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伞丢了
正面是佛像，背面是梵文。
他的脑子像被劈成两半，一半沉在情欲里，一半被这截冰凉的牌面拽回了很久以前。
兜兜转转，这玩意儿还是到了自己手里。
第117章 番二
清明此次来是来道别的。
他近段时间陆陆续续想起了一些记忆，不多，像黑屋子里漏进来的光，一道一道的，拼不完整。有一些是与周清淮有关的。
缘分的开头是海外的一场顶级宴会。
厅内灯火辉煌，香槟升腾，全球各界名人汇聚一堂。
清明站在一处隔间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却已经滑向了袖口。
门里，一名真的侍者刚被打晕，扒了衣服，光溜溜地躺在地上。
门缝，未来得及关好的角度刚好露出侍从的半只脚，像一场阴谋露出的马脚。
门外，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正好好，和他对视。
清明浑身肌肉已经绷紧。两秒，只需要两秒，他就能把这人放倒，拖进来，和地上那位叠一块。
打晕。还是直接灭口。
“领结歪了。”那人说。
清明一愣。
那人往前半步，抬手替他正了正领结，俨然一副好心的宾客的模样，只是在帮一个忙乱的小侍从整理仪容。
他靠近时，清明闻到他身上有股很淡的、独特的冷香。
“宴会厅在左边。”那人收回手，声音平淡，“你走反了。”
说完他没有停留，转身就走，没有回头，没有多问一句。
那人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
清明站在原地，看那背影没入走廊拐角。袖子里那管针剂，到底还是没抽出来。
后来，那趟任务大概还是失败了。
清明记不清具体细节了，可能是被搭档卖了，又或者从一开始就有人泄了密。
总之目标没死，他却钻进了一个早就张开的口袋。清明逃得极快，可再快也快不过一颗接一颗的子弹。
他被人从侧方扫了一枪，子弹射进大腿，他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在地上。刚撑起来半截，后脑又挨了一下，他眼前瞬间白成一片。
他硬是没倒。顺势往旁边一滚，反手抽出裤腿里的短刀，割断了一个人的脚筋。那人倒地时，他的刀已经脱手，扎进另一个扑上来的黑影胸口。
血喷了一脸，他拔腿再跑。
跑了一天一夜，他躲过追杀的关卡，甩掉咬在身后的尾巴，一路跑，一路爬，最后像只被撵到绝路的老鼠，摔进一条臭水沟里。
他半边身子泡在臭水里，血从大腿的弹孔往外冒，跟条红蛇一样，慢慢游进沟里。
脑袋上的伤口让他一阵阵眩晕，他知道，他跑不动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双干净的皮鞋。
紧接着，一股很淡的冷香飘进他的鼻尖。
然后，头顶落下一个清冷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清明浑身一震，用力抬起眼皮，只能勉强看见一截下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抓住点什么，手从泥里抬起来，又滑下去。
最后，他在那条干净整洁的裤腿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印子。
然后，他整个人坠进黑暗。
再次醒来，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人类，周围变成了陌生的世界。
“这里是西区。”陌生男人说，“追你的人主要分布在海外。他们的手暂时伸不到这里。你在这边，还算安全。”
清明一脸茫然，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对你没有恶意。”陌生男人语调平平，“在休息室门口撞见，是凑巧。在路边撞见，也是凑巧。我知道你想杀我。”
清明手指一紧，却是更加茫然。
“但你没动手。”那人看着他，目光平静，像这屋里所有光的落点，“所以我也不介意帮你一把。这很公平。”
“对了，你叫什么？”陌生男人问。
清明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脱口而出两个字：
“清明。”
说完他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这名字的来处，不记得是谁给他取的，更不记得它代表什么。只是突然冒了出来，像一道早就烙在身体里的印记。
男人笑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好的。清明。”
“周周。对不起。”清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无意识地扣着手指，“我还是想出去，找一找剩下的记忆。”
周清淮坐在他对面，把肩膀上的红毛拨到一边，狠狠灌了口浓茶，好不容易才润下喉间的干涩。
他询问：“就算那些记忆会让你感到痛苦，会让你发现你跟你想象中的自己，完全不一样。会让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统统改变……你也还是要去找吗？”
“我不害怕，周周。”清明完全接收不到一旁红毛的挑衅与示威，一双认真的眼里只有周清淮，“我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可我总该做个了结。复仇也好，找人也好。”
“我总感觉……有个人对我很重要，可是我想不起来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就去吧。”周清淮再次拨开贴上来的红毛，他报了一串数字：“这个号码或许能帮你解决一部分疑惑。”
清明重复了一下那个号码，说：“谢谢你，周周。”
他起身，忽视红毛扫过来威胁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又叫：“周周。”
“嗯。”
“我还能来找你吗？”
周清淮刚跟着起身，体内一股热流涌出，他顿感不妙，连忙又坐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承诺道：“能。”
清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住，又说：“……那我走了。”
“嗯。”
“周周。”
“……嗯。”
门在他身后合上。
周清淮一把揪住那头红毛，压低声音无奈道：“说了洗个澡再过来，你要害死我吗。”
霍燃“嘶”了一声，脑袋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仰，露出一截又白又长的脖子。他皱着眉，嘴角却勾着，像疼，又像爽。周清淮松开手，看着他演。
“我都没用力。”周清淮说。
霍燃也不装了，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又把手摸到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揉着。
他贴着周清淮的唇，低声说：“你别揪我头发。你以前最喜欢我头发了，你都不让我自己揪。”
周清淮想起了他说的那次，而且就是因为那次，他才栽进了这个坑里，再没爬出来过。
他刚想再说什么，身体骤然腾空。霍燃把人往上掂了掂，低头，鼻尖蹭过周清淮的额角：“我带你去洗澡。”
周清淮脸色一黑：“我自己去。”
霍燃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害臊：“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洗。”
周清淮没再说话。
他想起苏医生的话。这人现在又多了分离焦虑。他也知道他把人吓到了，本来能给的就不多，所以能不争就尽量不跟他争。
他伸手，按在霍燃后脑，指腹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发根，哄道：“别闹太久。洗完出去还要吃饭。”
大门外。
清明抠着略短的裤子，对身后的人说：“衣服，我会还给你。”
丁唐还没有穷到一套衣服也让人还的地步，他点了支烟，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必。送你了。”
清明抿了下唇，认真道：“那我也给你留点什么。”
丁唐撩起他的单眼皮，冷笑一声：“你浑身上下，哪件不是我的？”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有歧义，又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清明看着他，忽然从腰间摸出个东西，扬手抛过去。
丁唐下意识抬手接住。是把不大的军刀，有点旧了，但看出来保养极好。他挑眉：“送我？”
清明没说话，转身就走。丁唐又说：“那边比这边乱。但我有点人脉，有什么麻烦，可以联系我。”
清明停住脚步，困惑地看着他：“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我吗？”
丁唐还没说话，他又说：“因为，你只想制服我。而我想，杀了你。”
丁唐掐烟的手一抖。妈的。犯贱了。
“我不会找你。”清明说。
“但我会拿回我的刀。”
丁唐看着他的背影，把烟甩在地上，嗤笑一声。
谁他妈稀罕。
第118章 番三
白百灵死了。
周清淮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回清风寨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