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佰
什么乱七八糟的。元奚甩了甩头。
才坐了一会,侍卫却来禀告,说太妃在后宫派人传了话,想要求见陛下。
元奚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坐都坐不住,站起身:“传。”
随后扭头问蔺承叙,“怎么办,太妃不会是生气了吧,毕竟也是个亲戚。”
蔺承叙一噎,无语道:“那人能活着都算陛下给她情面,她还敢有何不满。”
刚说完,太妃便走入殿内,元奚站直了身子,也不知道刚刚摄政王说的有没有被听到。
她面容沉静,看不出悲喜。深宫这么多年磨去了她年少时的锋芒,余下的只有淡漠。
行至大殿中央,太妃抬眼看向元奚:“陛下。”
元奚神色端正:“太妃想必已经知晓卫将军一事。朕念及亲缘,未将其处斩,改判流放岭南。”
太妃却摇了摇头:“陛下不必顾及任何人,本宫与他本就没什么情分,不过是同出一脉的血缘罢了。他犯下构陷朝臣的大罪,罪有应得,该如何处置,全凭国法,不必因为旁的缘故,对他手下留情。”
元奚一愣,倒是没料到太妃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但细细想来,这才是太妃的性格。
“太妃明事理。”元奚道。
太妃终于露出笑,却碍在摄政王在场,没有与元奚说什么亲近的话。
“亲缘都是虚的,他所作所为,是他自己选的路。陛下只管秉公行事便好。”
有的血脉,不过是一层枷锁,真正利己的才值得被留下。
“朕记下了。”被人支持任何决定的感觉真好。元奚放松下来,坐回龙椅上。
太妃将话说完,也就不再多留,带着宫女转身离开。
*
元奚又滑下去了一点,恨不得躺在龙椅上:“今日这场朝会,实在耗费心神。”
蔺承叙望着他苍白的面色,眼中有些心疼:“陛下今日劳神,早些回寝宫歇息吧。余下的琐事臣会处理。”
元奚点了点头,又想起方才少傅离去时满身伤痕,都无力支撑自己,跌跌撞撞走出大殿。
“少傅伤势如何?”他问道。
“已经传了太医去太傅府中。刑伤很重,加之之前为了假死,他身受重创,需要静养许久。”
蔺承叙说到这,抱臂挑了下眉,“陛下不必管他,如今最要紧的事恐怕是春闱。还有几日便是殿试了。”
元奚叹了一口气,这么多事堆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春闱我就是个废物……此事交给你了,到时候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陛下莫要自贬。”蔺承叙蹙眉。
“不是真心的,哎呀跟你们古代人说不清楚。”元奚道,“太傅一心忠于皇室,对你存有芥蒂。今日你从轻发落,也不知能不能消除那份隔阂。”
“臣无所谓,陛下别忧心。人心本就难测,立场不同罢了。”
“对了,卫将军的残余党羽呢?”元奚追问着,简直有无数的事情要处理,真不知道历代皇帝怎么做到的。
“已经着手清查。”蔺承叙未雨绸缪,“今日卫将军倒台,不少依附于他的官员惶惶不安。定有一部分会主动归降,也会有人暗中蛰伏。这几日,需要仔细甄别。”
元奚听的认真,他也想为蔺承叙分担一部分的事,不做不知道,一做吓一跳,掌权居然这么累。
而且,帝王也不能永远做一个旁观者。
“往后朝堂之事,我会多亲自过问的。”元奚心想,事事都由蔺承叙决断,压力定然很大吧。
蔺承叙闻言,心中欣慰元奚能够有主动想掌权的想法,却又有一种很难说出口的惆怅。
他自然盼着元奚能够独掌天下,可也隐隐不安,当元奚真正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帝王,他便不再需要自己了吧。
“好。”蔺承叙不再理会万千心绪,一口答应下来。
元奚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我要回寝宫睡觉了。”
“恰好臣也要去处理事务。”
二人并肩走出金銮殿,阳光照耀在长长的阶梯上,随后,蔺承叙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元奚则往反方向的寝宫去,一路打着哈欠。
*
太傅府邸。
少傅还没走出宫就险些失血过多,连忙被侍卫一路抬回府中,躺在床榻上,浑身的伤口都被撕裂渗血。
太医忙前忙后,施针上药,屋子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太傅一直守在床边,看着儿子奄奄一息的模样,说不出话。
其实他就没想着假死一事能瞒多久,但……终于坚持到了找到被诬陷的证据。
少傅虚弱地睁开眼,被嘴里的血呛地咳嗽两声,气息虚弱。
“父亲……”
太傅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很快就好起来了,我们只要再拔除党羽,就可以……”
“不。”少傅摇了摇头,有些执拗道:“父亲,别执着了……陛下,可以,做得好,您应该……让他们自己,处理权位归属,不要插手了。”
太傅闻言,心中刺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山应当归于帝王,摄政王终究是隐患。今日虽得保全,那下次呢?”
