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欲说还秋
但他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突然痛苦地捧住自己的脑袋,“唔啊啊!”地朝四处怒吼了几声,然后放下原本背在身后的背包,用自己的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脚步虚浮地徘徊了几圈,最后一个脚滑,摔入边上的泉水中。
如此悲惨的状况就发生在几米之外的地方,但npc村姑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无动于衷。玩家们虽然各有各的小动作,但也没有一个人出手帮助那个玩家。
一名妆容精致的卷发女玩家小声询问她身边的另一名女人:“庄姐,你觉得那个人是虚假信徒在演戏吗?”
被问的女人一头齐肩短发,应该与卷发女人相互认识,她回答说:“不排除可能,接下来小心点。”
方越格也是这么想的。他在上个副本遇到过一个虚假信徒和虚假之神本尊,见识过他们满嘴假话的特性与弄虚作假的手段。这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玩家在副本刚开始时就寻死,没人说得准他的疯狂是真的还是演的,谁知道这人接下来会不会突然再次出现阴其他玩家一手?
……但若那人不是演的,他就真的在游戏中绝望致死。而其他玩家只是冷漠地面对这家伙的死亡,并对此加以猜忌。
方越格心中正感慨,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呃,你在干什么?”是黄毛新人,他来到方越格身边,看方越格蹲下拉开刚才发疯的玩家落水前扔地上的背包,并将里面的一瓶纯净水、一袋面包和两包饼干放进了自己的背包。
因为这个人的靠近,原本站在方越格旁边的周逐水遵循尽量不引人注目的原则,无声地走到另一个无人的角落。
“我先捡到的,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方越格抬头,略有不悦,但还是认真地对黄毛说。
没错,刚才那个玩家落水后的一瞬间,方越格就快步来到他之前放下的背包前,然后把那个背包搬到周逐水旁边,与他对了个眼神,确认打开这个背包大概率不会对自己造成负面影响,于是心安理得地将那个落水玩家的遗产占为己有。
方越格的内心虽然在感慨,但他也想让死去的玩家做出最后一点贡献。
这个副本既然不能喝村里的泉水,而村姑说全村都靠这处泉水生活,那么水和食物就是非常有限的物资,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收集的机会。
“打扰了,我没有和你抢的意思。”黄毛青年尊敬道,他看上去心有余悸。
之前没说话的玩家之中,一名长相成熟,气质沧桑,下巴上有胡茬的男人突然开口:“看他落水的地方,水里的鱼。”
收拾好背包的方越格将视线投向那边。只见先前落水的玩家尸体边上聚集了数十条小鱼,它们开合着鱼唇,贴向男人的尸体。而那具尸体的皮肉居然在肉眼可见地减少,并流出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那一片的泉水!
走进几步,方越格才看到水里的鱼全都长着尖刺般锋利的牙,它们正一块一块地将离自己最近的血肉撕咬下来,吞吃入腹,落水玩家的尸体被咬得不像样,不久后只剩下一具苍白的骨架,缓缓沉入水底。
而那些鱼每吞下一口肉,身体就会变大一些,当那具尸体被啃完后,它们每一条都已经肥得和人类的小腿一样长了。
此刻,对玩家说的话和做的事无视良久的npc村姑终于又开口了:“嗯?你们在看水里的鱼吗?我们村泉里的鱼都肥美得很,天快黑了,快跟我回村里吧,我做鱼给你们吃。”
作者有话说:
修文,修改语病和一些句子的表达,没有改剧情
这个副本的灵感来自《宋书��袁粲传》里的一个寓言。作者六年级的时候从古文阅读题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
“昔有一国,国有一水,号曰“狂泉”。国人饮此水,无一不狂,唯国君穿井而汲,故无恙。国人既狂,反谓国君之不狂为狂。于是聚谋,共执国君,疗其狂疾。针药莫不毕具。国主不胜其苦,遂至狂泉所酌而饮之。于是君臣大小,其狂若一,国人乃欢然。”
以及这个副本的水和周逐水没有关系,周逐水名字的来源是王维《桃源行》“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古津”,讲桃花源记的。所以啃一口这个小水并不会陷入疯狂(?
第29章 狂泉之谜(3)
村姑说完,拿起竹篮放入水中。几秒后,一条因啃食尸体长得巨大的鱼径直游到篮子上方,并像睡着了一般躺在篮子里,任由村姑用篮子捞起它。只在离开水面的那刻扑通小跳一下,似乎在证明自己没死是新鲜的。
方越格黑眸安静注视这一切,他发现了不对。
游戏外应该不能这样捞鱼吧?鱼为什么不游走?
方越格觉得现在问问题应该不会出事,所以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试探道:“姐姐,你捞鱼技术真强。我在其他地方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抓鱼的。”
村姑嘿嘿一笑:“小意思。大概是熟能生巧,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抓鱼的。”
方越格凝眸,这个人不觉得这样抓鱼奇怪。这里的鱼都这样?
