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熠枭
“有啊。”楚盼道,“我怀疑你只是对容野有意见。假如我和全修远、江飞沉等等说话呢?”
严逸面无表情,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多和他们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也要吃醋?”楚盼道, “千万别让全修远知道, 不然我怀疑他立马决定谋权篡位来个背刺主公的戏码。”
严逸小声道:“如果可以把你藏起来就好了。”
好巧不巧, 楚盼听清了。
他故意凑到严逸的面前,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 和他对视:“真的假的呀?什么身份?”
严逸:“……”
身板僵直, 耳朵尖完全红透了。
楚盼气焰愈发嚣张,索性扒着严逸的脖子,用一种扭曲的姿势扒拉在他的背上, 像是两个树袋熊。少年说话的气息微微喷洒在严逸的脖颈上, 带了些别样的亲密:“你觉得我们两个应该是什么关系?”
严逸像是完全被施加了定身术。
他顺着楚盼思考, 发现所有大同小异的思维河流统统只能汇集到同一片宽阔的汪洋。
他一直在回避。
是因为自卑与怯懦。
可看着楚盼与容野交谈, 严逸才发现, 回避并不是他本意。
少年没有他,依旧光芒万丈,只是不再会照耀到他。这份光芒会吸引到其他渴望占有的人。单是想想,就令严逸无法忍受。
他还是贪婪了一点。
想把普世的阳光据为己有。
楚盼在使坏:“你想当我的爹?还是叔叔?哥哥也行。”
给来给去, 都不是严逸心里想要的答案。
严逸的目光落在公园的地面上,太阳爬到了南边的正上方, 将两个人的影子压缩的紧密,像是密不可分的一团奇异物质。
也许,本该如此。
楚盼是想让严逸亲口说出那份答案。
那份可以引导他们一生走向的答案。
“我想当你男朋友……”严逸停了下,又觉得这个答案不太严谨。
男朋友可以分手,变成前男友。
他想要的是更加密不可分,捆绑到天荒地老的关系。
蔓延出来的藤蔓把楚盼俘获,带到严逸跟前。严逸伸出手,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下楚盼的下巴。
压抑的过分的欲望乍现。
“我很恐怖的。”严逸缓缓道,“我想当你的男朋友,丈夫,老公,一直到死亡的那种。我吓到你了吗?如果你害怕,还有选择拒绝的权力。”
说完,如同等待行刑的犯人,严逸紧张地屏住呼吸,逆着正午的阳光打量楚盼的神情。
阳光透过少年的发丝落在他的脸上,斑斑点点,形成鲜明的光影轮廓。表情好像因此也被深化聚焦了,一举一动都带着惊人的魅力。
没有表情。
楚盼就像是平时的那个他一样。
他点点头,以一种考官的姿态中肯地说道:“你终于通过了。”
严逸有点意外,又觉得这确实符合小神父的人设。
从初遇开始,他就是这种胆大包天、嚣张不已的性格。
恶劣的美丽猫咪。
*
人类抵抗病毒末日花了整整十年,纵然有血清,也不能一朝一夕就可以重建家园。无论是重新夺取故土,清理残骸,亦或是告慰亲友或故人重逢。
漫长的十年里,无数的人迎来死亡与毁灭,但剩下的人终于等到了新生和秩序的重建。
机器的轰鸣声取代了丧尸的低吼,街道上行走的变回了昔日的社畜与学生。江飞沉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曾经浴血奋战、乃至于在基地混成了高层的他,又变回了销售部勤勤恳恳的一名经理。
以前的荣耀与苦难好像是一场梦。
有些人沉湎旧日的荣光,不满甚至怨恨现在。而有的人已经调整好心态,将生活拉回正轨。
江飞沉和过去的一切都没有瓜葛了,包括与异能者们的联系。
自从丧尸消退,大自然的法则像是自行驱动,没过多久,一通高烧,异能者们的异能付诸东流。
这反倒让江飞沉松了口气。
他很害怕人类社会会变成一种崭新的模样。
只是偶尔时,他会想起在B基地短暂的那次任务。
任务结束后,基地收到了一些来自白玉京研究所的资料,还有一份至关重要的血清,恰好由江飞沉负责。没有人知道这是谁送来的,江飞沉猜到了,却悄悄的谁也没告诉。
包括严逸的队友们。
然而那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江飞沉有时会感到一阵恍惚,仿佛他们才是亚当与夏娃、伏羲与女娲,来到人间只为了当一回短暂的救世主。
婉拒了公司的团建,江飞沉意识到他在工作里连轴转了许久,是时候喘口气了。第二天便调用了他攒了一年的年假,打算来个长途旅行。
没有目标,没有终点。
走走停停,直到视野里浮现出一栋教堂的尖端。
这个遥远的村落无人生还,安静地躺在肆意生长的杂木丛里,如今已是物是人非。惟有教堂是村里的高建筑,江飞沉不禁将汽车停在附近,徒步走过小路,来到了教堂面前。
他记得,楚盼就是在教堂里被严逸遇到的。
心里涌现出莫名其妙的感觉,江飞沉身上碰了碰被绿色青苔覆盖的铁门,指腹上瞬间多了些褐色的铁锈。他心底涌现出失望,看起来这扇门似乎很久没有被动用过了。他瞧着建筑高耸,和已经成为断壁残垣的平房不同,还以为这里有人居住,有人打理呢。
我在期待什么。
江飞沉掏出随身带的纸巾,擦拭掉落在指尖的污渍,直到身旁一块庞大的阴影落下。
他神态绷紧,镌刻于骨子里的战斗意识发作,直到看清地面上站着的是一只尾巴高翘、体型浑圆的大卡车猫。
江飞沉和这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猫对视半晌。
从猫眼里看出一点久违的熟悉的傲气。
“不会这么巧吧……”他伸手抓抓猫的脖子,猫咪温顺地抬起下巴,任由他抚摸,江飞沉忍不住道,“他们居然会狠心丢下你吗?”
