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熠枭
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被两个彪形大汉强押着跪在了货车通行的专用公路上。
他的下巴被一只篮球鞋抵住,强迫着男人满脸屈辱地抬头,与面前冷冷的目光对视,也令他看清了让他如此狼狈不堪的罪魁祸首。
这位罪魁祸首站在一堆一米九两米一的彪形大汉里,显得竟有几分诡异的娇小。他的穿着也与泛着冷寂的G港夜风格格不入,一头染过了的亚麻黄毛,柔顺,过长的刘海遮在眉眼上,却依然掩盖不了他生得过分大的一双漂亮的猫眼。在死亡的自上而下的角度,下巴与鼻尖依然能够形成精致的内拢直线,骨骼分明,皮肤平整,比起在这里用潮牌运动鞋狠踹一个走私犯,他更适合去市中心那些会所酒馆里当精致的模特或者舞者。
少年的腮帮子鼓了鼓,夜风吹过,扫开走私犯脸上被血糊住挡了些视野的碎发,才令他意识到那位格格不入的罪魁祸首嘴里叼的不是什么烟,而是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
糖纸就飘在他的膝盖旁边,和少年一样花里胡哨、格格不入。
走私犯心里生出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哪怕已经被揍的骨头缝里都在疼,他还是上下抽搐着笑了两声,说道:“顾沉是没人了吗?居然让一个花瓶来主持大局。喂,你难道是在床上有什么过人之处,居然勾的已经有婚约的顾沉……”
剩下的话说不出来了,因为他被叼着棒棒糖的少年一脚踹在胃腔上的肋骨空隙处,窒息感如同海藻绕颈一般涌现了出来,他用手撑住地面,一边喘气一边咳嗽,惊悚的发现这一脚可没有棒棒糖的天真,而是精准无误的狠辣。
他挑衅错人了。
冷汗大滴大滴的涌现出来,旁边一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人走过来,他比少年高,态度却恭敬温顺:“楚盼少爷,这位要怎么处理?”
楚盼吐出棒棒糖,举在手里,随意挥了下,语气漫不经心:“听顾总的。”
“顾总说这是给您的历练机会,您自行处置就好。”黑衣人道。
楚盼啧了一声,脸上显示出苦恼的神色:“唔,我没想好,先关着吧。”
走私犯被拖下去了。
楚盼松了口气,这里的夜风吹的他脑袋有点发凉,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了,恨不得连忙脚底抹油,黑衣人却又拦住他道:“顾总虽然来到现场,却因为有事情,提前走了,司少爷那边顾总说由您负责。”
楚盼吐了口被迫加班的怒气,冷酷地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用牙齿咬碎:“我知道了。”
“好的。”黑衣人笑道,“司少爷那边已经提前沟通好了,他说很久没见您了,属实有点想念。”
楚盼冷笑:“我现在是不是该给他写一篇出师表,彰显一下感动之情?”
黑衣人微笑:“哈哈,楚盼少爷真是越来越有文化了。”
人机。
楚盼懒得鸟顾沉的走狗,满脸黑线地找到自己的车,果然瞧见顾沉的的联姻对象,司家的小少爷司虞正坐在后排,朝他一脸高兴的招手。
“好久不见。”司虞笑眯眯道。
楚盼抬眼,发动的前车车尾气喷了他一脸。
他莫名其妙地定睛一看,发现那是顾沉的车牌号。
搞什么。
这不还没走?
楚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顾总好像还没走远,我给你送过去?”
司虞保持着体面的笑意:“不用啦,顾先生有事要忙。”
楚盼:“……”
又一个人机。
不情不愿地坐进驾驶座,他不会开车,靠系统ai驾驶,没过一会儿,匀速驶离码头,来到连接市中心的大桥上。顾沉的车不快不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急道火烧眉毛的事情,始终像只讨厌的苍蝇稳稳地飘在楚盼的眼前。
这男主有病吧。
楚盼心平气和地想。
算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告诉自己,对死者保持起码的尊重。
司虞发出一声尖叫,楚盼回过神,才发现旁边的大货车撞向了顾沉的车身。顾沉显然想要靠急刹来停车,然而货车的速度太快,冲击力大的将两辆车都掀飞,撞破大桥旁边的围墙,跌进了汹涌的河流。
如果不是111提前预判,楚盼和司虞也会跟着一起掉下去。即使这样,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急转弯和刹车,冲进了大桥中央的花坛里,安全气囊弹出来,前窗玻璃飞溅。
司虞惊魂未定,坐在后排大喘息了一会儿,才镇定下来。但他再次大声尖叫,从车上窜下来,扒开楚盼的驾驶座,声音颤颤巍巍道:“你……你流血了!”
