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伞丢了
当初周清淮跳海死亡,霍燃自杀未遂被打晕,现场乱作一团。
乔云庭知道这人是周清淮留给霍燃的,就没有动手,只带走了乔云筝的尸体。
白百灵被留下了。像一件没用了的废棋,被人从棋局里轻轻拨出来,滚进泥里。
最后是毕成玉出面,与白百灵做了交易。
他追蓝魄这条线追了太久,折了人,也烧了钱,不想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所以他给白百灵开出了条件:配合他们做实验,一月一次,保证生命安全。
他会给白百灵安排住处,给钱,给身份,给自由。除了那每月一次,白百灵想去哪儿,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干涉。
白百灵慢慢抬起头,看着逐渐放晴的天际,笑了一声,说:“行啊。我跟你走。我去当你们的小白鼠。”
这一年他倒也算配合。准时来,准时走。
毕成玉还以为他认命了。
可当听说霍燃身边出现了位跟周清淮一模一样的人时,他突然就疯了。
他先是不信。周清淮死了,尸体他都亲眼看见过,怎么可能又冒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
然后是害怕。那个人回来之后,那他白百灵,到底还剩什么用?霍燃要的药,从来就不是他。
再就是嫉妒、愤恨。凭什么?凭什么那个人能重来一次,能死而复生,能轻轻松松站回霍燃身边?
他重生过一次。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重来。
对啊。死而复生,重来一次。
那他是不是……还能再重来一次?
周清淮能回来,他白百灵凭什么不能?他能重来一次,为什么不能重来第二次?
他要回到过去,回到一切都没开始的时候。
他像魔怔了一样,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重生”两个字。他每天都在一遍一遍地自言自语,说到后来,连他自己都信了。
那天夜里,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他从十六楼的阳台翻了出去。
有人听见闷响。有人尖叫。有人打了电话。白百灵仰面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像在望天。天很黑,没有月亮。
他死了。
没有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周清淮听完只是问:“孩子呢?”
仔细回想,他最后见白百灵,是对方参与绑架他的那次。
房间里光线太黑,他被绑着,自身难保,没看清白百灵的肚子。
后来在甲板,对方站在林晚后面,那会肚子好像就已经……平了。
“没了。他自己干的。”
毕成玉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他可太喜欢周清淮这种人了。
总能抓住事情的重点:大的没了,就找小的。爱人的性命,在他眼里,永远是首位。
“蓝魄的特性是寄生,且寄新生。他怕孩子生出来,变成一株新的蓝魄。到那时候,他这个宿主就没用了。他会失去利用价值。”
毕成玉继续说:“他怕死。所以他干脆自己把肚子弄平了。”
白百灵一步错,步步错,连最后这一步,都是错的。
他留着孩子,霍燃可能还会看在舅舅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没有了孩子,他在霍燃眼里,自然与畜生无异。甚至还不如畜生。
如果不是周清淮当初说留他一命,以霍燃的尿性,白百灵只会比现在死的更早。
周清淮有些时候不得不感叹PO文的强大。都到了这一步了,走到穷途末路了,白百灵满脑子想的,居然还是怎么用自己的身体留住霍燃,而不是利用那个孩子求情。
他或许以为只要人还在,身子还在,总有机会。可霍燃从不看他。以前不,以后更不会。
但他也留下了他的不满与报复。
白百灵用自己的死,抽走了霍燃最后的解药。霍燃这辈子,或许就只能活在疯癫之中,他用最后一条命,换了霍燃余生的不得安宁。
周清淮叹了口气,这场局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包括他自己。
车子抵达寨子时,天已经快黑了。
寨子大部分人家都亮起了灯,炊烟混着饭香从半掩的门里飘出来。周清淮带着霍燃回家。Bingo先跳下车,屁颠屁颠地往院门口跑。
周清淮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
他回头,就看见霍燃站在车门边,一手扶着车框,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表情有些僵硬地望着那扇半开的院门。
“怎么了?”周清淮问。
霍燃没动。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我不敢进去。”
“我上次……把你家的床弄塌了。凳子也坏了,桌子也折了。你爸肯定不喜欢我了。”
周清淮:……
“你现在知道怕了?”周清淮走过去,拉住霍燃的手腕,把人从车边拽下来,“没事,我都修好了,还换了新的。他们不知道是你干的。”
霍燃还是磨磨蹭蹭,脚底跟粘了浆糊似的:“他要是赶我出来呢?”