手指碰到坚硬的冰凉的金属物品,江飞沉抓住,发现卡车猫的脖子上挂着一块银牌,只是太肥了,肉和毛挤在一起,把牌子挡的彻彻底底。
上面没有别的话,只有简简单单的“to江飞沉”。
江飞沉:“……”
江飞沉扶额。
这两个人的眼睛到底看到了多远。
不过或许是早就对他们二人的身份有了更深远的猜测,江飞沉居然发现自己一点都没有奇怪。他抱起肥猫,被重量吓了一跳,幸好末日里锻炼出来了肌肉与力气。肥猫窝在怀里,对新铲屎官完全好感,没有一丝挣扎。
江飞沉拍拍肥猫的头,说道:“也不知道你的两位爸爸现在过得好不好。至少,看起来你过得倒是肥美滋润。”
肥猫傲娇地咪呜一声,把头偏过去。
江飞沉失笑。
好吧。
那个金属牌除了送给江飞沉一辆卡车,其实还残存一点多余的信息。
出厂时为了美观雕刻了花边和排版的英文。
绣球花间,“Endless Love”。
*
系统111对楚盼打了个招呼:“嗨呀,这次你有和你的邻居见上面吗?”
上次末日世界的设定太过复杂沉重,虽然说没有同事搅局,但总看一些血腥画面也不太利于宿主的心理健康,111替楚盼申请了一周的强制疗愈休假,为了治疗,楚盼要进行短暂封锁全部位面相关的记忆一星期。
楚盼一开始老大不情愿,但听说只花一个世界的任务进度就会再次解锁,只不过是为了观测他的心理状态,才勉强同意。尤其是听说下一个世界大统老师又倒霉催地抽到了灵异相关,楚盼只觉得庆幸。
如果同时经历两个世界的视觉和心理上的刺激,楚盼并不能确定他的状态还能不能保持稳定。虽然已经对鬼之类的乱七八糟的生物脱敏了,但人类的精神阈值毕竟是个稳定态,长时间处于高压状态,不一定是好事。
经过几个世界的老夫老妻恋爱,确实腻味了,总不能一直是谢羲丢记忆,而他记得完好嘛。
就当重头谈个初恋了。
“别跟我提那个死邻居。”楚盼咬牙切齿道,“我养了那么久的绣球花,结果他一回来,直接搬进自己家里了。”
系统111:“……可能本来是要放进家里,结果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
“可问题是,绣球花很明显有人在照顾,”楚盼气鼓鼓道,“他连声招呼和道谢也不打,这人太坏了,我再也不和他玩了!”
系统111干笑。
怎么感觉把记忆封锁之后,宿主的脾气又回去了。
难道恋爱脑是给宿主增加一个脑子的作用?
它不敢多说,怕刺激记忆的限制。
便带着楚盼进入了新的位面世界。
“这个世界因为有超意识体的存在,”系统111道,“部分位面的意识体精神力强大,甚至可以察觉到系统的存在,严重的还可以造成对我的数据库污染,因此这个世界我会尽量避免与宿主的正向交流。”
也就是说要单打独斗了吗?
楚盼嘀咕:“虽然不记得了,但是我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次世界,肯定很有经验了,你就放心吧。”
系统111看了看被拉到最大恐怖屏蔽测试画面,礼貌地笑了两声。
G港码头。
海风陡峭,刮在人脸上,有股西伯利亚的沙砾痛感。
砰。
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骨头与石砖相碰撞的清脆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