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冰冷的空气似乎都被这炽热的温度融化,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与心跳。
好一会儿,黎明澈才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苏玉的肩头,气息不稳地低笑。
苏玉笑着问“满意了?”
黎明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脸埋进苏玉的颈窝,蹭了蹭“嗯,满意了”
苏玉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轻轻搁在黎明澈的发顶,目光越过斑驳的墙头。
他也很满意,满意现在的一切,满意这喧嚣尘世中偷来的片刻温存,更满意怀里这个鲜活而热烈的人。
第254章 澈儿,为什么夫君感觉你,好像很难过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去了望月楼吃饭,点了临窗的雅间,窗外便是蜿蜒的护城河。
现在是冬天,护城河上结着厚厚的冰,积雪覆盖冰面,倒是别有一番素净的意趣。
黎明澈点了几道苏玉素日里爱吃的菜,又要了一壶温好的桂花酿。
苏玉下楼去了净房,黎明澈独自凭窗而坐,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的青瓷酒杯。
隔壁雅间响起了谈话声,起初只是模糊的交谈,夹杂着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
黎明澈本无意去听,可那声音却像长了脚似的,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要说圣上也是,偏偏听信一个阉人,把那军国大事当儿戏。这不,年底的百官考评都让那个阉人先评定”
“是啊,将那阉人放在前朝,这简直就是,嗨!本官每天上朝都膈应的慌!”
“一个阉人,三品大员,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愈发愤懑
“本朝开国以来,何曾有过这般荒唐事?历朝历代就没有让内廷宦官走到前朝的!”
“谁说不是呢。那阉人手段狠辣,朝中不少大臣都栽在他手里。
现在百官都怕极了他,连在朝堂上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晦气。
可偏偏圣上对他信任有加,言听计从。
他推荐谁,圣上便重用谁;他弹劾谁,圣上便疏远谁。
这前朝后宫,都快成他一个人的天下了。”
“再厉害能怎么样?一个伺候人的玩意儿,他不是娶了男妻吗?也不知道平日里是怎么伺候他那男妻的”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狎昵的嘲弄
“要说那阉人娶的男妻,倒是个有才华的,短短两年这都考了举人了,
可惜配了这么个残缺之人,也不知夜里对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那举人老爷心里作何感想。”
黎明澈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眼底的戾气止不住的往外冒。
“要说那阉人长的确实不错,也不知道那男妻是不是在床上当他是个娘们儿,毕竟没根,只能当个女人用吧。”
“哈哈...”
“就是不知道那狠辣的人在床上够不够浪,够不够让他的举人老爷满意。”那声音愈发下流,带着酒意的猥琐笑声在隔壁炸开。
黎明澈眼神阴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锋,周身那股子清澈温润的书卷气瞬间被凛冽的杀意取代。
苏玉净手之后回到二楼雅间后发现自家小家伙不在,刚要转身出去找人。就见黎明澈拿着一根糖葫芦走了进来,眉眼弯弯的
“夫君”
“都要吃饭了,还吃零嘴”苏玉见他回来心里松了口气,无奈的拉着他坐在了自己身侧。
“我刚在楼下看到有卖的就追了出去”黎明澈,咬了一口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可甜了,夫君要不要尝尝?”
他将糖葫芦举到苏玉唇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
苏玉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微微颔首“嗯,是挺甜的。”
黎明澈看着那薄唇上沾了点儿糖渣,凑上去舔了去,舌尖还带着糖葫芦的甜意“好吃!”
苏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根微红,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随时随地占便宜,也不分场合。”
黎明澈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又凑近几分:“我亲我自己的夫君,要分什么场合?”
苏玉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指尖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行,今儿你生辰,你说了算”
黎明澈弯了弯眼睛,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又给苏玉也分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着那串糖葫芦,黎明澈眼神都舍不得从苏玉身上挪开。
苏玉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你这眼神,收一收,咱们还在外面呢”
跟饿狼似的,恨不得将他生吞了。
黎明澈被他遮着眼,也不挣扎,嘿嘿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和满足。
在望月楼吃过饭,下午苏玉带他去了郊外的梅林。
正值腊月,满园的梅花开得正盛,红梅似火,白梅胜雪,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黎明澈折了一枝红梅,转身插在苏玉的发间,歪着头端详了片刻,眉眼间满是得意:“人比花娇。”
苏玉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梅花,耳根又悄悄红了,却故作镇定地别开脸:“胡闹。”
黎明澈也不戳破,只笑着牵起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在梅林间的小径上,踏雪寻梅。
偶尔有花瓣被风吹落,沾在两人的肩头、发梢,谁也不去拂。
苏玉侧头看他,自怀中取出一块儿温润剔透的白玉平安扣,用一根红绳细细地编了,亲手系在黎明澈的颈间:“生辰吉乐,岁岁平安。”
黎明澈低头看着胸前那枚平安扣,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扣上细密的纹路,有些糙,一看就不是出自匠人之手,却比匠人多了几分笨拙的真心。
黎明澈看着这枚平安扣,指腹反复描摹着那些并不完美的刻痕,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前世,也收到过一枚平安扣,也是苏玉亲手雕的。
只是那时候,是他的尸体收到的,他想摸,却摸不到。
他期待了好长时间呢,结果,等到自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才被小心翼翼地系在颈间。
“澈儿,你怎么哭了?是难看吗?”
