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倾尘
闻澈有些委屈:“明明是哥哥叮嘱我不让我救你,如今,怎么反倒怪起我了?”
晏晏气得跳脚:“你小子怎么不会看眼色?我说不让你救,你就见死不救?万一我真的死在大街上,怎么办?”
闻澈赔笑道:“好了好了,哥,别生气了,全是我的错,是我不懂眼色,我保证,我下次一定见机行事,肯定不会让哥受到丝毫伤害。”
“这还差不多,”晏晏长吁一口气,指着他的手背问,“怎么伤的?”
闻澈叹了口气,悠悠道:“我以为哥会在地上躺很久,怕你饿了,便去附近的山上打猎,没想到途中遇见几个运镖的,和他们打了一架,就这样喽。”
晏晏心头一震,在闻澈身上乱摸,惊道:“打架?除了手,还有没有哪里受伤?腰、腿、屁股,有没有受伤?能不能动?上药了吗?要是严重,你千万不要逞强,一定要告诉我。”
闻澈抽出手,满脸少年的狂妄:“几个废物,怎能伤我?”
晏晏翻白眼:“少吹,你手上的伤难道不是伤?”
“我受的只是小伤,你是没看见他们被我打的屁滚尿流、鼻青脸肿的样子,那狼狈劲儿,惨死了,”闻澈笑了笑,忽而,他微微叹口气,惋惜道:“只不过没打到猎物,今晚要委屈殿下饿肚子了。”
晏晏啧一声:“本殿下又不是贪吃之辈,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我已经回来了,哥不要担心,如今天色已晚,风冷水寒,先去找个地方凑合一夜。”闻澈笑嘻嘻地说,此刻,已近子时,夜风吹得更厉害了,他带着晏晏去了苍生庙,晏晏在湖里泡半天,浑身冷得发抖,忙点一把火,坐在前面烤。
“幸好柴火是干的,天儿这么冷,本来还担心点不着呢。”闻澈指尖戳了戳木柴 。
“喂,你怎么那么笨,我的本尊可是火凤凰,天下独一无二,稍微扇扇翅膀就能烧了一座庙,怎么可能点不着火?”晏晏得意地说。
闻澈讥笑一声:“火凤凰?泡在水里差点被冻成冰凤凰,要不是我赶来救你,你早冻死了,还有脸吹牛。”
晏晏没反驳,而是眯着眼趴在闻澈腿上,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他看了一眼闻澈湿哒哒的黑袍,突然说:“喂,衣裳脱了。”
闻澈“啊”一声,连连摇头:“不脱。”
晏晏说:“天色尚晚,穿湿衣裳睡觉,容易感冒。”
闻澈依旧摇头:“那也不脱。”
晏晏皱皱眉,这可奇了怪了,他早就看过闻澈赤/身裸/体的样子,按理来说,脱衣裳并非大事,再加上闻澈并非是那种害臊的性子,可是看闻澈表情,似乎有难言之隐,晏晏绞尽脑汁骗他脱衣服,既而灵光一动,他忙附在闻澈耳侧,暧昧地说:“阿澈,和我接吻什么滋味?”
闻澈“啊”一声,一脸迷茫,那样子,仿佛在说我没亲你。
晏晏盈盈一笑:“啊什么啊?本殿下问你话呢,和我亲嘴感觉如何,舒服还是不舒服?”
闻澈脸蹭一下红了,从脖颈蔓延到脸颊,支支吾吾道:“太……太快,记……记不清了。 ”
“哦?记不清?”晏晏挑眉,唇角附在他耳畔,轻声道:“本殿下初吻,怎么可以记不清?既然忘了,那再试一次?”
“再……再……试一次?”闻澈眼睛倏忽睁大。
晏晏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少年脸色很红,低着头不肯抬起,如果仔细看,能发现那目光,除了羞赧、震惊,还带着一丝渴望与期待,晏晏笑了笑,轻车熟路地哄骗他:“只要你把衣裳脱了,我就亲你。”
闻澈犹豫地皱皱眉,忙后退一步,连连摆摆手:“不……了吧,我们两个男的接吻,很奇怪……”
晏晏有些不爽,抱怨道:“你怎么如此不负责任?亏母神说你率真坦荡、镇定自若,在湖里时,我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摸也摸了,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现在开始装矜持?哪儿有你这样的?脱个衣裳而已,你害什么臊?”
闻澈想了想,道:“在湖底是情非得已。”
“照你这么说,你不愿意亲我喽?”晏晏有些委屈,一脸心痛的捂住胸口。
闻澈说:“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晏晏不悦道:“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不愿意脱衣裳,就是不愿意亲我。”
闻澈小声道:“强词夺理,反正我没有不愿意。”
晏晏提高声音:“那你快把衣裳脱了,过来亲我 。”
“我……”闻澈眉头皱得更深。
晏晏看出他不乐意,脸色一横,佯怒道:“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敢擅自亲我的,换作其他仙蛾,本殿下早一剑劈死他了,如今,本殿下坐在你怀里求着你亲我,你居然还敢推三阻四?说实话,你是不是和我待久了,开始厌倦我了?”
