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鹿八今
宋自得不知何时,从一个很好糊弄的小傻子,变成了需要添筹码才能应付的贪吃鬼。
谢知津似调笑,又似嘲讽,“昭昭总说我,却不知昭昭才是最爱财的。”
宋自得一抽一抽的,还吸了吸鼻子,“真给啊?”
谢知津反问:“我何时诓骗过昭昭?”
宋自得的小脑袋瓜中,确实并未搜刮出谢知津欺骗他的记忆,于是很快便信了。
他也不推他了,还主动缩到了他的怀中,理直气壮道:“这都是你该赔我的。”
谢知津倒也顺着他,“我如今还欠着昭昭黄金千两,自然是该给昭昭。”
宋自得难得良心发现,仰着头问他,“谢知津,你给我如此多的东西,会不会破产啊?”
谢知津发觉他嘴中时常会冒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词语。
然而这些词,从他嘴中说出,又不似生编硬造,仿佛自然而然便那么说了。
“‘破产’是何意?”
宋自得想了想,“就是倾家荡产。”
谢知津轻笑,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若说宋自得是个贪吃鬼,倒也不尽然,竟还想着他。
谢知津眸光微动,不动神色问:“如若我真的倾家荡产了,养不起昭昭,昭昭会去找你新结交的同僚么?”
宋自得愣住了,怎么还能把老钱扯进来?
谢知津低头,寻他的唇,语气暧昧难言,“会么,昭昭?”
“自然不会!”宋自得想想便觉得对不起老钱,他都知晓老钱家境普通,如何能养得起他?他过去,怕是要给老钱当拖油瓶了。
谢知津追问:“为何?”
“他……他养不起我。”宋自得道。
谢知津又问:“如若他能养得起你呢?”
“那也不成啊!”
他该有多么厚的脸皮,能恬不知耻地找老钱养他?他们二人才结识不久,便要让人养着他。再说了,老钱也不会愿意的。
“若是他养得起你,你也不让他养?那若是旁人想养昭昭呢?”
若是旁人……他也不认识旁人啊,再者说,他便只能让人养么?他自己养自己不行啊。
宋自得只觉他今日问题颇多,仔细思索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谢知津不知为何,竟似被取悦到了,眼中的愉悦都多了几分,“昭昭的意思是,只能让我养?”
宋自得呆了一呆,他倒是也并无此意。
谢知津亲他,方才的不快如烟云般散去,他在宋自得的身上,感受到了对他的依赖。
而他对于宋自得的依赖,有种病态般的满足,从未有过的感觉充斥着他全身,使得他抱紧了宋自得,身子缓缓战栗,几乎要掐痛他。
宋自得感受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纵使再过多少次,他总也适应不了这档子事。
倒不是不舒服,除了第一次,剩下的时候都过于快活,快活到令他害怕,彷佛被谢知津拽入了另一重天地,是独属于谢知津的欲海。
这次谢知津亲着他,亲吻中似又多了其他的意味。
“昭昭只能让我养,可是要成为我的小浪货?”
宋自得只觉嘴中的声音不似自己能发出来的,连忙咬住指头,却依旧免不了要跟着谢知津的动作哭。
他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猫儿似的腻,害臊时便往谢知津身上抓,瞧见谢知津蹙眉,又窝窝囊囊将手缩回来继续放嘴中咬着,一副外强中干的模样。
隔日起床时,他的指尖明晃晃的印着咬痕。
连带着手腕上也有谢知津留下来的握痕。
宋自得起身,蹙眉呆愣了片刻,半晌后才道:“真是色中饿鬼。”
也不知这人光风霁月的君子模样是如何维持的,任谁见过谢知津床上的模样,也都夸不出“君子”二字。
宋自得起身更衣,随后在桌上瞧见了他的新烛台。
他双眼冒光,霎时间什么酸痛都没了,“金……金……”
一整块金子做的金烛台!
只是,老钱给他的烛台呢?
*
书房中,谢知津双眼微眯,盯着眼前的烛台。
没人比他更清楚,宋自得蠢笨无比,又自视甚高,在官场中不遭人陷害都是祖上积德,又何处冒出一个送他烛台的人,想要同他结交?
