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佰
元奚听完,顺着那人的话理清思路:“所以,他都不需要逼宫,只要入京,便可招揽人心。届时朝中对我不满,又对摄政忌惮的臣子,都会战队他。”
那人冷笑:“是啊,真是不费一兵一卒啊。”
两人沉默下来,元奚又仔细想了半天,忽然把思路往反方向拐:“你说还有没有可能,他没有造反之心,真的是个皇子侥幸存活?”
“额。”那人卡壳了,“别猜了,你将此事告诉摄政王,之后便等回京后静观其变,追兵来了,我……”
话到这便断了,像挂断电话一样掐断连接,元奚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连接他们二人交流。
眼下别无他法,他只得爬起来披了件大氅,往御书房走去。
*
暖黄色的宫灯沿着长长的石子路蜿蜒,映得少年身形单薄。
大晚上的,元奚没有束冠,只带着暗五往御书房走去。
自从几月去去知县路上遭到刺杀后,暗四和暗五经常轮值跟着他,都快成他的贴身暗卫了。
御书房灯火通明,蔺承叙想必还在忙碌。
元奚停下脚步,站在门前,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着御书房。
整个国家最核心的权力,便集中在这一方小小的宫殿里。
侍卫见陛下深夜前来,立刻为他开门。
元奚本来还想再看看,猝不及防对上了门内的暗一,两人面面相觑。
好吧。他将手揣进袖子里,只好顺势走进去。
蔺承叙正在批阅奏折,眉眼一贯的冷漠,瞧着生人勿近。
元奚自知不在“生人”的范围,迅速挪到蔺承叙身边,顺手就拿起一个卷宗翻看。
蔺承叙一顿:“陛下怎么来了,还尚未安寝?”
“睡一觉醒了。我有一件事要单独跟你说。”
蔺承叙见状,放下朱笔,抬手挥退殿内宫女侍从,殿门啪的一声闭合。
“陛下请说。”
元奚垂着眼转述着:“多年前身亡的三皇子离奇复活了,如今正一路往京城赶来。”
蔺承叙的第一反应是笑:“陛下在讲什么故事。”
“这是真的!传闻此人身上,持有先皇赐的令牌,还有三皇子的胎记,百姓都传开了,不信你去打听。”元奚一拍桌子。
蔺承叙沉默良久,眼眸阴冷下来:“我知晓了。此事切勿对任何人再提。“
“我知道。”元奚乖乖点头,声音如水流般淌进蔺承叙的心里,“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
蔺承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偏过头,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此事交由臣即可。”
有了这份保证,元奚高兴了许多,他一点也不想自己扛事,也扛不住。
心事放下了,元奚天南海北地聊天:“你还有多久看完这些奏折?”
“今日看不完,过会便歇息了。”
“明日便是春闱放榜之日了吧?”
蔺承叙颔首:“是。明日清晨,春闱的名录便会公示。两日后举行殿试。”
他随手将一旁整理好的名册推到元奚面前。
“陛下可先过目。”
元奚低头看向密密麻麻的名字,一个个扫过去,心中感慨着,这些顶尖的天才就一个个呈在自己面前,他甚至可以为了一己私欲划去或添加名字。
元奚舔了舔嘴唇,但也就想想。毕竟除了自己以外,他都想不到认识的人里,谁想上春闱名单且考不上的。
“殿试我需要做什么?”元奚抬眸,认真询问。
“陛下坐在龙椅上露面即可。考题我会提前审定,阅卷由九卿来,最终名次臣可与陛下一同把控。”
“好。”元奚点点头,对这个安排很赞成。
若是真让他做主殿试,反而显出他是个什么也不懂的白痴,让那状元笑话。
元奚继续翻看着名单,直到眼睛都酸痛了,才看到最后。
没有莫辞的名字。他叹了口气,有些遗憾这个寒窗苦读二十余年的青年,努力却付诸东流,心底难免唏嘘。
蔺承叙看出他的神情变化,问:“陛下在惋惜何人?”
“是莫辞。”元奚见蔺承叙蹙眉,似乎没听明白,“就是我们去知县的赶考的书生。”
蔺承叙巴不得见不到他,冷笑一声:“技不如人罢了。陛下不必挂心,他哪样比得过臣。”
元奚扶额无语,这到底有什么可比性。
“陛下。”
安静了一会,蔺承叙忽然又开口唤。
元奚回头看他:“怎么了?”
