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以后当了官,多的是用人的时候,邵勇跟着他也能沾沾光,有更好的造化。哪怕是当个管事,跑跑腿,也比辛苦地刨地、刨木头强得多。
但邵景易知道邹氏和邵老二的性子,这个口子一旦开了,今后便会更加得寸进尺。
他今天答应,邵老二和邹氏明天就敢对外以他双亲的名义,在外面招摇。
再者,邵勇这些年被邹氏惯坏了,要是真带走了,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事来。邵老二和邹氏还会通过邵勇打探邵景易的消息,让他永远跟邵家绑定。
邵景易正在这边思考,邵勇却先一步受不了了,一张脸憋得通红,气呼呼地朝邹氏吼道:“我不去!我就想跟着师父学手艺。”
“你胡说什么呢!”邹氏抬手就朝着邵勇背上打了一巴掌,“跟着你大哥,哪里不好,非得苦哈哈地去学那劳什子的木工?”
邵勇脸红脖子粗地朝邹氏吼道:“我才不要去伺候他!凭什么!”
邵勇长了几岁,渐渐脱离了之前的孩童模样,开始抽条了,手上也变得粗糙,多了不少茧子。相比之前,性子沉稳了些,但仍旧带着少年的不服输和锐气。
看来这几年的学徒生涯,也磨砺了不少。
“你个混蛋玩意儿……”邹氏被气狠了,指着邵勇的手指都在颤抖。
邵景易没空看他们在这搞这些,直接道:“我今后还得进京赴考,行踪不定,带着孩子已经是诸多不便,确实也带不了他。
他既然喜欢学木工,倒不如继续学手艺,既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今后也好照看到你们,不必跟着我到处奔波。”
“他还是个孩子,不知好歹,什么都不懂,景易你别听他胡说。”邹氏听邵景易这么说,有些急了,赶忙将邵勇硬生生扯到邵景易的面前,“快给你大哥说,说你愿意跟他,快说啊!”
倔强的少年仍旧犟着不肯低头,拳头捏得死紧。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邹氏这回是真的有些想哭了,被自己儿子气得。
邵景易虽然不喜欢这个后娘,但不可否认的是,邵勇确实比他和原主幸运,最起码这个娘是真心实意为儿子着想的。
为了邵勇的前程,甚至不惜向当初看不上的继子低头,只为了替儿子谋划一个更好的前程。
杨巧兰他们听到动静,也没忍住朝这后面看。边武用眼神询问邵景易,需不需要帮忙。
邵景易摇摇头,他们又去前头忙生意去了。
邵景易:“我记得家里之前有三十亩地,如今有什么变化没?”
邹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回道:“没有,都还在,也没什么钱买新的了。”
邵景易:“分出二十亩挂在我名下,免了税,每年能省几两银子,家里的日子也要好过些。
但我有个条件,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邹氏一听这个,眼睛骤然间亮了起来,都没问做什么,就赶忙道:“那剩下十亩呢?”
“剩下十亩地的赋税,你自己交,二十亩已经能帮你省下不少了。
今后他好好学门手艺,以后的日子也差不了。”
邵景易中了举人之后,免税的土地由之前秀才的五十亩,翻倍成了一百五十亩。
只是家里暂时还没有那么多地,额度还空着大半。
邵勇的手艺要是能学成,加上这些土地,富贵不了,但吃饱穿暖绝对不成问题。
邹氏听邵景易这么说,张嘴便道:“勇儿好歹也是你弟弟,你发达了……”
邵景易直接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我说二十亩,就是二十亩,你要不愿意,那就慢走不送。”
第188章 族亲
“爹爹。”
小娃娃人未至, 声先到。
邵景易听到声音,抬头朝前面看去,就见念念像一阵风一样, 从前头的铺子飞快跑了过来。
“爹爹,糖葫芦!”念念把自己手上的东西递给邵景易,最上面一颗山楂已经被咬了一大半。
邵景易低头看向小娃娃, 伸手将其嘴角边的糖渣擦掉,脸上原本淡漠的神情,也被一抹温柔所取代:“爹爹不吃。”
念念这才把手收了回去,张嘴就将这剩余的小半颗山楂咬掉。
“哎呦,这是……年年吧?都长这么大了,快过来让祖母看看。”邹氏来之前倒是打听了一下这个孩子的名字,不过她忘了,就记得叫什么年。
念念闻言,转头有些好奇地看了两眼这个陌生的阿婆,然后才认真地纠正道:“不是年年, 是念念。”
“祖母跟安安哥哥,在后面。”小娃娃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从小身边的人都是叫他小名,所以念念并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叫什么。
念念话音一落,邹氏脸上的笑意便彻底僵住了。
邵景易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到了牵着安安过来寻人的赵秀禾。他低头对念念道:“手上都是糖水, 去让祖母帮你洗洗手,再把脸擦擦。”
“嗯!”念念转头便朝赵秀禾跑了过去。
等孩子走远了, 邵景易才继续道:“麻烦你回去跟我爹和叔伯们说, 邵家族谱上早已没有了我的名字, 我本人也跟你们没有任何瓜葛了, 今后谁要是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做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屋内简陋,就不留二位了,请便吧。”
邹氏一瞬间都被震惊到了,她感觉邵景易这双冷冰冰的眼睛,像是能一眼把她看穿了一样。
其实她这次来,并不只是为了自家来的,还有邵家那一大帮子宗亲。
他们这群人,当初邵景易被赘出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现在邵景易考取了功名,自然也没有脸面来沾染些什么。
因为他们理亏。
邹氏也知道,他们撺掇着自己来这里,是让自己当垫脚石,前来探探路。
只要邵景易还肯念旧情,这些人也会跟着找上门来。
但她也没法,现在所有人都把邵景易入赘这事儿怪在她头上,不做点什么怕是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了。
“不就是个举人,当谁稀罕!”邵勇气冲冲地朝邵景易道,“你凭什么这么跟我娘说话。”
邹氏大惊失色,一把拉住了暴怒的少年:“你说什么呢!快给我闭嘴!”