“不会有下次……我不会再给任何人,诬陷我的机会。”少傅闭上眼,疲惫地喘息,仿佛说话就耗尽了他浑身的力气。
第51章 你冻着吧
太傅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儿子,把话都咽了回去,不与病人争辩。
太医跪在床前,将针扎入少傅身上的穴位。他身上的旧伤本就没有彻底愈合,只是没有流血而已,里面的组织很多坏死,只能把坏肉割下。
他将一团干净的布给少傅咬着,一烧刀子便开始了动作。
动作虽快,疼痛却无法抑制。少傅忍到额头青筋暴起,痛哼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最后实在熬不住,闭上眼晕了过去。
先前假死,以身涉险布局,早已耗空了身体,今日朝堂上又来一番酷刑加身,伤口层层叠加,叫人不忍再看。
太医抬手擦了擦汗,将温和药膏敷在伤口上,这个药效慢,但胜在没什么痛感。
如今的少傅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实在承受不住更多的疼痛了。
“太傅大人。”太医站起身,对着站在一旁紧皱着眉太傅道,“少傅大人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臣已施针稳住心脉,暂时保住性命,万万不可动气,需静养一段时日。”
太傅望着榻上双目紧闭对儿子,心中苦涩,叹道:“有劳太医。”
太医躬身行李,转身吩咐药童煎药,随后一同走了出去拿什么。
独留太傅站在屋里,眼神悲凉。
江山社稷,自该归于正统帝王。纵使蔺承叙此刻护佑朝堂安稳,可终究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利剑。
他可以暂时收手,暂时不对抗摄政王,让儿子安心养伤。
但他绝不会认可,这本末倒置的君臣地位。
……
皇宫,帝王寝殿。
元奚换上一身柔软宽松的衣服,整个人呈大字趴在龙床上,连手都不想抬了。
殿内气温暖和,元奚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或许是这几日事情繁多,他本来还要睡,但半梦半醒间,一道声音叫醒了他。
“快别睡了,有事!”
脑海深处那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他现在剧烈的喘息着,狂风仿佛呼啸在耳畔,像是正拼命奔逃。
元奚一下子从梦里清醒了,他猛地睁开双眼,睡意全无。
他和这个不知名人物像是接通了视频通话,能听到对方周围的一切声音。耳畔还有无数的声音在嘶吼呐喊。
【杀了他!拦住他!】
【快追上!主子吩咐不能留活口!】
元奚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你在哪?你这是怎么了?”
对方似乎躲到了什么地方,急促的喘息声放缓了些:“这群人真难甩开……我搞定了暗楼,正在带着一个拖油瓶逃命,往京城赶。”
旁边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但是元奚听到了,那人说:“你在跟谁说话?”
赤仄!
等等,元奚猜测着:“拖油瓶……不会是赤仄吧?”
对方的声音明显有些嫌弃,又喘了几口气,感觉肺像漏了气一样疼:“废话。”
“说正事。我一路北上,沿途听到很多人都在传一件事,说这里有个皇室血脉,多年前失踪流落民间,现在恢复记忆,还自称三皇子,就在去京城的路上。”
闻言,元奚的大脑一片空白:“谁?”
什么三皇子!?原著根本没有这个人!
而且时隔多年,怎么会突然传出这样的消息?
“这么随意?不审核一下吗?空口无凭的,随便冒出来一个人说自己是皇子,便接纳了?太荒唐了吧。”
那人道:“废话。此人身上真有先皇亲赐的令牌,还有和之前三皇子一样的胎记,可三皇子明明……”
他明明已经死了。
“我比你更想知道这人是谁。”那人的声音困惑又有些发抖。
元奚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恐惧,难道,这人和皇室的渊源也颇深?
他暂时撇开对对方身份的猜测,继续推断:“或许这个人是假的,有人刻意制造出一个完美无瑕的‘三皇子’,可是这样有什么目的?”
“你傻啊,那自然是奔着你的皇位去的。”那人咬牙道。
“……啊?”元奚又开始觉得遍体生寒,自己只是个半路顶替的。兄长元靖自愿舍弃皇位,可这三皇子一来,岂不是得让路了。
“他要逼宫吗,还是有什么旁的方式……若是靠智谋,我定然是比不过的,靠血脉,我也……”
那人怒道:“你又想到哪儿去?他无法证明自己是真的三皇子,也没人能指认你是假的元奚。起点都一样,你给自己降级做什么?”
好像也是。元奚被他一噎,闭上了嘴。
“最近事情诸多,我也听到许多风声,朝野注意力分散,此时送一个‘正统皇子’回京,就是看准了此刻最容易搅动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