蔺承叙垂眸望着他干净的眉眼,各种情绪在心底翻涌许久,才道:“臣的寝殿近日夜里极冷。倒是陛下寝殿,地龙烧的旺。”
元奚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蔺承叙脸皮这么厚。到底谁住得好?
他刚穿来那会儿,日日心惊胆战、夜里难眠,那才叫一个惨吧。
想起来这些,他愤恨道:“你冻着吧。”
第52章 殿试顶替
蔺承叙也不恼,笑了一声,只觉得元奚生气起来让他心痒的很。
内侍在此时把会试的答卷抱了过来,元奚说完了得知的信息,原本已经要回宫,见那一叠纸,好奇地停住了脚步。
“还要看考卷?”元奚问。
“今夜再复核一遍。”他看着站在桌边的皇帝,“陛下想一起看看吗?”
元奚纠结片刻,点了点头:“勉为其难吧,反正回去一时半刻也睡不着。”
蔺承叙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将每张答卷都翻了一下,看完后放在元奚面前。
元奚虽然对很多隐晦拗口的句子理解不多,但也看的津津有味,毕竟这可是传闻中的科考。
他的目光随意的扫来扫去,看着看着,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文章写的见解如何他看不出来,但能入围的定都是有理有据,主要是这一写的一手好字,工整漂亮,而且……好生眼熟。
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场景。那时莫辞借着客栈的书桌,不止一次当着元奚的面写过字。
元奚到现在还记得莫辞握笔的姿势。可又不完全一模一样。像是有人刻意临摹过。
但天下的字迹这么多,分辨每个人的字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或许只是他想多了。
元奚拿起这张答卷,反复打量着。
他没有立刻开口声张。此事事关重大,万一只是自己的错觉,贸然说出口,岂不是冤枉了人家。
他将手上的纸又放了回去,偷偷记下名字。又坐了一会儿,元奚站起身。
“我先回寝宫了,你……你也不要熬得太晚。”
蔺承叙心中稍暖,抬头刚想回应,便撞进少年的眼眸中,他察觉到元奚似是心事重重。
“陛下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元奚顿了顿:“你怎么这么敏锐。”
他撇撇嘴,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我方才翻看会试卷子时,看到一份答卷。考生名叫兰垸。殿试的时候,能不能叫这一批贡士,现场背诵自己的答案?”
对方听完沉默下来。元奚心中忐忑,他知道自己提的这个要求有些无理,先前也没这个规矩。
一切都是他的疑心,便想这样临时改了殿试的流程,他……
“可以。”蔺承叙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就答应了下来。
“啊?”这回是元奚傻了眼。
“陛下惊讶什么,不是您提的要求。”蔺承叙眼睛含笑望着他。
“哦哦,对,辛苦摄政王了。”元奚点点头,连忙转身出了御书房。
夜里风还有些凉,暗五跟在身后,替他提着灯。
回到寝殿后,殿内地龙如摄政王所说暖洋洋的,被褥也干燥柔软,元奚此时却无心享受,他合衣躺下,闭上双眼。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转眼便是殿试的日子。
新晋的一众贡士一排排跪在宣政殿内,一百多人密密麻麻跪在地上,而高高的阶梯往上,正中央是一把宽大的龙椅。
元奚就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坐于其上,他支着头一个个打量着下方的人。
这其中会有三人,状元、榜眼、探花,以后便是同僚一块上朝了。
不对,他差点糊涂了,是摄政王的同僚。元奚被自己逗的险些没忍住笑。
没人敢直视圣颜,自然也没有人发现皇帝的表情变化。
蔺承叙站在元奚的左前方,负手而立。今日的流程都是由摄政王主持。元奚只需要安静坐着就行了。
殿试开始,卷子分发完,有十名官员巡场监考,他们都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吓得贡士都低着头仔细写,生怕抬头被判为作弊。
元奚将身子悄悄挪过去一点,凑近身侧的蔺承叙,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话:“他们好紧张,朕也看的紧张了。”
微小的气息拂过耳畔,蔺承叙垂眸看着小动作不断的帝王,眼神柔和下来。
他也俯身贴近元奚耳畔,声音轻的只有两人能听清:“毕竟他们此生的希望就押在这次科举上,况且第一次面君心生敬畏,紧张情有可原。”
元奚眨了眨眼,又小声嘀咕:“如果抽查他们背不出,只是记性不好写过的忘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