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爸妈都穿了 第90章

作者:998 标签: 穿越重生

“那现在山下还抓丁吗?”赵熠追问。

“早不抓了,要是还抓丁,我们哪敢出来跑买卖啊!”

“这倒也是。”赵熠点点头,不再绕弯子,“既然陈大哥是痛快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咱们就直说皮子的价格。另外,我们这山上除了皮子,还有野山参、地骨草等一些药材,不知道你们收不收?”

陈大明略一沉吟:“药材的价格我一时说不准,得看货。兄弟若是信得过,这次我带两株下山,找相熟的行家问问价,下次再给你个准数。”

“那皮子的价格呢?”赵熠问。

“成色不同价格也不同,皮子的种类、大小、毛色都会影响价格。”

赵熠起身走到柜前,从里头抽出两张狐皮,递到陈大明手里,“陈大哥看看,这样的皮子大概能值多少?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陈大明接过皮子,上手细细一摸,那狐皮毛质又软又滑,毛根厚实,色泽明亮,手感像水一样顺。

他又把皮子抖开,迎着光端详了半天,忍不住点头:“皮子绝对上乘!一张我能给你四百钱一张,有多少我收多少!”

赵熠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个价格,比起徐氏商行便宜了将近一半,可来去能省下近两个月路呢!

这条山路不好走,人家风餐露宿跑这么远,总得让人有些赚头。

“陈大哥是实在人,这价格我们还能接受。”赵熠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也有个条件,不要银子和铜钱只要山下的货物,按等价折算,用东西来换皮子。”

“换什么?”

“盐、布料、香料、糖,驴马牲口还有铜铁。”赵熠一样一样报了出来。

陈大明皱眉道:“其他都好说,这铜铁,怕有些困难。官家管的严,私自买卖被抓住可是要问罪的。”

赵熠也不勉强:“那就优先盐,其他的有什么换什么。”

陈大明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若是以物易物,他还能在中间再抽一成利,比直接付钱赚得更多。

反正他们上山本就不会空手来,把山下的盐和杂货运上来,再拉着皮子下山,一来一回,利润丰厚多了。

“我们这趟带了不少布料和杂货,兄弟看看,能不能先交易一次?等下次,我再多带些盐来。”陈大明商量道。

“当然可以!”赵熠爽快应下。

第109章

部落来中原人交易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山风, 很快便吹遍了整个部落。

男女老少纷纷从各自的木屋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好奇与兴奋,生怕去晚了换不到好东西。

连平日里最爱在树荫下打盹的老人们, 也被这热闹劲儿勾得坐不住,拄着拐杖慢腾腾地朝人群聚集的地方张望。

陈大明带着商队的人进了部落,日专门给他们寻了一块平整的空地,又让人搬来几块大石头压住四角的草席, 让他们把摊子支起来。

山风轻轻拂过,带着远处林子里松脂和野花混在一起的气味,阳光从高大的树冠缝隙间洒下来, 落在摊子上,把那些货物照得亮堂堂的。

他们带来的东西不少,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粗布,一匹匹码得整整齐齐,有寻常不带颜色的白粗布,也有染过茜草、靛蓝后鲜亮许多的彩色粗布, 颜色不同,价格自然也不一样。

寻常的粗布在山下通常能卖到一百五十钱到两百钱之间, 染过色的布比普通粗布价格贵上一倍。

当然,拿到山上自然不可能再按山下的价来卖,陈大明和同伴们对了个眼神,笑呵呵地把价格翻了番:一匹本白粗布卖三百文,染色的布五百文。

部落里的人虽觉得贵, 可一摸那布面,再想想这深山里难得见到这样的好东西, 咬咬牙也就应了。

除了布料,还有整坛的糖稀, 那坛子口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一掀开来,甜丝丝的香气便混在风里散开,馋得人直咽口水。

