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鹿八今
他数次想说话,最终是大发慈悲,可怜可怜他,任他抓着。
一直走到某处有着池水的园子里,谢知津停下了。
他伸出手,缓缓扶住了身旁的假山石,竟似体力不支,掌心摊开时,崔氏交给他的玉锁还在。
宋自得道:“想哭便哭,我又不会取笑你。”
谢知津忽地死死抱住他,却并未哭出来,“我与崔氏感情不深。”
宋自得叹了口气,还嘴硬呢。
他如今于察言观色一道突飞猛进,谢知津想要抱他,他便也抱回去,只默默陪着。
当真是怪异。
他除了看书,还从未能安安静静与人待着超过一刻钟,如此与谢知津抱着,心中无一处抗拒,而是忍不住眨巴着眼睛,去看谢知津。
倒是真没哭。
宋自得啧啧称奇,换做是他,怕是早已泪洒当场。
也是这时,宋自得忽地听到什么动静,探了探头,往池塘边望去。
不远处,谢乐山与他的小厮鬼鬼祟祟的,不知要做什么,他们并未看到他们,但是看着他们的目光,是朝着崔夫人的卧房。
好哇!
宋自得记仇,从前一直没有机会,可他还记着,曾经在赤酒楼时,可是这个假少爷给他下了药!
==========作者有话说:==========
应该快完结了
大家番外有什么想看的没,我准备准备
第108章
谢乐山与小厮凑在一处, 他神情焦灼,“你到底看清没?不是说大哥回府了?若是大哥回府,怎会不去见父亲?”
小厮道:“千真万确, 小的看见了大少爷的马车,就停在府门口。”
谢乐山纳闷道:“难不成先去见了母亲?”
“你们在找谁?”
谢乐山吓了一跳, 连忙回头,看见了施施然站着的宋自得。
他确认了片刻, 认出了宋自得是谁, 今时不同往日, 他话里也带了几分客气, “是你啊,我在大哥的府上见过你,如此说来, 你是跟着大哥进府的?”
若非早知道内情,单听这谢乐山的语气,他还真当这二人是亲生兄弟。
他清了清嗓子, “他先走了。”
“走了?”谢乐山神情僵住,“他连父亲都不见,便走了?”
宋自得没忍住,“你喊起谢家人来,倒是比谢知津这个亲生的还亲热。”
谢乐山面色骤变,“你说什么?”
宋自得本意不过想小小的报复他一下,谁知这才一句,谢乐山的面色便要吃了他一般难看。
他情不自禁后退半步, 不自觉有几分瑟缩。
而谢乐山也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荏, 立即道:“你个小婊子,再糊弄我, 我便将你……”
“你便如何?”
隐在他们身后的谢知津,在此时缓缓走了出来。
谢知津问:“你方才,唤他什么?”
谢乐山脸上的狠厉褪去,慢慢变得惨白,“大、大哥。”
“我早说过,你无需这般叫我。”谢知津道。
有了靠山,宋自得立即挺起了脊梁,躲到谢知津身后藏着,探出半张脸,对着谢乐山做了个鬼脸。
谢乐山莫说敢怒不敢言,便是连怒都不敢怒了,生生忍住。
谢知津在此时看了看府中的池塘,秋日近了,池中的荷花早败了,水面浮着一层残荷,偶有几杆莲蓬立着。
他忽地问:“母亲病重,你去看望过没有?”
谢乐山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宋自得啧啧称奇,“你这人,嘴上叫得亲热,实则是个狼心狗肺的。”
谢乐山猛地瞪他,却又撞进了谢知津阴鸷的眼神中,连忙又垂下头。
谢知津道:“母亲病了,为人子女,本该侍奉在左右,你去湖中摘几杆莲蓬,给母亲送去吧。”
谢乐山闻言,喜出望外,不曾想谢知津还愿意搭理他。
谢知津接着道:“记得将莲子剥出,要一颗一颗,将皮都去了,莲子心苦涩,需剔出来,剥够一筐即可。”
“一、一筐?!”
