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66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好,就按你说的办。爹等会儿就去县里准备东西。”程万山道。

“娘也赶紧去采买东西,后天要办这状元宴的话,得赶紧买东西准备起来了。”钱氏道。

“嗯,娘,那就辛苦你了。这状元宴要摆三天,届时知府大人,知县大人或许都会来,咱们得准备好。”

钱氏正在盘算着要采买的东西,听见程愫的话,惊了一下:“啥?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也要来?”

程万山也愣住了,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愫儿,你是说……知府大人,也会来咱家吃席?”

程愫点了点头:“按规矩,地方官会来贺。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大概率会亲自过来。知府大人那边,可能还会带几位同僚。”

程万山的嘴张着,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如今听说知府也要来,只觉得像是做梦一般,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可是府台大人啊……”

钱氏也反应过来了,手攥得紧紧的:“那这席面,可不能随便应付了。得好好准备!”

程莲香站在旁边,听了也是满眼惊讶:“知府大人也会来?那咱家的院子,坐得下那么多人吗?”

程穗儿也在旁边接了一句:“要不要去邻村借些桌椅?”

程婉婷在一旁闷声点头,已经快步走到后院去清点长凳了。

程万山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半旧衣裳,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进了屋,像是要去翻找一件更体面的袍子,现在再要做新的也来不及了。

“娘,要不要多买些酒?知府大人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喝咱自家酿的米酒吧?”

“买!去镇上打几坛好酒!”钱氏的声音透着底气十足的爽利,“瓜果点心也得多备些,大人来了,总得有个体面。”

程万山又问道:“愫儿,到时候知府大人来了,咱该说些什么话,才不算失礼?”

程愫道:“就跟平时一样。您不用太紧张。您是主人,他是客人,礼数周全就好。”

程万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孙姨娘嗓门大得像是要把这个消息传到隔壁村去:“知府大人也要来!天老爷!咱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她一把拉住程愫的胳膊:“九郎,你是不知道,你考上状元的消息传回来那天,你爹坐在门槛上抽了大半夜的烟,你娘躲在灶房里哭了好几回。这下知府大人也要来,他们怕是更要睡不着觉了。”

程愫知道自己考上状元,家里人高兴,喜极而泣也正常。

第二日程愫也没在家闲着,带着买好的礼物

直接去了刘家村。

罗先生还在原来的屋子住着,他窗台上那盆兰草已经开了花,在日光里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程愫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那个坐在窗前的熟悉身影,才轻轻叩了叩门框。

罗丰正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程愫后,他放下书,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惊喜道:“回来了?”

程愫点点头,“嗯,老师,学生回来了。这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赠予老师,聊表心意。”

“你有心了。”罗丰示意他坐下。

他走过去在书案对面坐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说着这次京中发生的事情,先拣最主要的说:“老师,学生不负众望,殿试被皇上亲点为状元郎了。”

罗丰脸上都是高兴的神色,道:“我知道,报喜官来报信那天,你爹就派人来与我说过了。”

程愫坐在那里,与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基本都是这次在京中的见闻,然后才开口:“老师,学生九月份要去京城上任了,想问问您有什么打算,还接着住在刘家村吗?”

他停了一下,“学生想着,您若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京城也可以,您一个人无依无靠,我不放心。不如跟着一起去,我给您养老。”

罗丰惊讶之后便是感动,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还惦记着要给他养老的事。他本该毫不犹豫的拒绝的,但此刻却犹豫了一下。

京城啊,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只是那对他来说是个伤心地,他这些年住在乡下,说白了也有逃避的因素在里面。

程愫说完那句话,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有人在远处翻书页。程愫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他开口。

罗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树,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京城……我也不是没去过。年轻的时候,我还在那里待过几年。”

程愫没有接话,罗丰继续道:“那时候总想着,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后来发现,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想做就能做的。你学会了跟人周旋,学会了在夹缝里站着,学会了很多你本来不想学的东西。可到头来,你还是你,有些人,你根本改变不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程愫脸上,“你如今要去京城了,你走的路,会比我当年走得远。可你要记住,京城是个好地方,但也是个吃人的地方。你在那里站稳脚跟之前,切勿风头太盛,这世上有些人的嫉妒心能把人毁掉。”

他停了一下,“你方才说,要接我去京城养老。你这份心,为师领了。可你要先把自己的日子过稳当了,再来想别人的事。”

程愫道:“学生记住了。”

罗丰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问了他几句翰林院的事,问他什么时候动身,问他路上准备带些什么。

程愫一一答了,等那些琐碎的话都说完了,罗丰才像是终于把那些该说的话都落定了:“你回去吧,再晚天就黑了。至于去不去京城的事,我考虑好了,自然会让人捎信给你。”

程愫一脸惊喜,他本来以为刚才老师的意思就是拒绝他了,没成想竟然说要考虑考虑,没准真的会答应呢!

