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欲说还秋
第30章 狂泉之谜（4）
庄承芸表情凝重地点头：“周逐水说的对。”
唐斌的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然后看向刚才对他解释的周逐水：“上个副本的启蒙信徒教过我邪神阵营是什么。”
而方越格多看了桑自景一眼。规则信徒对他来说与对其他玩家来说的概念是不一样的，但这人不愧是当过榜一玩家的人，被揭穿身份后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神如死水一般平静无波。
或许他根本不在乎被拆穿身份。而且这人大概率和周逐水认识，因为方越格注意到周逐水在他身边说话时的眸光闪过了一丝看戏般的兴味。
桑自景只是用古井无波的语气道：“这几年我实力退步严重，而且现在我没有规则的特殊任务，我没有与你们作对的必要，不用太忌惮我。”
方越格暗自决定等会儿找机会避开其他玩家找他聊聊。
三名女玩家的眸中不约而同闪过几丝警惕。而唐斌，大概是新人特有的不知者无畏，他看向桑自景的眼神中夹杂着几分好奇。
玩家们完成了自我介绍。唐斌看起来似乎对桑自景这名皈依规则之神的前榜一玩家有很多好奇之心，但还没开口问别人就被一道推门声打断了。
一道男声随之响起：“小花妹，看你门没锁，我来你家借个镰刀。”
玩家们看见了一个古铜肤色的年轻男人，他脸上挂着汗珠，挽起的裤脚沾着一些泥土。
那人推门进入村姑王小花家的客厅，看到几位坐在沙发上的玩家，表情有些惊讶，询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在王小花的家里？”
王小花闻声从厨房走出来，身上带着柴火的气味，她看了眼男人说：“镰刀我放在电视下面的地上，你自己拿。这些是在山上迷路的外地游客，我不敢让他们在外面过夜，就带回来了，准备晚上安排两间房给他们睡。”
年轻男人笑道：“原来是客人啊，在山里迷路确实危险，还好你们找到了我们村子。哈哈，没关系，我们很好客的。”
王小花又看向玩家们，介绍道：“他是我邻居李老二，我们村的小伙子，帅吧。”
李老二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这些外地人才是个个都是俊男美女呢。”
王小花又对他道：“我菜快做好了，你要不要留下吃完饭再走？”
李老二从电视底下拿起镰刀，继续摆手道：“不了，我要回家和三弟吃我大哥做的饭。”
王小花笑道：“好，那就不留了，慢走啊。”
接着，她又转身面对玩家们：“我做好饭了，你们来吃吧。”
方越格的眼神暗了暗。
他在想，对副本来说，这段对话放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副本的名字是“狂泉”，若他没有记错那个寓言故事，那么这个村里喝过泉水的村民必然会遵循某种集体的疯狂行为。而目前除了奇怪的鱼，招待他们的王小花还算热情好客，她与其他村民的相处方式也非常自然。本该出现的集体疯狂行为尚未有明确的表现。
此刻，方越格捕捉到了刚才李老二的用词����“和三弟吃大哥做的饭”。
或许是他想多了，但他看着李老二手中锋芒尖锐的镰刀，直觉告诉他这个李老二很有可能正准备回家杀死大哥，把大哥“做”成饭，然后和三弟一起吃。
不过没有亲眼所见，方越格不能随便下结论。也有可能是他草木皆兵了，那句话只是口语上的省略而已。
李老二提着镰刀走出房门，王小花将玩家们带进她先前进入的厨房。这个厨房没有铺地砖，地面是抹平的水泥，一个柴火炉灶边上有一个圆形餐桌，餐桌边围着八个木凳子。看来这个厨房也承担着餐厅的功能。
而桌上的“食物”，似乎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八碗疑似米饭的东西，但它们只是远看像米饭而已，如果凑近细看，就能发现那些一粒一粒的“米粒”并非正常米粒的椭圆形，而是圆的，有点像西米，但没有熟西米的半透明。比起粮食，它们更像一碗组成白色塑料箱的泡沫小球。
然后是摆在桌子正中间大盘子，里面装着切成三段的巨大蒸鱼，应该是之前当着玩家面抓到的那条，但这条鱼也很奇怪，它被切断的截面不是一般鱼肉的白色，而是呈现出暗红色，盘底的汤汁也是如鲜血一般的红色，不看鱼皮，那三块鱼宛若三块滴着血的生肉。怎么看都不正常。
除此之外，还有两道看似正常的韭菜炒蛋和蒸蛋羹。
“招待不周。只有这么多菜。”王小花笑着邀请玩家坐下，然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圆米饭，咀嚼时发出超乎寻常的粘腻声，仿佛她吃的不是米饭，而是一锅煮的很烂的粥。
