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亭渡
林宣听到这话眼睛睁得大大的,诰命?他也能有诰命吗?他听说这都是什么公侯爵夫人或者是一品二品的大员夫人才有的殊荣,他也可以吗?
不过相公说可以,那肯定可以!相公最厉害,他相信他!
“嗯,谢谢相公!”他仰着白皙的小脸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眉眼弯弯,好看极了。
程愫没忍住,一把将他拉过来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姿势让他脖子有些不舒服,刚挣扎了几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下子老实了。
过了一会儿他气喘吁吁道:“别,别在这里,去床上。”
程愫却没有依他,“这里也挺好的,试试。”
第146章
出发前两日, 程家老宅的院子里便又忙碌起来。
钱氏一件一件地清点行李,衣服、被褥、干粮、冬衣、夏衣,被她分门别类装进几只大箱笼里, 码在廊下,整整齐齐的排了一排。
程莲香在旁边帮忙,程穗儿帮着把那些箱笼重新扎紧, 压根就没有林宣插手的地儿。
程万山:“东西都带齐了?”
程愫应了一声:“都带齐了。”
程愫去了一趟刘家村辞行,罗先生的答复是让云生捎话来的。
“你跟他说, 我就不去了。乡下住惯了, 换个地方怕是连觉都睡不着。让他安心去京城上任,不必挂念。有工夫了,就寄封信回来。若是哪天我想回京城了, 定会去寻他的。”
程愫听了云生带回来的话,没有再多劝。他明白罗先生的意思。先生一生清高, 不愿被人议论闲话。毕竟状元郎的亲爹娘都还在乡下住着, 他怎可先一步跟着去。
虽然让人可能会这么想, 但程愫知道, 老师不想去定然不是因为这个,那定是因为有不去的理由。大不了逢年过节回乡时他多跑一趟看看他。
其实去京城这事,程愫也问过程万山和钱氏的意思,他俩都拒绝了。京城那种地方, 听说规矩多, 儿子才刚去还没站稳脚跟, 要忙的事情还多着,他一个乡下人, 去了难免束手束脚,万一给儿子惹上麻烦就不好了。还是家里自在, 他还有果林和铺子,守着家过活舒舒服服。
尤其是在乡下,托了程愫的福,就连县太爷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哪个不敬重他这个状元郎的亲爹,不比在城里舒服?
出发前一日,林虎和他娘也到了。林氏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靛蓝布衫,头发抿得整整齐齐,肩上挎着一个细布包袱。
她的面容比想象中要坚毅,站在程家院子里先是朝程万山和钱氏行了礼,又朝程愫行了一礼,谦和有礼:“程老爷,往后我们娘俩就跟着您了。您放心,我虽然是个妇人,可粗活细活都能干,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她说话时腰背挺得很直,像是在用这样一种姿态告诉所有人,她没有白吃白喝的心,只有踏踏实实做事的心。
翌日清晨,天刚亮,马车便停在了程家院门口。程万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装载着程愫这一路行囊的马车。
钱氏站在他旁边,送程愫到院门口,只叮嘱了一句“照顾好自己”,便没有再多说,像要把那些不舍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程家其他人都面露不舍,如今这个时候离家,年底定然是回不来了,还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前两天程愫特地去了一趟县衙,带了些特产找了县令一趟,言说自己这一路走来也得罪了一些人,怕他们找自家人麻烦,这话里话外让他帮忙多看顾着些。
县令自然满口应下,人家现在可是京官,品级也比他高,却没有摆丝毫官架子,这必定得交好,以后都是人脉。
听他应下,程愫这才放心出发。
走的时候全村的人都来相送了,大家手上拿什么的都有,鸡鸭鱼还有鸡蛋,都要往马车上塞,程愫不好拒绝村里人的心意,便都收下了。
马车驶出程家村时,晨雾还没有散尽。程愫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程家老宅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模糊。
林虎在车辕上赶车,他这是祖传的手艺的确没说错,因为这就是他娘林氏教他的。
是的,林氏也会赶车,这次上路前面一辆马车,后面一辆骡车,牛车上装的都是行李和特产,林氏赶着骡车。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均匀的声响,像是替他们数着离家越来越远的里程。前方路途遥远,要穿过官道,经过驿亭,渡过河流,翻过山岗,才能抵达那座已经等候多时的京城。
八月中旬,马车终于驶入了京城的城门。住处还没找,一行人先在客栈歇脚。
次日上午,程愫和林宣便出了门。客栈在城南,离东城有些远,走路得半个时辰,还好他们有马车,林虎直接赶着马车跟他们一道去的,至于林母则是留下了看着东西。
到牙行聚集的那条街,都不用问,一眼就看到了牙行的门面。这门面不算大,门口挂着几块木牌,上面写着“代售宅院”“租赁房屋”“田产典当”之类的字样。
程愫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正要迈步进去,却见里头几个坐在长凳上的牙人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他和林宣的衣着上停顿了片刻,又各自低下了头,像是在心里已经给他们定了性。
林宣穿的是一件半旧的靛蓝短褐,程愫今日也穿得朴素,只在外面罩了件半旧的青布长衫。他还没去翰林院办完入职手续,是以并未来得及做几身体面的官服,远远看去,确实不像什么有钱人。
屋子里的几个牙人凑在一起说着闲话,像是在等什么真正的大主顾,又像是已经习惯了对上门的人先挑一遍再看值不值得招呼。
只有一个年轻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迎了上来。他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量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与那些坐在长凳上袖手旁观的老牙人截然不同。
他走到近前,朝他们拱了拱手,礼貌问道:“两位客官是来看宅子的?是要租还是要买?”