程愫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是,老师,那我先回去了。后日家里办状元宴,老师记得来。”

“知道了,为师会去的。”

第145章

状元宴摆了三天。第一天是村里人, 第二天是邻村和镇上来的,第三天最热闹,县衙来了知县大人, 就连知府大人也来了。

凭此就可以看出,程愫这个六元及第的含金量有多么重了。知府虽然品级比他高,但哪里比得上翰林院这种清贵的地方?程愫还是个京官, 况且他还这么年轻,在皇帝面前也挂上了名号, 只要他老老实实不犯大错, 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里正头一回遇上这种场面,特意从县上请了一个戏班子来,在村口搭了台子, 连唱了三出戏。锣鼓声从早响到晚,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村里的小孩在戏台底下钻来钻去, 手里攥着大人给的糖, 满嘴都是甜味。

第三天傍晚, 最后一批客人也散了。院子里还留着饭菜的余香和踩碎的花生壳, 桌凳还没有完全收完。

林宣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前来帮忙的婶娘们,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也就是一匹布并上一篮子鸡蛋,或者是一包糖和一壶酒水, 但大家心里都高兴, 这可是状元郎给的东西, 那都是沾了他的喜气儿的。

程家出嫁的女儿们都没走。何延年自然也在,齐成业在院子里清扫地面, 石默正挽着袖子帮程杏儿一起收拾桌凳,几个小辈在廊下跑来跑去。

何延年这一天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他这一天也喝了不少酒, 脸膛红红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他坐在廊下,看着在灶房门口忙活的程秋菊,忽然感慨万千。他想起当初娶秋菊时,程家还未如此发达,岳父虽然家底殷实,可比着他们家还是差了一截。

那时候他只是看中程家的名声,加上秋菊本身也是个漂亮能干的。没想到,如今程家竟出了个状元!还是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自己家里是个纯粹的商户,今日却有这样的机缘攀上了状元这样的高枝,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一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娶了秋菊。他甚至觉得,自己往后再也不会有比这更明智的决定了。他想着想着,忍不住拍了拍身边的木凳,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这媳妇娶得真值。”

坐在旁边的程秋菊听见了,偏过头来,递了一碗醒酒汤给他:“还说醉话呢。”

何延年连忙接过汤碗,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不是醉话。是真心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又抬头看了程秋菊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郑重,“秋菊,你信我,往后我一定把你供起来好好伺候着。”

程秋菊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又不好在姐妹面前发作,只低声嗔了一句:“你少说两句吧。”

何延年却不以为意,嘿嘿笑了两声,又低头把那碗醒酒汤喝完了。齐成业听见了,只是憨厚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但他知道,程家好了,巧云也就好了。

……

吉祥村在永安府以南,离府城大约半日路程,村里人家不多,散落在几片坡地之间,傍晚时分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来,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淡青色的薄纱。

林虎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落了一半。他背着包袱从村口走进来,还没进院门,就看见他娘正蹲在院子里择菜。

林氏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手里的菜掉了一地,站起来就朝他扑过来,一边拍他的胳膊一边念叨:“你还知道回来!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连封信也不托人捎,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她嘴上骂着,手里的劲儿却轻,拍了两下,眼圈就红了。

林虎嘿嘿笑着,把包袱放在门槛上:“娘,我这不好好回来了吗?还给您带了好东西。”

他从包袱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包京城的点心,用油纸包着;一方巾帕,上面绣着花,是他在路上看见顺手买的;还有一包银子,是这趟赶车挣得钱,再加上他省吃俭用,这包银子大概有二十多两。

林氏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虽然惊喜儿子这一趟的确挣了不少钱,但也心疼他在外面辛苦:“那娘给你攒着,等以后给你娶媳妇儿用。路上累了吧?坐着歇会儿,娘去给你做饭。”