七位玩家坐在桌边，一时间没有人动筷子。
“嗯？你们怎么不吃啊？是不合胃口吗？快吃吧，我做的饭虽然卖相不如城里的饭店，但味道很好，我们村里纯天然的食材也很有营养。”
“快吃啊！我特意为你们这些客人做这么多菜，你们吃吧，很好吃的！”
“我们的村规是不能浪费食物，凡是坐在餐桌上的人，都要把碗里的饭吃光，快吃吧。”
王小花持续催促，语气逐渐急切。
此时，自称正在过第二个副本的唐斌选择做第一个吃东西的玩家。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蛋，带着米饭嚼了几口咽下去，随后他全身的动作顿了一瞬，一秒后恢复正常。
然后，他看向村姑说：“谢谢，很好吃。”
“对吧。我们这儿的食材都是自己种的和自己养的，比外面的菜好多了，快吃吧。”
唐斌在此之后又直接夹了一块鱼肉，面不改色地咀嚼血淋淋的暗红色肉纤维。
村姑看向沉默的其他玩家：“那个小伙子吃了，你们怎么还不吃？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村里的医馆看看？”
庄承芸与江黎对了个眼神，两人效仿唐斌先吃了一口鸡蛋和米饭，然后相继露出了然的眼神，又开始吃餐桌上其余的菜。倪琴见状也像她们一样用那个顺序吃起了饭。
王小花对其他没吃饭的人说：“你们也快吃吧，这些菜味道真的挺好的，是生病了所以不吃吗？要不要我带你们去医馆？”
“快吃饭吧。我做的饭刚好够八个人吃，浪费食物是可耻的，再不吃我就要带你们去医馆了。”
那姑娘连续说了好几句话。语气很快从温声细语变得咄咄逼人。只因这桌上还有三个人没吃饭。
而她说着说着，一只黑色的飞虫从她的嘴巴里飞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大概她刚才吃了多少粒米饭就有多少只虫子从她的口中飞出。
接着，又有一群飞虫从唐斌的嘴里飞出来，而且数量比村姑更多……兴许是因为村姑一直在劝别人吃饭，自己只吃了最开始那一口。
更多的飞虫爆炸般地从这位黄发男子的口中飞出，几秒后，三位女玩家的口中也窜出了飞虫，数量可观的黑色飞虫宛若被打翻的浓墨，快速占据这个厨房餐厅一体的小空间，不过眨眼的功夫，空气都几乎被染成了黑色。一时间，地板、窗户、灶台的表面、餐桌的空地……全都被虫子覆盖了。
而几名吃过饭的玩家，竟然对这些虫子视而不见般，继续用筷子夹菜，配着血腥的鱼肉一口又一口地吃下小球体米饭，发出粘腻的咀嚼声。
方越格纯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试着抬碗碾死几只餐桌上的虫子，却发现这玩意的身体相当坚硬，根本压不死。甚至可以爬出碗底下，顺着碗壁爬到他的手上。
他的皮肤感到一阵瘙痒，于是赶紧甩了甩手。
方越格神情一凛。这些“米饭”大概率不是米饭，而是那种黑色飞虫的虫卵，它们会在人的嘴里孵化。而吃下饭的玩家似乎感觉不到它们。
王小花还在一刻不停地催促他吃饭：“你们三个为什么还不吃？难道你们也……应该不会吧。快点吃饭，再不吃就要凉了，好吃的菜都要被别人吃光了。”
信息够多了，方越格心知不必再拖延。而且再不吃的话，大概就要被村姑送去所谓的“医馆”了。密密麻麻的虫群仍在他的视线里乱飞，好在他没有密集恐惧症，于是脸色平静地用筷子夹起一口饭，并在嘴里嚼了嚼。
第一口咬下去时有点不正常的黏，但再嚼下去口感就会变得和正常米饭一样，而且是质量很好的米饭，软硬适中，还有浓郁的米香。
咽下这口饭，方越格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下一秒，空气中密密麻麻乱舞的黑色飞虫全部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有些破旧但整洁干净的农村厨房，而桌上的菜也变了样。原本红色的鱼肉横截面变得洁白如雪，汤汁是酱油的颜色，看上去鲜甜无比。
他大概明白前面的玩家为什么吃得下去饭了。
周逐水在方越格开始吃饭之后也动起了筷子，只是他似乎对自己碗里的饭充满了嫌弃之情，菜也夹得极少。
桑自景是最后吃饭的，他应该也看到了从人嘴中飞出的虫群。鉴于他传说中前榜一的实力，方越格猜测他与自己得出了相似的结论。只是那人在动筷前不知为何多看了周逐水一眼，然后也像之前的人一样吃起了饭。
王小花见所有客人都开始了用餐，笑道：“太好了，我差点以为你们中有的人是疯子。我们村那个有疯病的人老说我们这的鱼肉红彤彤血淋淋的不像鱼肉，还说吃了米饭会有虫子从嘴里飞出来。我们之前好心给他送的饭他说什么也不吃。还好你们不是那样的疯子。”
方越格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他看见在他之前吃饭的唐斌和三位女玩家脸色变了变。