虽然都是麦芽糖,但跟赵熠之前买的不同,这种是简易提炼的糖,不成形,浓稠地汪在坛子里,得用木勺一勺一勺挖着卖。陈大明拿着木勺往一片干净的大叶子上舀了半勺,递给一个眼巴巴望了许久的小丫头,小丫头伸出舌头一舔,眼睛登时亮了起来,转身就往自家大人怀里钻,嘴里喊着“甜”,大人立马拎着皮子去换。

吃食中最让赵熠意外的是,这些商人居然还带来了虾皮。

那是海边晒干的小虾,个个蜷曲成淡红色的小弯钩。这可是好东西,无论炒菜还是包饺子,放上一小撮都能提鲜,跟天然的味精一样。

赵熠蹲下身子,伸手捏起一小撮虾皮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熟悉的鲜味。不过价格不便宜,一两虾皮就要六十钱,买一斤得六百钱。这东西不压秤,一斤虾皮松松的一大包,省着吃能吃上许久。

部落里不少人都有些犹豫,赵熠便用部落话跟他们解释这虾皮怎么用来炖汤、怎么做馅,说得几个妇人当场掏了皮子来换。

还有各种杂货零零碎碎地摆了一地,针线、火镰、甚至还有几把半旧的镰刀。因为陈大明这些人不会说部落的话,赵熠便站在一旁充当翻译,一会儿替部落的人压价,一会儿又帮陈大明解释货物的好处,忙得口干舌燥。

山里的天色暗得早,太阳一偏西,林子里就凉了下来,暮色像薄雾一样从山脚漫上来。摊子前的人才渐渐散去,空地上只留下些踩乱的草叶和几块零散的皮子边角。

一行人看着旁边摞得老高的皮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些皮子拿到山下,少说也能赚上百两银子,可比跑南地还要赚钱!

收拾妥当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月亮从东山头缓缓升起,清冷冷的月光洒在部落的空地上,把木屋、草棚和远处黑黢黢的林子都镀上一层银白。

陈大明拎着剩下的两匹粗布和一袋杂货,走到赵熠身边,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今天多亏了赵兄弟帮忙,这点心意还望赵兄不嫌弃。”他说着,将东西往赵熠怀里一推。

“陈大哥客气了,你们这是打算今晚就离开吗?”

“对,我们得抓紧时间回去,把皮子换成盐再来与你们交易!”陈大明搓了搓手,今天还有不少皮子没换,等下次带足了盐来,一定能换到更多皮子。

山下的盐贵是贵,可跟这些皮子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他已经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这趟回去能赚多少了。

赵熠询问了他们下次来的时间。

“过了雨季我们就来!”趁着还没有人发现这里,多跑几趟攒下银子回去,多置办几亩田地,以后儿孙的日子都好过!

他抬头望了望四周黑黝黝的山,只觉得这深山里头,分明藏着一条发家的路。

“下次来可别忘了带盐,你也瞧见了,我们这最不缺的就是皮子,只要你把盐带来,有多少我们换多少。”赵熠说这话时,神情认真。

“赵兄弟放心吧,下次肯定把盐给你们送到!”

“那便祝陈大哥一路顺风了。”

“多谢,告辞了!”陈大明抱了抱拳,转身招呼同伴牵上骡子。在月光下一步一步沿着上山的路折返,蹄声得得,渐渐被夜风和虫鸣吞没。

赵熠抱着东西回了家。夜色已深,四下里静得只有草虫在叫。

刚进院子,就见赵宝钢背着手站在院中等他。

“爸,你怎么在外头站着。”

“你可算回来了,快去祝那边瞧瞧吧。”赵宝钢的声音比平日里低了许多,像压着什么东西。

赵熠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东西放在旁边,“是祝病得厉害了?”

