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那么……”
他道别的话才刚起一个话头,忽然被抱住了腰。
“你要走了吗?”陆渐星仰着头看着他,哀求道,“能不能别走,我害怕。”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你知道我的家传剑法,那我一定很信任你,可不可以陪陪我,哪怕只有一晚。”
陆渐星的眼眶红红,乌黑的眼眸里满是慌张与依赖。
他的脑海里有太多谜团,关于他的家人,关于他修炼的名为断水的剑法,那传说中的神兵真的在他生长的那个岛上吗,他的仇人是谁?
他急切地想抓紧唯一让他产生安全感的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自他醒来后难以平息的焦灼落空感都已荡然无存。
总在这个时候,谢天音才能清晰意识到,即使是这段时间线里的主角,现在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而已。
他的脆弱和彷徨并非是刻意的表演,稚嫩纯粹。
谢天音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走吧。”
“嗯?”
陆渐星迷惘,去哪儿?
“有人来了,还要我站在院子里吗,这样的话,今晚你这儿就要多几双眼睛了,之后我可就不好来了。”
谢天音微微歪头,轻飘飘地说着被发现的结果。
“那快躲起来!”
陆渐星拉着人往卧房里跑,想着赶紧把他藏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看向了自己的床,把少年推到床上后,把他的靴子塞到床底,而后把幔帐放下,等这些事情做好,他也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
来的是莫天青,谷清已经离开了白叶山庄,她来负责之后的情况。
“莫姨,你怎么来了?”
“方才正好走到这边,干脆来看看你的情况。”
莫天青看着他微红的面颊和凌乱的头发,目光定在了院子里放着的剑上,皱起了眉。
“你忘了你是怎么受伤的吗,哦对,你确实忘了,”莫天青扶额,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总之你的伤还没好全,不要着急练武,你还小,日子还长。”
“知道了莫姨。”陆渐星乖乖听训,在她的示意伸出手给她探脉。
莫天青发现他心跳过快,气血活络,当即决定让他泡一次药浴,位置当然在她的药庐。
陆渐星欲言又止,有些担心里面的人走了,但又实在找不到借口推脱,毕竟大夫就在这儿,他要是说自己不舒服,不更得被拉走仔细检查。
无奈之下,陆渐星只好心里泪汪汪地跟着走。
谢天音目送他离开,倒也没有借此一走了之。
在床上打坐练功了一会儿后,小鱼儿还没回来,他干脆让424盯着,闭眼入睡了。
陆渐星待着一身药味回来时,看见床上的身影满满地惊喜。
他趴在床边用视线描摹着少年好看的五官,不由得有些看入迷了。
他刚刚就想说了,怎么这么好看呀。
忽地对上少年睁开的眼眸,他也没有躲闪,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哥哥,你有见过我的猫吗?”他问。
他忽然觉得,眼前人好像一只猫啊,尤其是他悄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黑发黑眸,像一只漂亮灵巧的黑猫。
他们的眼睛都是浅色的,他画的猫眼睛也有点像狐狸,和他一模一样耶。
“或许见过吧。”
谢天音没起身,懒洋洋地回答。
他照镜子的时候见过,有时候经过水池湖边也会见到一下。
陆渐星眼睛一亮,问:“那你知道它去哪儿了吗?”
谢天音摊手:“你的猫当然要你去找。”
“我会找到它的。”陆渐星点头,给自己打气。
“祝你顺利。”谢天音打了个呵欠,进行了敷衍的祝福。
陆渐星脱了外衫爬上床,坐在少年身边问:“对了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还不知道呢。”
“谢天音。”
谢天音这次没用拂衣楼的代号敷衍他,告知了他自己的真名。
“谢天音。”
陆渐星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几遍,点头道:“好听!”
他好奇道:“哥哥,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谢天音想了想他恐怕一直介怀的事,沉思了一会儿。
“要回忆这么久吗?”
陆渐星讶异,难道他们认识很多年了?