看着谢乐山如丧考妣的脸,宋自得险些幸灾乐祸笑出声来。
且谢乐山魂不守舍,看向湖边时,脚下一滑,直勾勾往湖里栽去,小厮见状连忙去拉他。
也不知是苍天有眼,谢乐山眼看着要脱离险境,脚下又踩到了淤泥,直接投了湖。
看着他在湖中扑腾,宋自得咬唇憋住。
小厮将谢乐山拉上来后,宋自得瞧着他落汤鸡似的模样,到底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耳边听着宋自得的笑,眼前是谢知津居高临下的俯视,谢乐山咬牙,抓住了身下的草,“你们……别太过分了。”
谢知津闻言,半蹲下来,打量他。
他缓声道:“种什么树,结什么果,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古如此。”
谢乐山心知肚明他在说什么。
自谢知津回府起,谢乐山从来没问过他自己亲生父母如何,他早就听到风声说府中的蔡嬷嬷是他的祖母,然而他也只是掩耳盗铃,从不想听。
说来也是十分讽刺,全家人几乎为他倾尽心血,而谢乐山竟是连提都不想提。
也不知将来到了阴曹地府,他可否能认出谁是自己的亲人。
谢知津缓缓起身,“昭昭,走了。”
宋自得“哦”了一声,下一刻便小碎步挪到了他身边。谢知津毫不掩饰地牵起他,向着府门口走去。
谢乐山狼狈地委顿在地,从未如此清楚地知道����谢语堂不会帮他,谢知津同样不会。
他面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
定宏三十年,秋意浓。
谢家妇崔氏缠绵病榻月余,终究撒手人寰。
病逝前一日,谢家大公子侍奉在侧,临别前,唤了崔氏一声“娘”。
据崔氏身旁伺候许久的丫鬟说,夜里崔氏走时,嘴角含笑,神态安详,犹如睡着了。
同年秋,谢语堂上奏,恳请圣上放他致仕,帝允。
至此,京城提起“谢府”,率先想到的只剩吏部尚书谢令时,首相之位空悬,谢令时位极人臣,风头无两。
同年冬。
白雪皑皑,鹅毛大雪静静地往下落,宋自得烧了个火炉,放在眼前取暖,手中拿了本书正温着。
他一只手撑腮,指缝中挤出的脸颊肉溢出一些,温个书也不老实,表情变化多端。
忽地,炭火“荜拨”一声,吓得宋自得连忙将书放下,拿了铁夹子去翻动火炉上的番薯。
平华好奇道:“这能熟吗?”
“如何不能?”宋自得骄傲昂头,“你们这些城里人真是城巴佬,连烤番薯都不知道,我儿时可常常在村子里烤番薯吃。”
平华眼皮一跳,“那个……宋举人,它似乎走水了。”
“哪有……”宋自得还想嘴硬,鼻尖猛然闻到一丝味道,连忙低头,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他险些要伸手去拿,还是平华眼疾手快,递给他铁夹子,又连忙去拿了碟子,霎时间场面乱作一锅粥。
待宋自得将番薯拿出来,皮都烧没了,许多处都黑乎乎的。
宋自得哀嚎,“不应该啊!”
他的烤番薯!
正在此时,厅堂外侧围着的棉帘,被人掀开了。
谢知津踏雪而来,玄色的大氅上落了星星点点的白雪,束起的发冠上一抹鸽血红,全然一副气势迫人的权臣模样。
然而目光在触及宋自得时,又骤然柔和下来。
他鼻尖闻到一股焦糊的甜味,视线下移,瞧见了桌上的火炉,眉心皱了皱,“你玩火了?”
宋自得端着烤的黑乎乎的番薯给他,有意想使坏,“哪有,我是想给你做焦糖番薯,你来得正好,大功告成,快尝尝如何?”
然而,谢知津在望向他那盘黑乎乎的烤番薯时,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甚至都不曾质疑。
宋自得递到他嘴边,他便张口吃了。
宋自得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谢知津并未有多余神情,似还认真品了品,“好吃。”
宋自得还真被他所迷惑,半信半疑起来,“真的?”
谢知津点了点头。
宋自得想,这可是番薯,烤过后甜的流蜜,纵然是烤糊了,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他信了谢知津的鬼话,不愿便宜了他,张嘴便是一大口。
随后,宋自得的鼻尖狠狠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