或许,这个村庄附近只有这一处水源,她从小到大只抓过这里的鱼,而这里的鱼对她来说就是这么好抓。
方越格再度看向水中的鱼,它们现在全都大得惊人,目测每只都有二十多斤重。这些鱼的牙齿依旧锋利,它们是吃了人的尸体才长这么大的。方越格只看了一眼,没有冒险伸手去触摸。
“好啦,我抓到鱼了。天色也不早了,晚上水边蚊子怪多的,你们跟着我回村吧。”
村姑说完,便朝着农田与房屋的方向迈步。
方越格点了点头,然后也跟了上去。
站在角落的周逐水跟着方越格向前走。其他玩家也移步向前。
然而,玩家之中,有一个四十来岁,体格微胖的中年男人定定地站在原地,脚底像被粘在地面一样,没有动作。
那名微胖的玩家开口,声音中透着谨慎:“你们走吧。我不想进他们的村子。”
走在最前面的村姑停下脚步,回头看那个中年男人,歪了歪脑袋道:“没关系,村里房子老,东西也少,城里人不愿意住也不奇怪。你们还有不想来的吗?”
空气沉默了几秒,随后,另一个身形高瘦的男玩家举了手:“我也不想去。”
方越格犹豫了一下,转身对这两人说:“我个人的猜想是,进村会更安全一点。”
副本介绍中已经提及玩家会进入一个村庄,那么一般来说玩家目前最佳的选择还是进村,至于村庄里危不危险那是之后才要面对的事情。而根据方越格记忆中玩电脑游戏的经验,如果某个恐怖游戏的主要地图是某个村庄,那玩家最好在一开始选择进入这个村庄而非绕路,因为不进村大概率会速通最无聊的be结局。
中年微胖男人摇头:“我的身份是旅行团的导游,我的系统提示中记载了车的位置,或许我可以找到车然后在车里过夜。”
看来他还是有点脑子的。只是……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那人去意已决,方越格觉得自己劝不动他。所以没有再说话。
而第二个说不想去的玩家就没想那么多,他似乎只是因为对偏远山村的恐惧占领高地,于是跟着之前开口的人说自己也不想进村。
他问中年微胖男子:“大哥,你可以带我一个吗?”
“没问题,多一个人也多一个照应。”微胖男子看了他几秒,然后回答。
“太好了,那我们快去找车吧,您带路!”
于是这一胖一瘦的两个男玩家就临时组了队,他们告别其他玩家,共同走上了泥土山路。
这个瘦子似乎游戏经验不多,他的选择透露着肉眼可见的轻率。较胖的那个心也很大,毕竟他们不像事先认识的样子,却在不能保证对方不会害自己时就同意了两个人离开大部队行动。
……不对。方越格转念一想。也说不准,比如上个副本里最爱跟在赵启明后面的“新人”叶知暖壳子里其实是虚假之神。若这一胖一瘦两个玩家之中有虚假信徒,或者这两人是虚假信徒组队,那么他们的活动从现在开始就脱离了其他玩家的视线,说不定会在暗中完成什么隐藏任务。
方越格再次留了个心眼。
村姑笑说:“好啦,剩下的都是愿意住我们乡下的老房子的。我们继续走吧。哦,对了,这么久我还没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呢,我叫王小花,你们可以叫我小花。”
她带领玩家们走过乡间小道。
他们经过先前从远处看到的农田旁边。农田里种着粮食作物与一些常见蔬菜,有几个年轻的男人正弯腰在田里耕作。天色渐晚,夕阳不知不觉中染红了半边天,轻柔的晚风吹过稻穗,路边的树木沙沙作响,好一副美丽的乡村傍晚图画。
“这不是挺安静祥和的吗?”说话的是玩家中的黄毛青年,他嘀咕了一句。
这人在副本一开始出声问有没有启蒙信徒,自称是只过了一个副本的新玩家,一开始的表现很胆小,似乎相当害怕副本里的东西,但从这人之前看方越格搬背包的事迹可知,这家伙其实既自来熟又善于适应新环境。
但这片村庄是否真的如看上去那样安静祥和呢?玩家们尚不能确定。
村姑带几人来到一个房子前,这是个农村自建房,很老旧,外部是略有掉漆的砖墙,房子有两层高,后面带个院子。
村姑用钥匙打开了门,带玩家走了进去。
房子里面还算干净,而且有个带沙发和老旧电视机的客厅。
“你们可以在沙发上坐坐。抱歉啊,这电视是我爸妈以前从城里淘来的二手货,我们村一直没通电,从来就没开过。”村姑欠身道。
“没关系,是你好心收留了我们,我们有个地方坐就行了。”卷发女玩家开口接话,“我看你家房子挺大的,有和别的人一起住吗?”
