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谢天音想白渝大抵是想给他开出一朵漂亮的花,但忘了桑树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没有花瓣。
这是在有戏剧性,虽然无法看到白渝面上的神情,但从树木刹那的沉默里也能感觉到人类会有的窘迫与局促。
这棵古桑没有雌花,呈现穗状的雄花本应该成串地在枝条上悬挂,但由于白渝的操控,只出现了单株。
由于树木实在巨大,垂在谢天音唇边的雄花的体型自然也相应地变大,横亘在他的面颊前。
“和其他的花比起来,真是说不上漂亮。”
银发精灵的眼眸愉悦地弯起,闪烁着恶劣的光芒。
可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却探出舌尖,勾住了一片淡绿色花丝。
舌尖打着卷,将花丝含在了唇里。
“不过仔细看看,其实也不错。”他慢悠悠地补充。
他的审美倒是没有出问题,但就算是余清觉那畸形的蛇丁他都觉得好看,更别说从眼前的花蕾上品出点特殊美感。
花蕾内部微微鼓动,椭圆的前端在精灵的嫣红的唇瓣上轻蹭,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侵入,盛情地发出仔细品尝地邀约。
无法被及时吞咽的口涎被花蕾汲取,空气中多了些湿润的甜味。
从上方,从下方,那是由精灵制造的雨水。
枝条两侧的叶痕有的鼓起有的凹陷,或向外拓展或向内吸取,引得精灵胸膛不断起伏。
然而采撷果实的嫩芽却并未满足于此,那细小的芽偏呈现细针状,在微小的孔洞旁点缀,企图探入汲取。
和任何有发声器官的动物不同,植株静默无言,它们是自然的一部分,甚至是生态本身,看起来往往无害,于是连它们的贪婪都显得无害。
分泌的带有麻痹与舒缓效果的汁液将猎物涂抹,而后朝着一切自认为能生长的地方蔓延。
谢天音的眼眸睁大,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妨碍,但他连发丝都被枝叶束缚着,连挣扎都显得微弱。
等等……那里不是……
他的话无法说出口,腮帮被撑起,喉咙被花丝堵住,连发声都无法做到。
巨树无风自动,枝叶因愉悦轻轻摇晃。
白渝一直知道谢天音的耐受程度,为了避免他体力不支,他会帮他把控好。
紧紧束缚听起来便不舒服,好在他此身为木,别的不多,分支应有尽有,嵌入前端十分容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鬼域里,焦土的幻境随着主人情绪的改变而消失,这片森林本应恢复最开始的梦幻模样,但偏偏清气四散,阻碍了鬼气蔓延。
于是这片土地依旧是一棵巨树伫立,满眼再无其他绿意。
谢天音已经没心情嘲弄白渝居然在意这种细枝末节,因为他快要被白渝抽送的细枝弄到理智在溃败的边缘。
连基本的性征似乎也跟着堕化,若不是白渝还留了让他呼吸的地方,真可以说是无孔不入。
时间在足够的漫长里似乎成了无意义的符号,混沌的感知让一切失序。
桑树的花序成串出现,他已经分不清到底结在了哪里。
精灵的眼眸低垂,月光般的银色长发黏附在脊背,枝条簇拥着他,团状的巨大花蕾在他周身肆意生长,挤挨着他的足底脚踝,探入他的腋下。
这足够扭曲,甚至显得怪诞疯狂,但那毫无痛苦的欢歌点缀着复乐园,金色的光斑在精灵淡红的圣洁的身躯上舞蹈,那涣散的迷蒙的绿眸像吞噬一切爱欲的漩涡,又像是催生它们的源头。
桑树的花蕾在开放时,内卷折叠的花丝会迅速地外扩弹出。
裂开的花药释放出大量的花粉,它们本应乘风而行,但释放出白色花粉的部分却凝结在柔湿的巢穴里。
精灵那无力收起的透明蝶翼上染上了层层金粉,那是桑树花粉本应有的璀璨,由体外的部分撒播。
在乐园里,欢乐的时间约等于永恒。
即使鬼域因核心的意识断连而重新变成一片虚无的黑,那植根于土壤里的巨树也解除拟态重新变为一片叶子。
白渝将黑发青年打横抱着,注视着那片心脏重回它应该待在的位置。
他打算将爱人带到合适的住处,再腾出手处理这间养老院里的鬼魂,但很快他发现,结界依旧存在。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若有所思道:“不想出去吗?”