“那你就睡猪圈。”周清淮头也不回。
“周清淮!”霍燃在后面喊他,语气委屈极了。
周清淮又转回去拉他,无奈道:“走吧。大不了我跟你一块睡猪圈。”
霍燃还是不依不饶:“那我跟你爸……不是,我跟清风寨掉水里了,你救谁?”
周清淮:……??
他刚沉默两秒,霍燃就嚷嚷起来:“你救清风寨,你肯定救清风寨!”
周清淮:……我只是在思考,清风寨怎么掉水里。
霍燃气疯了:“你今天必须给我选一个!”
周清淮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霍燃往跟前一拽,逼着人和自己对视。
“救你。”他说。
霍燃眨了眨眼,那股子邪火“噌”地就灭了,他一把抱住周清淮,认真道:“你放心,我不会让清风寨掉进水里的。”
周清淮没忍住笑了:“你还挺有担当。”
霍燃“嗯”了声,跟他保证:“你这破寨子,虽然穷,又偏,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可你在意的,就是我在意的。你喜欢它,我就喜欢它。”
周清淮逗他:“可是我不喜欢它,我最喜欢你。”
霍燃僵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他脖子里,闷声说:“我、我也是。”
“行了。”周清淮拍拍他后腰,“一会儿两位老人家都等急了。”
“周清淮。”
“嗯。”
“你爸要是真赶我走,你别跟他吵。”霍燃说,“我睡门口也行。你半夜出来陪我一下就好。”
周清淮转头看他,见霍燃说得认真,半分没开玩笑。他叹了口气,反手把霍燃的手紧紧一握。
“少说胡话。”他说,“我娶媳妇弹的棉花被都给你睡了,你还想睡门口?”
霍燃愣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大,原来那床被子是专门给他弹的啊。
“那、那我晚上……”
“晚上还给你睡。”
第119章 番四
周清淮与家里的关系一般。
他上辈子没爹没妈,寄人篱下长大的,压根不知道爹妈该怎么处。
这辈子倒是有爹有奶,可他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回来也是住两天就走。他爹嘴笨,他奶瘫在床上,能说的就那几句“吃饱没”“穿暖没”,再没别的。
至于家里的反对、邻居的闲话,以前或许有,现在没有。
因为这个世道,身份地位决定一切。当你站得足够高,位置足够重,能给身边人带来足够的好处的时候,别人巴结都来不及,谁敢给你脸色看。
霍燃想象中的刁难、盘问、冷眼,通通没有发生。
一桌人闷头吃了顿饭。有鱼有肉,在这儿也算高标准了。谁都没多话,吃完各回各屋。
霍燃一晚上没敢怎么动弹,这房子隔音效果差,他生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周清淮躺旁边,看他那副挺尸样,低声说:“你紧张什么。”
霍燃侧过头,用气声说:“你爸就在隔壁。我要是弄出点动静,他明早更不给我好脸了。”
周清淮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压下去:“现在知道要脸了?你上次把家里弄得跟废墟似的,也没见你收敛。”
“那不一样。”霍燃把脸往他肩头一埋,闷声道,“那会儿你爸不在家。现在在家,我得表现得老实点。”
周清淮在他后脑勺上呼噜了一把:“睡吧。他睡觉沉。你只要不拆房,他听不见。”
霍燃应了声,前半夜还憋着,后半夜睡迷了,脑子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手一空就下意识往旁边捞,捞到了就迷迷糊糊往人怀里钻,手很自然地开始往下摸,熟练地贴在后腰,像条终于找到暖处的蛇。
“不演了?”周清淮低声说。
霍燃根本没听懂说的啥,哼哼着把脸埋进他颈窝:“冷……你抱我。”
周清淮叹了口气,拉了拉被子,把他裹严实。
第二天一早,周清淮下地干活。
平时他不在家,地里的活都是街坊邻里帮着搭把手,现在他回来了,自然就得自己干。
他扛着锄头出门时,霍燃还缩在被窝里睡得人事不知,被子蒙着半张脸,连他走都不知道。
将半袋菜种撒进去,他拎起田边的水桶去井边打水浇地。井不远,就在河边上。他沿着土路走过去,远远就看见河边坐着个人。
戴着顶鸭舌帽,坐在一张折叠小凳上。周清淮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穿着,是因为气质。那人坐得端端正正,腰背挺直,拿竿的手势也稳,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端雅,和这山野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