经快七月了, 随着太阳的升起,甲板上逐渐炎热起来, 风都变得暖烘烘的, 他便抱着孩子, 转身往下面去。
念念趴在邵景易肩膀上, 蔫蔫道:“爹爹,难受。”
“跟爹爹说说,哪里难受?”邵景易一下子警觉起来。
小娃娃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难受。”
邵景易加快脚步回了中层的单间里,又让吴么么拿了点温水上来。
等孩子慢慢把那点水喝完,他才从包袱里翻出了一小罐子腌制青梅,取出一颗喂给念念。
蜜渍的青梅酸酸甜甜的,正合小孩子的胃口,还带着梅香气。
邵景易看念念没一会儿便吃完了一颗,吃完又抬眼问他要,便知道应该问题不大。
但小孩子吃太多伤脾胃,邵景易便温声跟他商量:“再吃一颗 ,剩下的等下次再吃好不好?”
“好。”
邵景易这才又拿了一颗出来,小娃娃吃完果然便没有再问他要,只靠在他怀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邵景易将木窗上的帘子拉上,狭小的屋里也暗了下来。
船只一连行进了半个月,好在小孩子适应能力强,只在头几天有些晕乎。
等缓过来之后,念念在这狭小的屋子里待不住,清晨、傍晚温度合适的时候,便去甲板上玩儿,看鸟,看风景都能嘀嘀咕咕地说半天。
后半程的旱路,白天赶路。晚上就近在驿馆或者客栈休息,十来天下来,终于抵达了京城。
尽管邵景易已经很注意了,快一个月的舟车劳顿,还是让念念瘦了些,还黑了一点点,不过小孩子精神头还算不错,跟吴么么也熟悉多了。
邵景易不得空的时候,他就让吴么么陪自己玩,沿途没少摘花、捡漂亮石头,在驿站的时候还非要去看马夫喂马,反正是很会给自己找乐子就是了。
马车进京之后,继续前进,最终在方家门口停了下来。
出发之前,邵景易跟方彦通了信,两人说好在找房子的这几天在方家暂住。
门口的小厮见状,上前询问:“借问一声,这是邵老爷的马车吗?”
赶车的车夫应了声,邵景易也掀开帘子,那小厮让人去通报,自己则上前帮邵景易他们拿东西。
邵景易才刚把念念抱下马车,陶元宝已经飞快地跑出来了,一眼锁定了邵景易怀里的小娃娃。
只这一眼,他便知道这就是栗哥儿的孩子。
念念从脸型到眉眼,处处都像阿竹,只有鼻子和嘴巴像邵景易,可以说是挑着两个人的优点长的。
“这是念念吧?”
邵景易给念念介绍道:“这是陶阿叔。”
念念开口便朝陶元宝道:“陶阿叔好。”
“好好好,快让阿叔抱抱。”
虽然念念不认识陶元宝,但他觉得这个阿叔应该是好人,便还是朝其张开了手。
陶元宝抱着念念就往里走,走了两步才想起身后还有个邵景易,这才招呼人往里走,行礼什么的便让下人去搬。
方家租的是个一进的宅子,邵景易被安排在了有隔断的西厢房,他住的外间,吴么么带着孩子住里间。
至于为什么是租的,那是因为朝廷有规定,官员在任内,不得在任职的地方买房。
所以邵景易也不用考虑买房的事情了,他也得租。
方家的宅子租在外城,内城住的多是皇亲国戚,或是朝廷重臣,不是他们这种小官住得起的。
光方彦他们租的这个一进宅子,便是二两五钱银子一个月,去上班赶着骡车还得大半个时辰,不算近。
但京城的小官基本都聚集在这一片区域,方彦当庶吉士那几年收入更微薄,要不是陶元宝的在山阳县的几间嫁妆铺子还有些进项,怕是连这个宅子都租不起。
小厮通知了方彦,下了值他便早早往家里赶,晚上大家一起吃了个饭。
方母这些年倒是没什么变化,身体也还挺好。
当了哥哥的念念已经跟小石头混熟了,吃饭也要跟小弟弟坐一起。
大人们在一起交谈,他吃着吃着就盯着喂小石头吃米粥的嬷嬷看。
陶元宝:“念念要吃粥吗?”
念念摇了摇头:“等我吃完,能让我喂小弟弟吗?”
陶元宝一听,顿时乐得不行:“那你快吃饭,吃完让你喂。”
念念大口大口地刨饭吃,可惜等他吃完,弟弟已经吃饱了。
念念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失望两个字都印在了他脑门上。
陶元宝端起小碗,又舀了一点粥,递给念念。
念念见状,眼睛都亮了,拿起勺子就学着刚刚嬷嬷的样子,递到小石头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