“快不行了,你妈和日都过去了,本来想叫你也过去,但是你那边正忙着……”赵宝钢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再说下去。

赵熠来不及说什么,脚步匆匆地朝祝家方向跑去。

夜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山间潮湿的凉意。等他赶到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男男女女小声交谈,连孩子们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再追逐嬉闹。

月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忧戚的神色。大家都在祈祷祝能平安度过这个夜晚。作为干格落的巫,她救过许多人。哪怕是部落合并后,她也一视同仁地救治其他部落的人。

她的双手不知为多少人接过生、包扎过伤口、熬过药汤,那些受她恩惠的人,此刻都聚在她的院子里,像一群守着将熄之火的人,谁也不敢轻易出声。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祝,赵熠他们可能刚穿过来就没命了,所以一家人对她都格外感激。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刘丽华和兰从屋里出来了。两个女人的眼睛都有些红,刘丽华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

赵熠赶紧上前询问,“怎么样了?”

两人同时摇头。这已经不是祝第一次重病,去年冬天就病过一回,十分凶险,还好最后撑了过来,但是身子骨却大不如前了。

开春后气温忽冷忽热,她又不慎染上风寒,引出了身上其它病根。在这种医疗原始的地方,缺医少药,全凭她自己的意志扛着,旁人除了守着她,根本没办法救治,只能听天由命。

刘丽华拉着儿子走到一旁,低声道:“刚才祝醒了一会儿,说要见你。”

赵熠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草帘进屋。热气和中药清苦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沉闷的潮气。

屋子很暗,点着四五盏油灯,火光幽幽地摇曳着,把人影投在土墙上,晃成模糊的一团团。

日和升站在旁边,只有月坐在祝身边,握着她的手正在低声祷告。少女的身子微微前倾,声音细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像在努力留住眼前的人。

看见赵熠进来,月小声道:“熠来了。”

祝已经三四天滴水未进了,面色清灰,两颊深深凹陷下去,额上的纹路像枯枝一般显眼。

听见声音后,她眼皮抖动了一瞬,缓缓睁开,目光浑浊地望向赵熠的方向,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他。

“祝婆婆。”赵熠走上前,小声地叫了她一句,他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的目光平齐。

“熠,你来了……”祝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楚。每说一个字都显得极费力。

“我来了,你好好养病,不要胡思乱想,等养好了身体,还要给部落里的年轻人主持拜月礼呢。”赵熠压着声音里的酸涩,尽量说得平静。

“这些事……以后就交给月了。”祝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跪坐在一旁的月。

月红着眼眶摇头道:“我一个人做不好。”

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枯瘦的手指几乎没有力气,“已经做的……很好了……”她转过头,又看向赵熠,浑浊的双瞳里浮起一层担忧,“中原人来了吗?”

赵熠以为是谁跟祝说了外面的事,点点头道:“今天来了几个山下的商人,跟咱们换了不少皮子,他们还答应下次带盐来呢,以后咱们就不用跑那么远下山去换盐了。”他说这些,本是想让祝安心些。

可祝却闭了闭眼,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感到开心。

三天前,她拖着病重的身体做了最后一次占卜。那是个无风无月的夜晚,她独自坐在火堆前,将兽骨投入炭火中,看那裂纹一点点蔓延开来。

占卜的结果不是很好,她看见许多带着兵器的中原人朝部落走来,黑压压的一片,像山雨欲来的乌云,可是她看不见最后的结果。

她让月做同样的占卜,月却什么都看不到,这让她忧心不已。她不知道那些中原人会不会毁了部落,会不会把她守护了一生的地方变成废墟。

“熠……要提防那些……中原……”她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像拉着破风箱。

“祝,你在说什么?”赵熠把耳朵凑近,几乎贴在她的唇边。

“小心,小心中原人……”祝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油灯,随着一阵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她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那口气息极轻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带走了她所有的温度。

“祝,祝!”月惊恐地握住她的手,眼泪宛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向下掉落,砸在祝干枯的手背上,洇开一片片深色。

升见状上前查看,伸手探了探祝的鼻息,又按了按她的颈侧,沉默了一瞬后,抬手放在自己额头,低声道:“天阳神保佑,祝已经离开了。”他的声音沉痛而克制,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月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尖锐而悲恸,从昏暗的屋子里冲出来,撞进院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门外本来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群骤然一静,说话的声音像被利刃斩断,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向屋内。有女人捂住了嘴,有男人低下头去,连风都似乎停了。

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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