村姑的表情黯淡了一瞬:“以前有我爸妈。但半年前他们去世了,我们这的民俗是父母死后一年不能结婚,所以我现在还是一个人住,不过村里有邻居经常串门,所以不算太冷清。”
“啊,是不是问道你的伤心事了,真是抱歉。”卷发女玩家表情内疚。
“没事,我早就缓过来啦。我给你们做饭去。”村姑笑着走进一个大概是厨房的房间。
那姑娘的背影消失后,卷发女玩家的表情严肃起来:“她很奇怪,一个二十几岁的独居女孩就这样让这么多陌生人进了她的家?还要给我们做饭,是不是热心得太过分了?”
“她刚才提到了邻居,或许她觉得在她遇到危险时会有同村人发现并提供帮助?但她对我们确实过于热心了。”疑似与她组队的短发女人加入讨论。
她们两个的谈话理所应当地吸引了其他玩家的注意。
卷发女生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人的脸,然后搭上短发女人的肩膀,爽朗道:“话说副本一开始就出来一个npc过剧情,都走三个人了,我们一直没有自我介绍的机会。那么,我现在先介绍吧。我叫江黎,信仰团队之神和数值之神。她是我的队友,名字是庄承芸,信仰团队之神和交易之神。”
“为什么可以同时信仰两个神?”只过了一个副本,缺乏游戏经验的黄毛青年睁大眼睛问。
方越格心道问得好,他也想知道这个。虽然找机会私下问周逐水也是一样的,但有这个新人在,他就多了一个借他人之口获取游戏常识的途径。
没错,方越格想要尽量隐瞒自己新玩家的身份,因为正常新玩家进入第二个副本需要等待一周后被系统突然拉进副本,大概是没有组队的机会的。而他与周逐水已经展现出了相互认识的表现,和别的玩家解释他这个新玩家为什么能组队会浪费很多精力。
周逐水注意到了方越格的求知欲,于是积极地替那两个女玩家回答道:
“因为团队之神的权柄是团队。��和数值与交易组建了团队,后两个神的信徒就可以在信自己的神的同时多信一个团队之神,获得更多技能。而因为他们神赐技能的特殊性,很多会在副本一开始直说自己的信仰。”
江黎看了一眼周逐水,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谢谢你替我们解释。”
“啊?还有这回事啊。谢谢你。”黄毛青年也若有所思地点头。
周逐水笑道:“不用谢。我的名字是周逐水,这是我男朋友方越格。我们用组队道具一起进副本的。”
方越格对这个介绍很满意,有点开心地点头:“嗯。”
这年头同性恋已经不是稀罕事了,游戏里组队下副本的情侣也不少,菜的强的都有。周逐水说完话,其他几位玩家的眼中除了几丝惊讶没有别的情绪。
黄毛青年说:“哦,祝你们幸福。我的名字叫唐斌,咳,其实我不是不良青年,因为我上个副本的题材是乡村杀马特,但今早我躺床上还没睡醒的时候系统突然拉我进了副本,大概因为进副本前我穿的是睡衣,所以系统帮我换上了这套我在上个副本的穿搭。”
紧贴着坐在方越格旁边的周逐水小声道:“没错。在这种没有特殊穿着安排的副本,玩家会把现实中穿的衣服带进来,但如果他们进副本前没穿衣服或者穿的衣服不适合副本活动,系统会自动给他们换上前一个副本的穿着。普洛特茨很少写杀马特搞笑题材的副本,他居然第一个副本就遇上了。”
方越格感觉到周逐水在因为憋笑全身抖动。几名女玩家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
不过他自己还是很顾及他人想法地憋住了笑,并默默记住了这条游戏规则,然后目光坚定地对唐斌说:“没关系,我们能理解你。”
而先前叫众人去看水中鱼吃尸体的男子不愧是这里看上去年龄最大的一位,浑身散发着不苟言笑的气质,目光仍旧平静,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
下一个介绍自己的是单独行动的女玩家,年龄看上去三十多岁,她说她叫倪琴。
最后,那个下巴上有胡茬的沧桑男子开口说:“我叫桑自景。这个副本里,我的身份是那辆面包车的司机,我也知道车的位置,现在应该比你们多一个修车的任务。”
短发女玩家庄承芸突然眼神一凛,看向那个男人,语气迟疑道:“是重名吗?”
桑自景嗓音低沉:“几年前我确实在玩家榜上,如果你问的是这个。”
庄承芸皱起眉头。
“哦,大叔你这么厉害啊,我居然第二个副本就遇到你这样的高手。”年轻的新玩家唐斌想缓解不知为何尴尬起来的气氛,于是嬉笑道。
但方越格观察另两个女玩家同样凝重的表情,他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周逐水微笑着解释:“桑自景曾经是持续三年的断层玩家榜第一,但在六年前,他突然加入规则协会,成为了邪神阵营的人。”
作者有话说:
偷偷改一个惊天大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