他让宋自得穿锦袍,无非是想让旁人看清他身后有人兜底,不要轻易招惹他。
却也防不住有心之人的攀附。
无非是个攀龙附凤的小人,只可惜有眼无珠,攀上了宋自得这个纸糊的灯笼。
谢知津脑中闪过宋自得说的“他养不起”。
仇四候在他身侧许久,约莫大半个时辰前,他们主子便将他叫进来,却又不吩咐,只盯着眼前的烛台。
仇四难得见他对着一件物什愣神,以为自家主子遇到了十分棘手的事,心中不免肃然,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终于,谢知津开口了,“你去帮我查一个人。”
仇四拱手,面色严肃。
“查一下……”谢知津一顿,“都水司有谁下值最晚,且家境平庸,常常挪用公家的东西。”
都水司?
仇四心中纳罕,这地方……与他们一贯要查的方向不太对啊。
谢知津又道:“再查查他是如何与宋自得认识的,彻查。”
“彻查”二字,似含着冰。
仇四领命,连忙退了出去。
在书房门合上后不久,门内发出物什落地的声响,似有什么碎了,旋即是谢知津平淡如常的声音。
“来人,打扫了。”
*
宋自得弄丢了老钱的烛台,上值时都不敢与老钱搭话,频频躲闪。
老钱不明所以,宋自得躲了他一整日,待下值时,老钱端了烛台,又一次到了宋自得的值房前。
宋自得连忙从值房中出来,生怕老钱问他一句“天黑难辨字迹何不点蜡”。
他清了清嗓子,“何事?”
老钱将手中的烛台又一次递给他,“我瞧你没拿,天色黑了,夜里看字伤眼,你虽说年轻,到底是仔细些好。”
宋自得登时难受起来,“这盏是你的吧?你不必给我了,我把昨日你给我的那盏弄丢了……”
“丢了?”老钱敦厚的面容并未有任何不快,甚至都没什么波动,“丢了便丢了,左右库房中有的是。”
==========作者有话说:==========
老钱:我能库库拿,小谢你能库库砸吗。
第45章
宋自得愣了愣, 他本以为老钱听说了他将烛台弄丢后,总该要生气的。
也许将他当做不识好歹的人。
他一下高兴起来,原本小心翼翼了一整日, 顿时那股小心劲儿散去,眉目都舒展了。
老钱性子直, 没看出他这千回百转的小心思,将烛台递给他, “早些下值。”
宋自得连忙伸手接过, 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时, 泛红、犹带着牙印的指尖, 被烛光照得一清二楚,老钱眉目一皱,“你手, 这是怎的了?”
宋自得闻言低头,心中顿时将谢知津暗骂了一顿,缩了缩袖口, “我……我自己咬的。”
他神情十分不自在,且充满了心虚。
老钱虽说耿直,好歹也在官场上混迹许多年,怎会瞧不出?他观宋自得的神色,清楚宋自得想瞒着什么,于是便也没再追问。
只是当宋自得再次整理袖口时,纤细的手腕上又露出一圈红色的握痕。
这痕迹的位置过于微妙暧昧,老钱面色变了变, 到底是又嘱咐了一句:“你年轻, 夫妻之间逗趣无可厚非,不过你将来也许谋个一官半职, 成了官身,身上留下这些总归不妥,还是注意些好。”
宋自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与谢知津的关系,他不知该如何同老钱解释。
他在此时才恍然惊觉,他同谢知津之间,似乎十分见不得光,也十分怪异,哪怕前有文元良在酒楼狎男妓,他也始终不觉男子与男子之间正常。
于是便也放任老钱误会了他有妻子,不作解释。
这日宋自得并未将烛台拿回去,而是留在了值房,他将其好好安置在了堆放书籍的架子上,左看右看,确认过不会丢,这才走了。
隔日宋自得再来,瞧见烛台还在,顿时喜笑颜开。
昨日回府,谢知津也并未折腾他,更是喜上加喜。
他将值房擦拭了一通,尤其是在架子上的烛台,确保一丝灰尘都没有,心满意足地坐下。
想了想,他还是起身去了隔壁的值房,去找老钱。
老钱总是在伏案誊抄,他手头的活似乎总是又重又多,而与他身处同一值房的同僚们也从不主动伸手向他揽活。
宋自得知道,这便是黑暗的官场,都躲着不肯多做活。
老钱静静的伏案抄写,宋自得坐在他身旁,眼珠转了转,“老钱,不如你将你手中的活交给我一些?”
老钱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必,你若是得闲,倒不如回自己的值房,别让旁人看出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