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小石头显然已经饱了,看着又递到面前的勺子还有些迷茫,但他还是给面子的吃了,但第二口就怎么都不吃了。
念念尝试未果,便放下碗,跑去别处玩儿了。
第二天邵景易就去了一趟牙房那边。
牙人带着邵景易在附近转了一大圈,最后才在一个离方家一刻钟左右的小巷子尾巴上,租到了满意的房子。
这个宅子占地比方家那边宽敞一点,在巷子的最里面,车马能到,但不临正街,不当道,还有点绕路,所以最后只要了二两二钱银子。
方彦晚上下值的时候,跟着一起过来看了看,都没忍住问道:“行之,你怎么租这里来了?
我们家不远处便有一处宅子还空着,你不妨住那边去,也能少绕点路。”
邵景易却看着面前的宅子,笑道:“僻静些好,心也能跟着静下来。
清和兄一起进去看看?”
两人便在这处新租的宅子里看了一圈,除了位置不好,这屋子确实没话说。
庭院方正,铺了青砖,东北角和西北角各一棵柿子树,上面已经挂满了果子,不过还是青的,东南角还有一口水井。
石榴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方石墩,倒是个纳凉的好去处。庭院中间没有杂物,还挺宽敞,适合小孩子到处跑跳。
方彦:“倒是清雅宜居。”
邵景易:“那房牙说,这树上的果子让我自行处置,等柿子熟了,我再给你们送点去。”
方彦也点头轻笑道:“那我便等着尝尝你这院里秋柿的鲜味儿了。”
“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两人正在说话打趣着,小厮已经派人来催他们回去吃饭了,这才关好院落的大门,转头回去了。
院子定下了,邵景易请了两个人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自己又去车马行挑了一匹青壮的骡子和大车,就这便花去了十八两。
骡车有了,还得有个有眼色的小厮才行,总不能让他一个有官身的人天天自行赶车去上班,关键路上哪些人该避让,怎么避,也是门学问。
他在人牙那边说了一声,人牙子便带着几个人过来让他挑。
要一个熟练的老把式也不简单,经验足的要价高,经验少的又有些摸不着头脑。邵景易如今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才四十五两,禄米四十五斛。
折价下来,一年顶天了才六十多两,平均每月五两多。既要租房、给吴么么他们付工钱,还得吃喝,不省着点简直过不下去。
要不怎么说穷翰林呢?还好他从家里还带了些银子来,等把地皮摸熟了,还是得找点其他的进项才是。
最后邵景易看中了一个叫刘长福的三十多岁汉子,他这边月银只要七百文,经验还挺丰富的。
邵景易问了问才知道,刘长福家贫,自幼便进了富贵人家当长工,先前便是专门在前院干粗活的,也兼着赶车。
正当他期满,想另做打算的时候,主家却出了事,被抄家流放了,他也跟着被波及,冠上了个不吉利的标签。
所以在牙行这边很久了,一直没被选走,特别是那些官宦人家,生怕沾染上了晦气。
邵景易倒是不介意,问了好些问题,刘长福都老实答了,看起来也确实是有经验的,且对京城里的路况很熟悉,便就此定下了。
邵景易让刘长福住在倒座房,平时就赶车,喂骡子,做些洒扫庭院、跑腿的粗重活儿。
家里人本就不多,念念马上四岁了,也不需要手把手带,内院的事情就让吴么么兼着管,住在西厢房。
正房三间,都有隔断,中间做客厅,东次间邵景易住,东边的耳房做书房。念念住在西次间,隔邵景易近,有什么事情吴么么在西厢房也能注意到。
收拾好之后,一家人便打算带着行礼搬到新家去。
陶元宝不舍得让念念走,想留人在自己家里住几天,但念念看爹爹要走,也不想留了:“陶阿叔,我下次再来看你和小弟弟。”
想着两家隔得也不远,陶元宝也只好作罢,让小厮帮着一起搬。
念念一到新家就在各个屋子跑了一圈,看哪里都新鲜,最后不经意地一抬头,便看到了树上的柿子。
“爹爹!”念念一溜烟跑到邵景易的面前,指着外面的柿子树道,“爹爹,我可以吃一个吗?”
邵景易摸摸孩子跑得汗湿的额发:“可以,不过要等它变黄了才行。”
“那要多久才能变黄?”