程愫道:“想买一处小院,二进即可,地段偏一些不要紧,要安静,离翰林院近些最好。带灶房能做饭,能洗澡。”
年轻牙人仔细听完,没有多问他们的来历也没有打量他们的衣着,只略作沉吟便道:“手头正好有三处合适的,一处靠近西城,两处在南城。西城那处院子不大,二进带个小后院,前院有棵枣树,安静是够安静的,就是有点偏。南城那两处离翰林院更近,就是会稍微贵一点。”
他说着,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几处宅子的位置,“要是方便,现在就可以去看看。”他没有催促他们做决定,只是耐心地等他们回应。
林宣看了一眼程愫,程愫点了点头:“那就先看看西城那处。”
年轻牙人带他们穿过几条街巷,在西城一条偏静的巷子深处停下来,推开院门。
院子确实不大,进了大门是一个小天井,二进有小院,种着一棵枣树,青白色的果子缀满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程愫站在天井里抬头看了一会儿,那棵枣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影子。他看了一圈,又走到正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里空荡荡的,可门窗完好,光线也亮堂。他问了一句:“这处院子要多少银子?”
年轻牙人道:“五百六十两。地段偏了些,所以比城里的便宜不少。不过胜在安静,而且这院子前主人维护得很好,您买了不用大修也能住。”他顿了顿,又说,“若您觉得合适,价格还可以再谈。”
程愫站在院子里,秋末的风穿过天井,吹动枣树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转身对那年轻牙人说:“就这处吧。价格再优惠一些,五百两,同意的话就签契书。”
年轻牙人微微张了张嘴,没想到眼前的客人竟然如此爽快,要知道这卖出去一处宅子他可是有抽成的,他家娘子已经病了好多天了,他手里每个进项,今日算是遇到贵人了,娘子的药钱有了。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片刻后才道:“可、可以……客官稍等,我回去取契书来。”
“这样吧,下午我们直接去牙行找你,你把契书拟好,我们当场签。”
“好好好,没问题,我这就回去准备。”他转身快步走出院门,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比方才轻快了几分。虽然五百两比预想的低了一些,但也在可控范围内,不打紧。
林宣在旁边皱眉道:“相公,就直接定下这处了?不再看看别的了,是不是太草率了……”
程愫摇摇头,道:“不看了,就这个吧,你不是也挺喜欢这个院子的?若是再接着看别的,恐怕还要再花上几天时间,太麻烦了。按照京城这个地价,五百两也是市场价,人家没问我们多要。”
早在六月份回老家之前,程愫就打听过京城的房价了,所以看中了房子,价钱也合适他就定下来了。
“那行,相公觉得好咱们就买这里。”之前他们带来的钱一下子要花去一大半了。要不是那一百两黄金撑着,从家里带来的钱都不够花。
不过也说明牙行的这个年轻人是个实在人,没跟他们玩那些弯弯绕绕的。这房子里里外外都很干净,跟他说的一样,不用修缮就能拎包入住,着实方便。
中午程愫他们回了客栈,在客栈里点了四菜一汤和大米饭,程愫和林宣他们喊林虎和他娘林氏一起同桌吃饭,林氏受宠若惊,坚决不同意。
以后这就是他们的主家,哪有跟主家一起同桌吃饭的规矩。程愫见她态度坚决,便没再强留,最后她拉着林虎回房间吃的饭。
第147章
安顿好住处后, 程愫打算第二天前往翰林院报到。
次日早上,程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他在铜镜前整了整衣冠,林宣站在一旁替他理了理袖口和衣领。
“相公, 今日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嗯,中午回来吃。今天只是去翰林院报到,过几天才是正式去上班的日子。”
“好, 那中午我做好饭等你回来吃。”林宣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说道。
程愫出了门,穿过两条街巷, 往翰林院的方向走去。
翰林院坐落在东长安街以南, 离皇城不远。院门是青灰色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翰林院”三个字, 笔力沉厚。
门口站着两名守门的吏员,穿着皂衣, 见他走近, 先是一愣, 随即认出了他, 这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打马游街的时候,他们都是见过的。而且这一届的状元郎长得十分俊俏,比之那探花郎都要好看, 自然让人印象深刻。
其中一人连忙迎上前来, 拱手道:“程修撰, 您来了。掌院学士吩咐过了,您到了直接进去便是。”
程愫点了点头, 迈步跨过门槛。