她把灶房那扇半掩的门推开,从梁上取下那块腊肉,切了厚厚几片,又打了两个鸡蛋,锅里的油烧热了,滋滋地响着,香味很快就飘满了院子。

林虎蹲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娘忙活,心里暖融融的。

“给你烧了热水,你先去洗洗,等会儿饭好了叫你。”

等饭菜端上桌,他吃了几口才放下筷子,像是不知该怎么开口,挠了挠头最后扭扭捏捏的道:“娘,俺有件事想跟您说。”

林氏正在收拾灶台,听见他语气认真,停下来看着他。林虎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他赶车到京城说起,说程愫在回程路上问他愿不愿意当随从,每个月二十两银子,还把林宣说的原话“若你娘愿意,也可以一同去京城”都说了。

他顿了顿,“娘,俺当时没敢一口答应。俺想着,要是俺走了,您一个人在村里……而且俺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林氏站在灶台旁边,手里的抹布攥着,听了他的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眶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处:“你这傻孩子!人家状元郎看得起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倒好,还说要考虑考虑!这种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多少人挤破头都轮不上!”

她说着,急得直跺脚,“你这一考虑,万一人家转头找了别人,你上哪儿后悔去?”

林虎搓了搓手,声音小了些:“俺就是怕娘一个人在家……”

林氏打断他:“你在外头有了好前程,娘在家才安心!你窝在村子里赶一辈子车,能有什么出息?”

她说着,语气又缓了下来,“再说了,程老爷的夫郎不是说了吗,娘也能跟着去。娘虽然年纪大了,可手脚还利索,给程老爷看看门、扫扫地,总还是能干的。不给工钱都行,只要管吃管住。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林虎抬起头,眼睛亮了几分:“娘,您真愿意去?”

林氏点了一下头:“愿意。能跟着状元老爷做事,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娘有什么不愿意的?咱们这村子小,娘平时也不爱出门跟那些人说道,住哪儿都一样。”

林虎站起来,把碗筷收到灶台上:“那俺过两天就去找程老爷!”

林氏连忙摆手:“过两天?还等过两天?明天就赶紧去!你趁早去,别让人家觉得你不诚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虎就被他娘从床上薅了起来,让他换了件干净衣裳,又从灶台上揣了两个刚出锅的饼子就出了门。

他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林氏正站在灶房门口,日光落在她花白的发间,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她冲他挥了挥手,像在催促他快去。

林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村口,沿着那条出村的路,一路小跑着去了。

状元宴的热闹散尽之后,程家村的日子并没有立刻恢复平静。程愫在家待了一个月,几乎每一天都有客人登门,有的是十里八乡的读书人,有的是邻县的秀才,有的甚至是府城专门赶过来的学子。

有提着书卷来的,有揣着文章来的,还有人只是带着满脸的仰慕和忐忑,在程家院门口徘徊许久才敢敲门。

程愫没有拒绝他们。他每天早起在堂屋里接待客人,跟那些年轻学子谈文章、讲策论、说科举之道。他说话不急不慢,也没有摆状元架子,有人问得浅了,他便从浅处讲起;有人问得深了,他便顺着对方的思路往下引。有时一句话说完,他会停顿片刻,让对方自己想一想,然后才续上后半句。

有一回,一个从邻县来的年轻书生带着自己写的几篇策论登门请教,程愫翻看了一遍,没有急着批点,而是先问了一句:“你这篇策论,写的是什么?”

那书生被他问住了,犹豫片刻才答道:“学生写的是……治河之策。”

程愫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道:“你写的时候,见过河吗?”

那书生摇了摇头。“那你写的东西,是从书上看来的。”

那书生愣在那里,过了片刻才低下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程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你先回去,把这篇策论改一遍,等你看过河再重新写一遍。”

那书生走后,程万山从廊下经过,听见了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却在想:儿子刚才在说啥?问有没有看过河?这啥意思?

一个月里,陆续有人来,程愫送走最后一拨客人那天,日头已经偏西了。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林宣端着一碗茶从灶房出来,把茶碗递到他手里:“累不累?”

程愫接过茶碗,低头喝了一口:“还好。”

林宣接过空碗时问了一句:“后天动身?”

程愫点了点头:“后天。该走了。”说完他拉着林宣的手,“跟着我赶路,让你受委屈了。你且等等,以后相公为你挣个诰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