“再等两个月就可以了。”
念念一听,又跑了出去,坐在石凳上认真地开始数树上有多少果子,数着数着,自己都记不清楚数到哪里了,只好重头来过。
等饭菜的香味飘过来,念念都还没数清楚到底有多少果子,也记不清到底数了多少遍了。
等晚上的时候,疯跑了一天的念念早早就困了,吴么么帮他洗漱完,便把人塞进了被窝里。
等小娃娃碎碎念的声音逐渐减小,他才灭了西次间的灯,推门出去了。
西次间的窗户微微松动了些,下一瞬,一个人影从外面闪身进来。
他慢慢朝着床上的那个小身影走去,别说室外,就是室内的人都听不出一点脚步声来。
他坐在床边,直直地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
看了好久,才伸出手,缓慢而轻柔地落在了小娃娃的脸颊上,像是生怕惊扰了孩子香甜的美梦。
正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靠近,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床边坐着的人,喃喃道:“阿竹。”
第197章 翰林院
十七一直在看床上熟睡的孩子, 有些晃了神,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的时候,手下意识就摸上了腰间的利器。
可他很快识别出了来人是谁, 紧张的脊背也放松了下来,直到后背落入一个宽厚又熟悉的怀抱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们的孩子。
上一次这样的场景, 还是在念念还未满月的时候。
在这错过的时光里,小娃娃从当初皱皱巴巴的一小团,长成了现在能跑能跳的样子,像他,也像邵景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十七才转过身来,抬眼看向邵景易。
又是两个多月未见。
思念和爱意藏也藏不住,哪怕只是一个对视,也能从彼此眼睛里溢出来。
十七出行受限,事务繁多, 还得避免被人发现,他出来一趟得千挑万选好时机才行。
而且他知道,尽量少碰面,对邵景易和念念才是最好的。可一想到那个匆匆一别、三年多未见过的孩子,十七还是没忍住来了这一趟。
邵景易也知道十七的难处,所以他并没有多问什么, 只轻吻了一下十七有些发红的眼睛,便又将人揽在怀里, 轻声道:“今天念念数了好久树上的柿子, 数没数清楚, 倒是把自己给数累了。
要是往常, 这个时候都还没睡,咱们还能听听这小话痨说说话。”
十七:“听到了些。”
在他等在外面的时候,就听念念和吴么么碎碎念,天马行空,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满是独属于孩子的童言童语。
不过没多久,念念便困了。
十七在邵景易肩膀上蹭了蹭,才继续道:“跟你一样。”
邵景易听到这话,也没忍住笑了起来,垂眸看向怀里的人:“我有这么话痨吗?”
十七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又眼带笑意的看着他。
邵景易被十七这么看着,哪里还能想到其他的,低头轻吻了一下怀里的人,才道:“行吧,话痨点就话痨点吧。”
话痨的邵景易转而讲起山阳县那边的事情,说完又说起来京路上,以及来这之后关于念念的趣事。
他知道阿竹想听些什么,便捡着什么讲。
十七也一直没说话,静静地听邵景易说,好像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便自然地用怀抱和这些看似无关紧要,听着又让人舒心的话,将他从过往隔绝开来。
让人分外的安心,又踏实。
临走前,十七看着在床上不知何时已经睡得七仰八叉的孩子,伸手拉过薄被盖住肚子,又低头亲了亲念念的额头。
十七转身看向邵景易:“我走了。”
邵景易拉过十七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才道:“小心点。”
“嗯。”
不过一转眼,十七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邵景易怅然地看着空掉的手心,心中也越发坚定起来。只有他站得足够高,才能重新拥有掌控未来走向的权利和资格。
家里安顿好之后,也到了邵景易去报道的时间了。
大兴朝的朝会分大朝会和常朝会。
大朝会一年三次,在每年的春节、冬至和万寿节,在京的官员都要参加,也比较隆重。
而常朝会每月三次,分别在初五、十五、二十五,参会人员要求七品及以上。
邵景易倒是可以去,但是去了也只有站在对应位置上旁听,没有发言的资格。
不过他报道那天不是常朝会的时间,只需要直接去翰林院官署报道就是。
当天寅时正刻,东次间的油灯便亮了。
邵景易起床收拾、洗漱。
吴么么起得更早,她之前也只是在山阳县的富贵人家做活儿,还是头一回到官宦人家来,生怕耽误了邵景易的时间,早早就起来把饭做好了。
邵景易洗漱完,桌上便已经摆好了吃的,菜粥、咸菜和蒸蛋。
他坐下准备吃饭,又回头对吴么么道:“也没什么事情了,天还早,您再回去歇歇吧。”
“年纪大了,也没什么瞌睡了,有事儿老爷您叫我便是。”
邵景易也没说什么,吴么么便回灶房收拾去了。
这家里人少,活儿也少,念念虽然比较皮,但大人说话他也听,所以还算比较好带。吴么么就每天做饭,收拾房间,洗衣服很多时候也只洗念念的。
邵景易有时候洗完澡方便,顺手就把自己的衣服搓了,夏天的衣服薄,也费不了什么时间,主要是他已经养成习惯了,也不习惯别人伺候他。
光吴么么和刘长福叫他老爷,他都是最近才努力习惯下来的,天知道他连三十都没有,就成老爷了。
刘长福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把骡车赶到门口,邵景易吃完饭,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念念,便出门上了车。
骡车摇摇晃晃往前走,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方家门口。
两车汇拢,邵景易掀开帘子给方彦打了个招呼,便一前一后地往内城去。
邵景易快到方家的时候就注意到方彦的车在门口停着没走,怕是想着他初来报道,特意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