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36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李老二转回头,自顾自地说起来:“俺爹活着的时候常说,这世上啥都能欠,就是人情债和钱债不能欠,欠了迟早要还的。方家那小子,借了银子不还,还退婚,这不是两头都欠上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人,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程万山听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点点头,没接话。

李老二也不在意,自顾自赶着牛。走了一程,他又开口:“程老哥,你家那片荒田,俺前两天去看过了。”

程万山抬起头。

李老二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种得好!俺种了三十年地,没见过那块荒田里长出那么齐整的苗。俺家有块良田就在你们附近,今年收成估计都比不上你们这荒田。”

他说着,语气里却没有酸意,只有一种实实在在的佩服。

李老二这么主动的帮忙赶车,还说不收钱,也是存了和程万山交好的心思,程老三家把荒田种出了名堂,不知道能不能也帮他看一下他们家的地。

“程九郎,”他冲着程愫喊了一声,“你那法子,能不能教教俺?俺也不贪心,就教个大概就成。俺们家那块地里种点粮食收成总是很差,都好几年了,也不知道是啥原因,可叫人发愁。”

程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李老二那双眼睛里,是庄稼人最朴实的渴望。他话语里还带着几分讨好。

程愫:“等忙完这阵子,有空我去你们家田里看看。”都是一个村的,这李老二他有印象,每次都向着他家说话,虽然有些碎嘴子,但人还算不错。

李老二眼睛一亮,连声道谢,手里的鞭子甩得更响了。心说以后他可得对程老哥家更有礼貌些,有啥事都尽量帮衬着点,这程九郎是有本事的,没准他家里的田也能种出更好的苗子呢!

牛车拐上了通往县城的官道,路比村里的土路平整些,但也更远了。官道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一垄一垄,望不到头。

太阳渐渐升高,把雾气晒散了。天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李老二忽然指着前面喊:“快看!县城快到了!”

程万山抬起头,远远看见那座青灰色的城门,在晨光里朦朦胧胧的。

从前他没少去县里,还是坐马车去的,现如今……

也罢,好汉不提当年勇。

这是程愫穿过来后第一次去县城,根据他的了解,县城有东西南北四个大的城门,他们如今走的便是这北城门。

这还是程愫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城门,城门是青灰色的,看起来有些年份了,两边的城墙充满了被风雨侵蚀的痕迹。

成安县的城墙如此破败都不见官府修缮,也能看得出官府的确没什么钱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真的没钱还是被那些当官的给贪了。

程愫这个念头要是被周广志知道了,怕不是要指着他的鼻子骂,这穷地方要是能捞的到油水,他也不至于憋闷这许多年。

况且他也不是那等贪官污吏专门剥削百姓,百姓粮食本来就不多,交完赋税也就只剩口粮了。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若是他是个贪官,再压榨百姓,估计这里早就出乱子了!

他自认为自己大概、也许、可能、只是有些懒政罢了,给他扣上个贪官的帽子他是万万不能认的。

这会儿城门刚开没多久,旁边有很多人挑着扁担或是背着背篓,大家都在排队进城,热闹的很。

进城门要交两文钱的进城费,毕竟这也是守城的士兵俸禄的一部分来源。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

青石板路两边是各种铺子,布庄、粮铺、杂货铺、茶馆、饭馆,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咯吱声,混成一片。

李老二送他们到城门口便分开了,他要去早市上占位置,跟他们不是一条路。

程万山从前来过县城,是知道去县衙的路的,与李老二约好了到时候他卖完竹篮子就去县衙那块等他们,他便带着程愫一路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俩人到了。程愫站在程万山身边,往县衙门口看了一眼。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附近的商贩,有路过的百姓,还有几个明显是来看热闹的。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眼睛都往县衙大门那边瞟。

衙门不是每天都有升堂的案子,若是有,便会引来许多百姓看热闹,毕竟这世道也没什么乐子消遣,看一看县太爷审案子,回去还能当个话头讲讲。

就在这时,一辆青布小轿在县衙门口停了下来。

轿帘掀开,方母先从里面钻出来。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棉布褙子,头发绾的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收拾得齐齐整整。站稳之后,她回头冲轿子里喊:“文轩,快下来。”

轿子当然不是方家的,是钱家的。钱文箐知道今日升堂,特意派了小轿去接的他们。毕竟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她如今这做派,让方文轩对她更死心塌地了。

方文轩从轿子里钻出来,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玉佩,头发半绾,一副清秀的书生做派。

母子俩站定了,方母抬头看了一眼县衙大门上的匾额,嘴角微微弯了弯。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扫到了站在一旁的程万山。

方母愣了一下,随即那笑容就变了味儿。

“哟,我当是谁呢?”她拖长了调子,拉着方文轩走过来,“这不是程老爷吗?这么早就来了?也是,乡下人起得早,不像我们,还能多睡会儿。”