闻澈脸色煞白:“我……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把衣裳脱了,让我亲一口。”晏晏声音洪亮,语气果断。
闻澈叹了口气:“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比你蛮不讲理的。”
晏晏浅浅一笑:“我这辈子也没遇见能让我蛮不讲理的,少废话,快点脱了,穿着湿衣裳不难受?”
闻澈无奈地摇摇头,慢悠悠地解开束带,将湿透的衣裳搭在火旁烤,晏晏的视线笼罩在闻澈身上,目光炙热、专一,闻澈不仅五官俊郎、面目英挺,他的身材更是上上等,眼下只着一件黑色浅薄中衣,湿润的衣裳紧贴身躯,衬得少年腰身劲瘦,八块腹肌若隐若现,未干的头发肆意披散着,有几滴水珠顺着发梢,流过锁骨、腰身,“啪”地滴在火堆中,引得火苗左右摇晃。
晏晏皱眉:“奇怪,我怎么记得你穿的是白色中衣,怎么变成黑色了?”
闻澈一愣,随即笑了笑:“白衣和我不搭,来时换了。”
晏晏啧了一声,“还挺讲究。”
闻澈没回答,见晏晏一直看他,问道:“怎地一直盯我?”
“别的不说,你的身材是真好。”晏晏赞叹一声,毫不掩盖眸底的情愫。
闻澈扬了扬唇,浅浅一笑:“喜欢吗? ”
晏晏一直盯着他的腹肌,下意识以为他问的是喜不喜欢腹肌,忙点点头道:“当然喜欢腹肌,谁不喜欢好看的身材?”
闻澈笑意更深,一双漆黑色的眼眸,宛若捕获猎物的鹰,他看着晏晏,修长的指尖叩在晏晏脑袋上,问道:“想摸吗?”
晏晏“啊”一声,一脸茫然:“……摸?”
闻澈问:“你不是说喜欢吗?”
晏晏回了回神,犹豫道:“喜欢,又不非要摸,再说了,我要是摸你,岂不是登徒子?”
闻澈笑笑:“经过允许,就不是登徒子。”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晏晏皱皱眉,他从来没有摸过男子的腹肌,如果说不想摸,肯定是假的,他看着闻澈,眨眨眼:“我真的可以摸吗?”
闻澈一脸耐心地点点头。
风透过庙宇吹了进来,火苗微微晃了晃,闻澈抱着晏晏,轻轻弯起眉眼,脸颊被火苗映得发红,不知是火烤的,还是热的,晏晏靠在他怀中,将脸颊贴在腹上,隔着一层单薄中衣,晏晏能感受筋脉的跳动,一下、两下,宛若敲锣打鼓。
晏晏控制住呼吸,微弱的鼻息尽数落在腰腹,引得闻澈浑身一颤,压在脑袋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加大力度,晏晏整张脸被死死按在腹部,单薄的衣裳,略带着潮湿,晏晏离得太近,几乎能嗅到水中的湿气,他略微抬起头,正对上闻澈的目光,闻澈脸色很红,细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似乎是在克制某种情感。
晏晏僵着不动,他从来没见过闻澈这幅样子,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句话:脱了衣裳,过来亲,晏晏咽了咽口水,他心一横,撩开闻澈衣摆,将脑袋伸进去,低头亲在腹肌上,很轻、很温柔。
“你……干什么?”闻澈并没有推开他,只不过声音满是吃惊。
晏晏抬起头,见闻澈一动不动,他舔了舔嘴角,腆着脸道:“你亲我的嘴,我亲你腹肌,这叫有借有还,有什么好惊讶的?”
闻澈抿抿唇,偏开头,修长的双手微微蜷缩着,指关节泛着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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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晏晏,生日快乐呀
第65章 化人形(一)
子时,夜色如水,苍生庙中供奉的一尊火凤凰神像,在烛火的照射下,嘴角绽放的一抹笑容显得格外温婉,神像微微垂着头,仿佛俯瞰众生的造物主,柔和,又不失威严,晏晏跑了半天,又在湖中喝了一肚子水,一躺下来,浑身乏力至极,他轻阖着眼趴在闻澈脑袋上,闻澈温热的手轻轻拍在他背上,浑身被火烤的暖洋洋的,舒服极了,但晏晏怎么都睡不着。
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句嚎叫声,那声音,尖锐、刺耳,每一道,都压抑着痛苦,晏晏心中一惊,背脊冷汗直下,他一想到自己所庇护的子民,将他捆在大街上,甚至妄想溺死他,就浑身打颤。
闻澈往他身侧靠了靠,半边身子覆在他身上,柔声道:“起风了,这间庙太久没有打扫,早已变成危房,每次刮风都会漏风,你若怕冷,我去添点柴火?”