在谢天音吞掉坐在轮椅上的鬼王时,他就自动接管了这个鬼域,想离开这个领域只有两个办法,鬼域核心主动解除禁制,或是彻底消灭核心。
白渝往常自然是选择后者,将鬼魂进行超度,但现在他却不可能选择这个办法,至于前者……
他看着脱力的软绵绵的小猫,轻轻笑了笑,没有打扰他的睡眠,而是抱着他在养老院里穿梭,进了院长办公室。
和其他荒废的地方一样,这里同样布满了灰尘,但休息室里的床垫还算完好。
白渝用清气拂去了上方的尘埃,又从柜子里找到了放置在防尘袋里的被子。
等到把床铺好,让爱人可以舒服地躺在上面,他才打开了容纳魂魄的瓷瓶,对鬼怪进行询问。
除非一些特别紧急的情况,他很少会直接将鬼魂打散或超度,他会弄清楚因果再进行选择。
这笔帐不对任何人负责,也没有任何法度要求,只是他觉得本该如此。
先出来的是最后被收进来的母子鬼,婴鬼只是一个成型的胚胎,身上的脐带还同母亲相连。
女鬼看见玄师下意识想要吐露实情进行求饶,表示自己只是被人控制,但她的余光瞥到了玄师身后睡得正香的恶鬼,话语一个紧急撤回。
啊,戴着眼镜这也不瞎啊,怎么后面那个不收,阿sir,你这让我很难说实话!
好在男人也没问这个,只是问她的死因和生平。
……真是久远的记忆,回忆让她忍不住地怨愤。
与她相连的孩子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开始躁动。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女鬼以为是符之类的东西,下意识要抱着孩子替她挡住,却听见了钥匙的轻响。
白渝解下了钥匙扣上的迷你玩偶吊坠,那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黑猫,是他在机场等候时无意间看见的纪念品。
他看向孩子,示意道:“希望她喜欢。”
女鬼愣愣地用玩偶哄孩子,呆了好几秒才说话。
“他让我们困住你。”她猛地指向白渝身后安然睡着的青年,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我是为他而来。”
白渝语气温和,从看见谢天音在与老者下棋时,他便猜到了。
青年不让他离开这里一定有某种缘由,只是他暂时还不得而知。
女鬼有些迷惘,但很快没再在意这些,而是顺着引导说起了生平。
谢天音清醒时,白渝已经将鬼域里的游魂都询问了一遍。
【424,离节点任务还有多久?】
424:【十一小时,宿主我们要怎么拖住啊,不然你再继续装睡?】
“醒了?”
白渝摸了摸谢天音的面颊,用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睫毛。
424:【……我讨厌主角的敏锐和过度的关心。】
它真的很苦恼,无奈地在工作日志上记录一个重点。
主角太爱反派,是会严重干扰反派的任务进度的!
谢天音倒没觉得这是问题,睁着眼和人对视了一会儿,对他招了招手。
在白渝低头靠近时,他说:“白老师还记得我们上次通话时的内容吗?”
“我想找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和生辰八字,我可以凭着那份因果对他下咒,但就算是这样想找到他也很难,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帮我找到他?”
比起一般的找人寻物,这个难度不可谓不大,甚至倒了有些强人所难的地步。
“几乎没有线索,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白渝看着青年的眼睛,不错漏他任何的神情变化。
“重要?”谢天音颇为玩味的咀嚼着这个词,呼吸落在白渝的唇上,以一种并不诚心的口吻道,“或许吧,我有点担心他。”
“一直找不到的话,可能就会念念不忘哦。”
青年狭长的眼眸弯起,语气上扬地提醒。
第280章 探灵
白渝许多人生中的第一次都交给了谢天音,包括此刻产生的一种近乎‘自作自受’的沉闷感受,也可以称之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以为自己将这件事处理得很完美,他干脆地抹去了‘观复’存在的痕迹,杜绝谢天音找到他的可能,但是他忘了,有时候恰好是这种反常,才能让人耿耿于怀。
白渝忽然想起了他曾接待过的一位来访者,对方深陷于感情困境并为此无休止的自我折磨,盖因他觉得他不过是妻子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但他却永远无法战胜那位情敌,因为那位情敌已经逝世。
‘活人永远比不上死人’、‘对方在妻子心里永远定格在最美好的模样’,这些是来访者颓丧下说出的话语,带着一种难言的绝望,白渝并不太赞同这种观点,更出于开导的需要,他如实相告。
死人比不上活人,这是他纵观阴阳后得出的答案,这样说似乎有些片面,但却是现实层面的功能性写照。
他现在也依旧秉持这个观点,因为在这句话里被比较的其实并不是‘生’与‘死’,而是两个人在一个人心里的分量。
他相信对于谢天音来说,他胜过‘观复’多矣。
“你说你想亲自找到他,我会把所知的方法都交给你,再陪你一起尝试。”
白渝用鼻尖碰了碰谢天音的,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他不考虑让‘观复’再出现,那只是画蛇添足,就让‘他’真正‘死去’。
男人细致耐心,如若不知实情,难免会觉得他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模范恋人。
“好啊,那就现在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谢天音的视线描摹着白渝的五官,倒也没有为没能刺激到他而失望,毕竟何时又以何种方式引爆这颗雷由他决定。
“现在?”
白渝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对谢天音以眼神示意。
还要继续把他留在这里?这目的似乎有些太过明显了。
“也可以延后一些,在那之前白老师可以先帮我上药,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谢天音按住了肚子,略有些苦恼地看着白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