后视镜还没完全碎掉,透过一块摇摇欲坠的玻璃镜面,楚盼看见后面响起的双闪和五颜六色的灯光,以及他的眉骨处渗出的鲜血。
在司虞的帮助下,他爬出车厢,断掉的肋骨让他疼得有点想掉眼泪。楚盼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只是红了眼圈。
警察和救护车来的很快,顾沉已经没救了,司虞无甚大碍,只有楚盼被抬上了担架。躺在担架上,他的余光忍不住瞥向夜色下好似泼墨的河流。
一张青白怨毒的人脸飘在了水面上。
第86章 透明人(1)
再醒来时, 楚盼变成了病床上一只包扎精致美观的粽子。
好吧。
其实也没那么严实。
在大统老师秋名山车神的技术之下,虽然发生了猛烈撞击,但只是断了几根肋骨, 和轻微的脑震荡。眉骨划破的伤口看着恐怖, 实际上只伤及了皮毛, 昏迷这几天已经结痂了。
楚盼觉得比在河里长眠的那位还算幸运一点。
他艰难地坐起来,病房里空空荡荡的,连个护工也没有,门庭冷清。
也难怪。
一把手顾沉都死了, 谁还惦记顾沉手底下打工人的死活?
省的清静。
还是临床的大爷热心, 让他的老伴帮忙叫了护士过来。
护士和医生急匆匆地赶来, 带清醒的楚盼来了个望闻问切,确认病人意识恢复完好后, 又带着他做了二度检查。楚盼的肋骨一动就疼, 靠坐在轮椅上扮演不能自理的残疾,心安理得。
再爬回病床时,主治医师离开了, 护士拿着个小本本边记录边问道:“你的亲友呢?”
楚盼一愣。
护士的笔停了下来, 带了些不耐烦的眼神落在楚盼身上。
这种眼神楚盼很清楚。
是证明病人没有生死大事的吉兆。
楚盼不想被当做一个故意耽搁医疗资源的废物, 他冷静地说道:“我没有亲友。”
护士许是看遍了人世间百态, 神色敬业的毫无变化, 继续公事公办地问道:“那你有可以联系上的人吗?老板同事也行。你恢复的不错,留在医院也是继续修养,可以回家,视情况再决定回不回来医院。”
楚盼告诉护士:“我老板在这场事故里死掉了。”
护士:“……”
护士看向这个黄毛少年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些微妙的同情。
她拿笔尖戳了戳纸面, 语气平静:“那你也可以多住几天再看看情况,不过要先结一下前几天的抢救药物之类的费用。”
楚盼出声:“我突然想起来我老板的未婚夫还在, 我可以申报一下工伤。”
在护士诧异的目光下,他借了电话,拨通了司虞的号码。
司虞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了过来,伴随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噪音:“喂,哪位?”
楚盼:“……?”
设定里面不是说主角受在得知主角攻死亡后悲痛不已,深信不疑他是被人害死的,披麻戴孝、忍辱负重调查主角攻的真相吗?
两边同时陷入了对对方身份的怀疑。
司虞率先没了耐心:“骚扰电话?那我挂了。”
“等等,”楚盼出声,他其实现在也不确定这个明显过的十分快活的老板未婚夫会不会顾及旧情,但是司虞当时送他来的是本市赫赫有名的一家私家医院,费用天价,楚盼觉得应该冤有头债有主,反正他不是那个冤大头。司虞那边明显沉默了,楚盼装作读不懂空气,继续说道,“司少爷,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只不过我没有什么熟人,您能来陪着我办一下住院手续吗?”
司少爷没吭声。
楚盼:“……”
火气逐渐涌现上来。
就在快要挂脸的时候,司虞那边道:“你等会啊。”
二十分钟后,司虞带着他的私人助理出现在了楚盼的病房外。瞧见楚盼的模样,司虞受惊的捂着胸口,抱怨道:“天啊,我让他们给你办理住院手续,居然只让你住在这种小破地方。”
楚盼:“哈哈。”
住高档病房,也不用考虑办理出院手续了,他可以直接放弃抢救。
司虞帮楚盼处理完出院事宜,不出所料,没把钱当前的天龙人顺手就替楚盼把钱付了。
本来的事情。
如果不是顾沉脑抽非要他跟在后面接送司虞,楚盼也不会被殃及池鱼。
走到医院门口,晒到阳光,肋骨好像都没有那么痛了。
楚盼站在原地,吸了空气,直到司虞的助理开着一辆加长版林肯稳稳停在了医院门口面前。
“干什么?”楚盼有点感觉不妙。
司虞笑着拍拍他的肩,爽朗无比:“我想了下,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好像也不会遭遇这种倒霉事情。”
楚盼想点头,忍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
司虞扔了个惊雷炸弹:“我觉得吧,盼盼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还不如让我接回去,派管家或者护工帮你养伤。”
楚盼:“……”
司虞拍拍手,后排出现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把楚盼抬了进去。
楚盼闭了闭眼睛。
果然资本家的钱不是好赚的。
因为不知道司虞是什么谋划,楚盼选择了静默闭麦。他之前因为顾沉派遣的一些工作,去拜访过司虞的高档公寓,缓缓打量着车窗外的景色,楚盼很快发现这不是往司虞家方向走的路。
鳞次栉比的大楼与车水马龙的交通都逐渐滑成道路两边静谧的法国梧桐。
楚盼心里涌现出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这份熟悉感在看到了顾沉家的大门时,终于得到了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