晏晏摇摇头,答非所问:“阿澈,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所以他们不喜欢我?”
闻澈一愣,“何出此言?”
晏晏攥着闻澈的手指,声音有些委屈:“我今天去收集善念,本打算装伤,可是我躺了半天,他们不仅没有救我,反而大声嘲笑我,他们笑得好开心,仿佛我是天下的罪人,后来,我假装溺水,他们也不救我,他们似乎都希望我去死,我是不是不够优秀,所以他们才讨厌我?”
闻澈拖着下巴,漆黑色的瞳孔一直凝望着晏晏,忽而,他弯了弯眉眼,声音满含笑意:“你很好。”
晏晏叹口气:“因为你是我朋友,所以你才觉得我好,倘若你不认识我,肯定觉得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闻澈微微一笑:“你本身就很好,所以我才愿意和你做朋友。”
晏晏歪了歪头,问:“既然我本身很好,为何他们不喜欢我?”
“殿下,我们活着并不是为了获得每一个人的喜欢,”闻澈看着他,“他们不喜欢你,并不是你不优秀,而是他们不够优秀,所以会下意识讨厌比他们优秀的存在,在我看来,殿下谦虚内敛、光而不耀、温柔善良、高雅超俗、纯洁聪慧、刚正勇敢,上天入地,阎罗地府,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
晏晏虽不信,心底却涌入一抹喜悦,讪讪道:“你莫不是诓我呢,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闻澈勾了勾唇角:“当然。”
晏晏又叹了口气,无奈道:“好有什么用?好又不能救命,如今神坛坍塌、心魔咒横行,我根本救不了他们,他们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
“不,闻澈摇了摇头,“殿下,你可以。”
“我……可以?”晏晏一脸茫然,他以为闻澈在开玩笑,毕竟他毫无修为,仅存的法术也是借的,迄今为止,他连人形都化不出,可闻澈的语气太果断,面色煞是认真,以至于晏晏觉得他真的可以。
闻澈凝望着晏晏,眸色认真、专注,仿佛冗杂一团焰火,灼热、透亮,继续道:“殿下若想,你就可以,神坛坍塌,那就修补,恶念横行,那就将万千妖邪斩于剑下,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那就百次,只要肯坚持,纵使前途艰险,也有成功那天。”
晏晏说:“会……很难吗?”
闻澈点点头。
“我……”晏晏突然犹豫了。
闻澈问:“怎么了?”
晏晏没有说话,靠在火堆前往外看,不远处的哀嚎声再次响起,微弱、窒息,晏晏耳力挺好,他能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早已被拔了舌头,已经活不久了。
自从心魔咒诞生后,无数子民自相残杀,晏晏看到很多从未见过的血腥,敬爱的叔父为了苟活,杀害子民;东海一战、抵御外敌的枭雄,被践踏辱骂,好多时候,晏晏真的感觉很累,这种累,并不是奔波劳动的累,而是从心往外散发的累,每一寸骨头都很累,他好想睡一觉,做一场春秋大梦,梦中有蒲公英、百合花、流星、烟火,等梦醒了,灾难就会过去。
半炷香过去了,哀嚎声终于停了。
晏晏回了回神,讪讪道:“我……只是不明白救他们的意义?希望普天之下,再无亡魂?还是希望四海安定、众生有归?我没有那么大的抱负,也没有拯救他们的能力,我的愿望很简单,不求长命百岁,只求岁岁平安。 ”
闻澈眼神平静如水,瞳孔中并未流露出该有的惊讶,他静静地看着晏晏,问道:“难道殿下不想救他们?”
晏晏忙摇摇头:“当然不是。”
“既然想救,又何出此言?”闻澈声音带着疑惑。
晏晏缓缓道:“救了他们又如何?水神死了,被追封为长明仙君,父君、母神亲自追封,但子民并未流露出感激,这份恩情,在百年、千年,注定会被遗忘,人死如灯灭,神死亦不能复生,我所拼尽全力追求的,到底是何物?他们想要的只是活下去,但他们选择的手段过于卑劣,站在我的角度,我肯定不喜欢他们,可我是太子,从小,父君便告诉我要竭尽所能保护自己的子民,这是我生来的责任,一直以来,我谨遵戒律,用我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他们,可是,我看见他们如此待我,我……突然迷茫了。”
闻澈又问:“你还想救他们吗?”
晏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很迷茫。”
“会迷茫是好事,会迷茫,说明你懂得权衡利弊,”闻澈笑了笑,往后一靠,“不瞒殿下,其实在很多年前,我也曾迷茫过。”
“怎么可能?”晏晏心头一震。
闻澈右眉轻佻,笑道:“很惊讶?”
晏晏道:“那是自然,你有思想、有主见,看起来无所不知、稳若泰山,像你这般的存在,居然也会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