苏玉见他哭的好像很伤心,有些手足无措,连忙用指腹去擦他脸上的泪,语气里满是慌张和懊恼
“我,我手艺不好,你若是不喜欢,我改日再给你雕一个更好的。”
黎明澈一把抓住苏玉的手,将那枚平安扣连同他的手指一起攥在掌心,声音有些哑,却带着笑意:“好看,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苏玉总觉得他的小家伙身上泛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明明笑着,眼底却像藏着一场下不完的雪。
“澈儿,为什么夫君感觉你,好像很难过?”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黎明澈湿润的眼角,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落枝头的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夫君?”
黎明澈垂下眼睫,将那枚平安扣紧紧贴在胸口,抬起头,冲苏玉弯了弯眼睛“就是觉得,这辈子能遇见夫君,真是太好了。”
苏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梅林深处传来几声悠远的钟鸣,是山下寺庙在做晚课。
苏玉松开怀抱,低头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柔声道:“天色不早了,咱们下山吧。夫君回去给你做长寿面吃,再卧个荷包蛋,圆圆满满的。”
“我也做,我给夫君做一碗,卧俩荷包蛋”黎明澈眉眼弯弯,眼底的泪痕还没干透,却已经盈满了鲜活的光亮“以后我的生辰,夫君跟我一起过”
苏玉没有生辰,应该说,苏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他被卖进宫的时候年岁小,在家里又不受待见,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更别提生辰了。
那年家乡大旱,人们都快活不下去了,人牙子用五斤粗粮就把他从父母手里换了来。
没有名字,人牙子便随口叫他“小五”,因为他是那批孩子里第五个被买来的。
他小时候就长的周正,眉目清秀,人牙子见他符合入宫条件,就将自己卖给了宫里负责采买内侍的管事。
就这样自己便被卖进了宫,入了宫的奴才哪有自己的生辰,连名字都是别人随口给的。
“夫君,日后我的生辰就是你的生辰”黎明澈牵起他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以后每年这一天,我们都一起过。”
“好”苏玉捏了捏他的脸,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松开手凑到他脸颊亲了一口。
黎明澈被这一口亲的心痒痒的,踮起脚尖就回吻了过去,唇瓣软软地贴在苏玉的嘴角,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的,退开时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一点儿亏都不吃”苏玉好笑的捏了捏他的鼻尖,牵起他的手往山下走去。
夕阳将两道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温柔得让人想落泪。
第255章 长寿面,长寿面,重点就在长
“这长寿面,也太长了吧?”
黎明澈看着眼前一根面用脑袋大的碗装的满满当当的,有些喃喃。
“你要不,看看我的?”
苏玉比他还无语,他好歹给小家伙用碗装,他的小家伙直接给他上了盆!
黎明澈眨了眨眼,看着苏玉面前那个比面前碗还大的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长寿面,长寿面,重点就在长嘛,自然是越长越好,福气才绵长”
巧了不是,苏玉也是这样想的,但他好歹还收敛了一些,没有贪心,只是‘长命百岁’的,小家伙这直接奔着“长命千岁”的架势去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挑起一端,挑眉看向黎明澈“吃吧,不能断!”
黎明澈深吸一口气,也拿起筷子挑起来自己碗里的面,两个人埋头嗦了起来。
屋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筷子碰着碗沿的轻响和吸溜面条的声音。
黎明澈吃得两腮鼓鼓的,偶尔抬眼偷瞄苏玉一眼,见他也正埋头对付那一盆面,便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差点呛着。
都是一根,两人吃的腮帮子发酸,又小心翼翼,黎明澈莫名的有些想笑。
他俩真的,好逗啊!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苏玉感觉这面都到嗓子眼儿了,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