这话说的,好似她不是乡下人一样。方母一心想着她儿子即将考上秀才,她就是秀才的娘,还算什么乡下人。

程万山脸色一沉,没有说话。

方母上下打量着他那身旧袍子,又看了看程愫身上那件靛蓝短衫,衣服是钱氏去年给他做的,他今年长高了许多,衣服瞧着便有些短了。这落在方母眼里,便是穷酸破落。

她啧啧了两声:“程老爷,您就穿这身上公堂?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县里来了叫花子呢。”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听见了,都转过头来看。

程万山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是个汉子,跟妇人对骂不是他的强项。上次跟魏海珍那个老虔婆对骂,还是对方侮辱他闺女,他被逼急了才说出口的。如今当着衙门门口这么多围观的人,他着实骂不出来什么。

方文轩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却没有阻止他娘的意思。他只是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县衙大门上的匾额。

方母见程万山不吭声,越发得意了。

“程老爷,我劝您一句,这官司啊,趁早撤了算了。您自己想想,您一个乡下破落户,拿什么赢?我们文轩可是要考秀才的人,县学里的先生都夸他呢!”

她顿了顿,掐着腰笑了笑:“再说了,您那借条,谁知道是真是假?我们家文轩可是读书人,最要脸面的,怎么可能欠钱不还?肯定是你程家落魄了,想讹我们一笔!”

本来方文轩也是要名声的人,不能放任他娘这么骂人,但如果不当众说出来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那他的名声才会受损。

反正等会赢了官司,大家也只会记得他一个文弱书生被人污蔑,而他的寡母是为了他出言维护。

而且程家把他告到官府,本来就惹得他心烦,对程家更是恼火,他娘这样羞辱程万山正合他意。就算事后有人说什么,他还能解释他娘出身乡野不识礼数,这是母亲的拳拳爱子之心,旁人又能说什么。

程万山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指着程母道:“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县太爷都还没发话,你就知道你赢了?你是县太爷?”

程愫站在父亲身边,一直没吭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方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目光太淡了,淡得像看一块石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路人。

方母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却更来劲了。

“看什么看?小崽子,你瞪什么瞪?你爹没教过你什么叫礼数吗?也对,破落户人家的孩子,能有什么教养?”

“娘……”方文轩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别说了……”

刚才他娘骂程万山,倒还可以解释,但程愫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她说这话,很容易引起周围人的不满。

“别说什么别说了?”方母瞪他一眼,“我说错了吗?他们程家要是识相,就该自己把状子撤了,省得丢人现眼!等会儿开堂,有他们哭的时候!”

方文轩刚想接着再说几句,衙门的大门突然开了。

一个差役走出来,手里拿着水火棍,往门口一站,高声道:

“升堂����!程万山、方刘氏、方文轩,速速入内!”

方母一听,脸上那得意劲儿更浓了。她整了整衣裳,抬着下巴,斜睨了程万山一眼。

“程老爷,请吧?等会儿进了公堂,可别吓得说不出话来。”

说完,她一甩袖子,拉着方文轩,昂首挺胸地往里走。

方文轩跟在她身后,经过程愫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程愫一眼。

程愫也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方文轩心里总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他突然有些理解刚才在门口时他娘骂程愫的心情了。这孩子真的只有十岁吗?那目光,可一点都不像。

他很快把这感觉压下去,跟着他娘往里走了。

程万山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拉着程愫往里走。

虽然堂上没有宣程愫,但程万山跟差役说明了一下,通报上去之后县太爷那边也同意了。

周广志没想到这次升堂程愫也来了,他有些好奇这个传闻中的程愫长什么样子,下面人一通报他便同意了。

程万山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公堂之上,县令周广志已端坐正中。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目光沉稳,看不出什么表情。

两旁站着几个差役,手持水火棍,神情肃穆。

程万山领着程愫跪下,口称“草民叩见大人”。

周广志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程愫身上。

那个孩子站在程万山身侧,身量不算太高,不胖不瘦,穿着件有些短了的短衫。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没有一丝瑟缩。

周广志心里微微一动。

这就是那个十岁的孩子?

改良荒田的、跟周家那个是十四岁孩子立赌约的程愫?

他看了程愫好几眼,才收回目光。

在他打量程愫的同时,程愫也在悄悄打量着他。

这个周县令,他提前打听过,已经在这成安县任职十年了,十年没有做出政绩,无功无过,应当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贪官,最多也就是懒政不作为罢了。

今日这个案子他们证据这么充足,他若是有意偏袒方家,就别怪他大闹公堂了。

这边方家母子俩也跪下,口称“民妇/学生叩见大人”。

周广志让他们起来,目光在方文轩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方母站起来,偷偷看了一眼堂上的县令,嘴角微微弯了弯。

钱小姐说了,她大舅已经打过招呼了。这官司,稳了。

她心里得意,面上却做出委屈的样子,只等着开堂后好好哭诉一番。

惊堂木一拍,满堂肃静。

周广志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程万山,你状告方家借银不还、侵占财物,可有证据?”

程万山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张欠条,双手呈上。

“回大人,这是欠条。上面有借钱的日期、数额,还有借钱人的名字和手印。”

差役接过,呈给周广志。

周广志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