翰林院比他想像中要宽敞一些,前院是几间办公的厅堂, 廊柱漆成朱红色,檐角挂着铜铃,在晨风里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浓密,在日光下投下一片浓荫。
程愫过去的时候,几个穿官服的翰林正从廊下经过,他看见有人手里拿着卷宗,旁边还有几个人边走边低声交谈,见他进来,纷纷停下脚步,朝他拱了拱手,程愫一一还礼。
他不知道掌院学士的房间在哪,路上还问了人,这才穿过院子往掌院学士的值房走去。
掌院学士姓赵,名叫赵谦之,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细小,正坐在案前翻看文书。他见程愫进来,放下手里的书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才开口:“你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程愫?”
程愫拱手行礼:“学生正是。”
赵学士点了点头:“六元及第,不容易。按规矩,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你的任命文书吏部那边已经过了,你且先去值房安顿,稍后我让人带你去拜谒先师殿和韩文公祠。”程愫应了一声,退出了值房。
带他去拜谒的是一名中年吏员,领着他穿过几道回廊,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来。先师殿不大,殿内供着孔子像,案上摆着几卷书和一只铜香炉。
程愫在蒲团上跪下,行三跪九叩礼。礼毕,他又随吏员去了韩文公祠,那是供奉着大文公韩誉的祠堂。他在祠前弯下腰,行了礼。
拜谒完毕,吏员又引着他回到前院,在一间朝南的值房前停下来:“程修撰,这间是您的值房。翰林院修撰的职责,主要是掌修国史。您先熟悉熟悉,稍后掌院学士会让人送来一些卷宗。”
程愫点点头,朝他道谢。等吏员走之后,他推门进去,值房不大,一张书案,一把椅子,靠墙立着一排书架。书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像是提前备下的。
他走到窗前,窗外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晃动,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影,落在书案上。看来这间上班的办公室风景还不错,程愫还算满意。
任命文书是之前就领过的,现在到翰林院报到之后,又认了认办公的地方,明天就可以正式来上班了。
程愫还不知道以后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日子,这京城的官儿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中午的时候,程愫提前回了家。林宣今天准备的饭菜很丰盛,是他亲自下的厨。林虎现在是程愫的随从,每天赶着马车送程愫出门,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再来接他。林母目前则是负责一些粗使活计,打扫院子还有浣洗衣服等等。
饭桌上,林宣一边给程愫夹菜一边关心道:“怎么样?相公,今天报到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翰林院的同僚们看起来还算和善,里头人挺多的,今天我见到了不少,而且有的官员看起来都一把年纪了,还在翰林院里熬着。”
“顺利就行,不过相公,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你肯定可以的。”林宣鼓励道。
他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程愫反而觉得他可爱的很,还有一些萌萌的,要不是手上还拿着白面馍馍,他都想捏两下他的脸颊。
傍晚时分,同僚们在前厅为他设了一席到任宴。翰林院的规矩,新官到任,同僚们都会凑份子置办盛筵,状元出银钱要加倍,这事程愫今天才知道。
不过也不打紧,这可是他结交翰林院官员的重要一步,自然是得多来往交流认识一下。
晚宴上,同僚们按品级落座,掌院学士坐在上首,程愫坐在左侧首位。席间有人举杯,有人道贺,也有人借着酒意聊起今年科考的趣闻。
程愫端着酒杯一一应着,没有多喝,但也没有推辞。他借着酒劲儿今天认识了不少人,都是翰林院里面的官员,以后免不得要打交道,得先混个脸熟。
这一吃饭就吃晚了,等到月亮没进云层里,他这边宴席才散。好多摊酒的同僚都喝的醉醺醺的,还是掌院学士派人送他们回家的。
回到家时,林宣正在屋里等他。知道他今天去应酬,早就给他煮了醒酒汤放着。程愫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跟他说起了翰林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