“那倒不用,我们第一次遇见是在你家里,其实我们俩小时候抱错了,后面你被认了回来,他们让你叫我哥哥,当时我们的关系不算好。”
谢天音本来想随口瞎编,但想着想着,干脆说了实话。
陆渐星听得有些入迷,但忽然察觉到了不对,抬手道:“等等,哥哥,你比我至少大了七八岁吧,这是怎么抱错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高挑的少年,实在难以忽略这其中的年龄鸿沟。
他现在应该是九岁,少年应当有十六七岁,他的父母就算再怎么眼瞎,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他静默了一会儿道:“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啊,被发现了啊。”
谢天音撑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小孩,不走心地展露出惊讶。
“你不说就算了,反正我也忘了,你说他们告诉我的事情是真的吗?”
陆渐星其实很有眼色,不会盲目地追问,立刻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问起其他他想知道的事情,比如鱼儿岛相关,以及江湖的形势。
谢天音对此倒无隐瞒,一一告知。
逐渐晦暗的灯火里,私语声低低。
半夜被踹下床的时候,失忆的陆渐星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习以为常地趴在少年肚子上睡觉,被推到一边后顺势搂着人的腰入睡。
这次分别,谢天音做了正式了告别,说了或许会来的时间。
有了确切的时间段,陆渐星心里也没那么惴惴,但依旧恋恋不舍。
谢天音回到拂衣楼时,谷清也才被送回来不久。
“师父,渐星是不是出事了?”
在楼前等了许久的陆鸣冬,看见师父回来,立刻迎上去询问,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面上出现了波动。
谷清回来那日,他作为楼主的徒弟,和六号一同把人迎回来带到药楼去,连续的奔波让谷清的心疾发作,他帮忙拿了药。
谷清或许是担心他吓到,闲聊安抚他的情绪,说在夏日拂衣楼要比药王谷和扬州舒适许多。
‘扬州’二字触动了陆鸣冬的神经,于是他顺着话进行询问。
谷清倒也没瞒着,毕竟他知道他的信件拂衣楼的人早已过目,便说了去给白叶山庄借住的小公子治病。
陆鸣冬核对了身份后,并没有继续问,而是强忍焦灼地等待师父回来询问。
“他先前练功出了岔子,在治疗下已经无碍了,不过……”
“不过什么?”
陆鸣冬原本放下的心因这句话顿时又提了起来,生怕出了大事。
谢天音望着他说:“他失忆了,什么都忘了,包括你。”
陆鸣冬瞳孔放大,有些难以置信,回不过神似的僵直在原地。
“我要去见他,师父,请带我去见他。”
陆鸣冬恳求地望向谢天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渐星忘了他,那他肯定以为鱼儿岛活下来的人只有他一个,他肯定会害怕,至少得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他,还有……师父。
身为同日出生的孪生兄弟,陆鸣冬对他的弟弟再了解不过,渐星看起来外向和善,和所有人都能亲亲热热地打成一片,但实则心里防备性很高。
他不想看他以为自己孑然一身而心墙高筑,也想让他知道还有他同样在为了复仇而做准备。
至于渐星练功到有些走火入魔这件事,他倒不是很错愕,毕竟渐星看着大大咧咧,但若是钻起牛角尖来,十分地执拗,得不到答案绝不回头。
“好,明日我们便出发。”
谢天音应允了他的请求,随即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布满晚霞的天空。
嗯?这次怎么没有受到位面意识的注视,难道��没有注意到,还是说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按他试探规则这么多次的经验来说,不太应当。
他看向陆鸣冬,嘱咐道:“一会儿你就在房中好好休息,不必太担忧,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
“楼主,这里有些紧急的事务需要您处理。”
六号站在了楼外,在谢天音示意下走近汇报。
经过血衣几十年的经营,拂衣楼的生意涉及众多,有许多牵扯到大势力的事需要他亲自裁决,现在谢天音是楼主,这件事自然也需要他去做。
谢天音感受到事情的刻不容缓,又抬眼望了一眼天空。
陆鸣冬道:“师父,您去忙吧,我去收拾明日要用的东西。”
谢天音并没有答应,转头对六号吩咐:“让人再等等。”
之后他哪儿也没去,就看着陆鸣冬忙活。
陆鸣冬虽然有些疑惑,但看见师父没什么指示,便也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在他走到门外时,垂在檐下的铜制雨链毫无预兆地断裂开,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这速度太快,即使他自身习武,即使谢天音就在两步远的地方,也没法在眨眼间将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