第31章 狂泉之谜（5）
一时间，所有人都对眼前的食物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反胃感，但由于王小花之前所说“不能浪费食物”的村规，他们还是忍着恶心继续吃了下去。
然而，这里的食物似乎会对玩家的精神产生一些影响。自从方越格开始咀嚼那口“米饭”后，桌上的每一道菜在他眼中都变得色香味俱全，尤其是桌中间的那盘鱼肉，肉多刺少，没有腥味，只有新鲜鱼肉特有的鲜美。即使理智告诉自己这些菜本质上是很恶心的东西，他也无法控制地多吃了几口鱼肉。
而餐桌边的每个人似乎都产生了这种想法，不一会儿，一桌的饭菜居然全部被玩家与村姑王小花吃完了。
方越格在过程中观察过几人吃下食物的总量，他估计无论男女，每个人吃下的食物的量都是一样多的。
他多看了周逐水一眼，如果他没猜错，这个规则之外的特殊npc大概不受食物带来的幻觉影响，方越格不确定他吃下米饭后是否也能见到黑色飞虫，但周逐水还是像其他玩家一样吃下了那些食物。
饭后，众人起身，方越格想去牵周逐水的手，却被那人躲开。
周逐水抬头平视他的脸，灰眸中带着淡淡的幽怨与不悦。
方越格大概明白了，这个人现在确实还能看见那些虫子，而且成群的飞虫大概率已经覆盖到了玩家的身体皮肤上。
【理智：60（真是美味的一顿饭啊。）】
系统跳出提示，吃一顿饭居然减了十点的理智值，这和方越格上个副本用一次【血肉炼金术】花费的理智值一样多。
然而现在他已经不在那个副本，那个技能也早就从他的系统面板上消失了。
王小花对玩家们说：“我看你们一直带着包也挺累的，我带你们去找今晚住的地方，你们把东西放在那里吧。”
七人皆没有异议。他们的包里有不来自于这个村庄的食物和瓶装水，为了防止丢失，刚才就算吃饭也放在身边。然而一直背着包也会额外消耗他们的体力。
短发女玩家庄承芸开口问：“我们住哪里？”
王小花转身一笑：“别看我们村这么破，其实前几年为了发展旅游业建了两间装修成民宿的房子，只因为我们这里位置太偏，交通不便，所以闲置了，收拾收拾还是能住人的。”
她带玩家们走出房门，边走边说道：“现在那些空房归村长管，我们先去村长家说一声，拿到钥匙，再找几套被褥，你们今晚就能安心睡在民宿里了。”
……
走过带着青草香气的乡间小道，玩家们见到了两座两层楼高的建筑，区别于先前王小花家的老房子，这两座房子看着很漂亮，虽然也是瓦顶砖墙，但墙上刷着白漆，玻璃窗也是更为现代的款式，只是所有物品上都积了一层很厚的灰，外墙屋檐下有些蜘蛛网，看上去很久没被打理过。
王小花没有直接带一行人进入这两个民宿，而是先走向对面的老房子，她说那是村长的住所。
村长家的房子比王小花家大一点，他们来到门前，却忽然见一道人影自身后窜过来。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但眼睛很有神，是玩家们之前见过的被王小花称作疯子的男人。
“我才是村长！他们才是疯子！”那个衣衫褴褛的人这样喊了一声，然后一溜烟跑走了。
方越格转身环视，试图顺着那人逃跑的方向寻找他的身影，结果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哎，这个疯子。又在说疯话，还跑得这么快。”王小花不满地嘀咕了一句，然后敲响身前的门。
方越格心中嘀谁是真的疯子还真不一定。然后抬眼看见一名五十多岁，穿着白色背心的男人从屋内打开了门。
王小花道：“村长好，这些是走山路迷路的外地人，我怕他们在外面过夜危险，就把他们接到村里来。我想让他们住在您家对面那些房子里，您看行不行。”
村长大爷神态挺和蔼，他爽朗地点头，对玩家们道：“当然行！村里好久没来客人了。我们这地方虽然破了点，穷山沟，但乡亲们都是实诚人，你们就当做是在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然后他回头在屋子里找到了两串钥匙，然后郑重地交到王小花手上。
“那些屋子家具少，我们平时也不打扫。我一会儿帮你们找几套被褥枕头送过去，再整理整理，应该可以凑合过夜。就是没通水电，我们村所有的用水都是从村后的泉里打的，我待会给你们打几桶水连着被褥送过去。”
王小花侧头对玩家们道：“这些都是小事，请不要拒绝我们的好意，你们就安心在这住下吧。”
这话说得盛情难却。玩家们虽然都知道村里的泉水大概率有问题，但还是点头感谢了这两人提供的帮助。
他们来到村长家对面的两个废弃民宿，每间房两层楼，每层一个卧室，卧室床都是大床。
到了分配房间的时候，因为之前表示过两人的关系，方越格毫无意外地和周逐水分到了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