邵景易冷冷地看着他:“就凭你不争气,没法让你娘沾你的光。”
一句话就把邵勇所有的话堵了回去,只余胸膛不断起伏,不服气又无可奈何地看着邵景易,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邹氏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可她被邵景易冷冽又暗含威压的气势震住了。
这个继子从山里出来,她便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时隔几年再见面,更是丝毫看不到当初的影子了。
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感觉比里正还要让人畏惧。
“好,我答应,你想要我做什么?”邹氏赶忙道,生怕慢了连这最后的好处都捞不着了。
邵景易的那句话其实也把她点醒了,这个继子早就不是邵家的人了,根本由不得她来选。
邹氏回去便大病一场,以邵老大为首的邵家族亲,都上门来问情况如何。
邹氏躺在床上面无血色,邵老二脸色也不太好看,闷声坐在桌边,好半晌都不说话。
邵勇也垂着个脑袋不肯说话。
等得一个辈分高的族里长辈都忍不住问道:“那边到底怎么说的,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邹氏咳了好几声,才道:“他说了,他是别人家的赘婿,咱们的户籍和族谱上都没有他的名字,他以后也就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要是谁胡搅蛮缠、打着他的旗号办事,就去告官!说是什么……冒认什么亲的,我去打听了一下,不被被流放也会被打板子。”
邹氏提起这事儿,又掉起了眼泪:“你们是没看到,他说那话的时候有多吓人。我一个妇道人家,要真把我抓衙门里去,那我哪里能经得住,吓都要吓死了!
反正以后谁要去就自己去,我是不敢去找他了,说什么也不去了!”
邵老大皱着眉头道:“就算赘出去了,你们也是血亲的父子,他这样半点情面都不讲,是不是太过分了!”
“就是,好歹也养了他这么多年,二哥当初不给钱供他念书,哪里有他的今天?”
邹氏边擦眼泪边弱弱补充道:“也不是,他还说,让当家的分二十亩地,记在他名下,今后就不用交赋税了,每年能省下几石粮食,就算做还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
往后就互不相欠,我和他爹也没法子去找他了。”
“那我们……”邵老大心里的话差点脱口而出,顿了顿才又道,“老二,你这个当爹的,就这么同意了?什么意见都没有?”
其他人也是一惊,看着邹氏和邵老二的眼神都变了,合着别人要是不问,这两口子还不打算说?
二十亩地不用交税,那不管收多收少,就全是自家的了,对于仰仗土地过活的村里人来说,着实是有些让人眼红了。
邵景易这么做是让人没话说了,但他们这些族亲却一点好处都没拿到。
邵老二坐在一旁,黑着张脸道:“他都是举人老爷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当初要不是大哥你们一直说,我能那么急着把人给赘出去吗?”
“老二,你这话什么意思!”邵老大突然站了起来,面上尽是恼羞成怒的神色。
当初原主读书一直没什么成绩,不光是邹氏不愿意邵景易继续读书,这些亲戚也明里暗里嘲笑邵老二痴心妄想,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和尚给骗了,那么些钱全白花了,还不如省下来谋划些其他的。
邹氏赶忙道:“我们当家的不愿意也没法子啊,邵景易都不是咱们家的人了,告到官府去也没用。我还想替勇儿谋划一个好前程呢,最后也没成。
哪里还能做什么其他的。”
邹氏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巴不得这些人沾不了光,毕竟他们当初勒紧裤腰带供邵景易读书的时候,这些人也从来没搭把手。
要把人赘出去了,邵老大这个当大哥的,最先想到的也是让邵老二把邵景易的书留给他孙子,没有任何人拦一把。
现在要好处就全都站出来了,还把所有过错都推在她头上,凭什么?
他们要是有理,站得住,哪能一直等着邹氏,早就去找邵景易了。
“好了!”族长站了起来,“一切都是命,要怪就怪当初咱们把事情做得太绝,把路走窄了。
人家既已仁至义尽,从此便两清了,这事儿就此作罢。”
族长说完便走了,那些上了年纪的族中长辈也摇摇头站了起来,跟着离开了。
族长已经发话了,剩下的人也没法儿说什么,难不成还真的冒着被抓进县衙的风险,去攀这个亲?
邹氏见所有人都走了,连着咳了好几声,才对旁边的邵老二道:“当家的,这样能行吗?他们会不会悄悄去啊?”
邵老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要不傻就不会再去了。”
毕竟村里人都怕见官,有些人一辈子连县衙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一听要去,就吓得双腿打颤。
哪里还敢去找邵景易?
邹氏:“你还是得盯着点,别让他们再去纠缠,不然咱们连这点好处也捞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