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原始人可不像后世人那么规矩,三两句不合可能就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都是常事,更有甚者闹出人命。
为了保证集市能够长久、安稳地发展下去,小康部落规定,所有来交易的人都不能在这里动手。一旦发生摩擦或者暴力冲突,这些人都会被赶出部落,不许再继续参加集市。
赵熠带着俩孩子一边走一边看。
街上卖的大多都是自家产的东西,这个季节新鲜的食物不多,刚开春,山上光秃秃的还没长出什么吃食。
只有一些皮子、粮食、鸡鸭鹅蛋,再就是自家养的家禽和牲畜,居然还看见一个卖猫崽的。那猫崽缩在一只藤篮里,旁边垫着干草,几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来往的人。
“爸,你看这个!”离老远,小宝儿就看见那窝猫崽。
小猫应该刚满月,毛茸茸的一团一团挤在一起,叫声软绵绵的,十分惹人怜爱。她蹲在篮子前不肯走,小手轻轻伸过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没穿越前赵熠就想养只猫,但是他妈一直以猫掉毛、挠沙发为由不让他养。现在家里没有沙发了,身上穿的也多是皮草不怕粘毛。他看了看女儿期盼的眼神,心里一软。
卖猫的是个妇人,大概第一次来集上换东西,有些紧张,磕磕巴巴地开口:“要,要一只吗?三个鸡子就能换。”鸡子就是鸡蛋,部落里的人都这么叫。
“你俩回家拿鸡蛋去,爸在这帮你们挑一只。”
“好!”俩孩子撒腿就往回跑。多多跑得快,小宝儿在后面紧追,两条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赵熠挨个摸了摸,挑了一只个头最大、最圆的橘猫抱在怀里。小猫的毛又软又暖,小小的身体贴着他的手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这是在山上抓的吗?”
妇人腼腆地摇了摇头:“是之前他们下山带回来的,一窝猫生了好几窝。”她说着,伸手把剩下的几只往中间拢了拢。
两个孩子很快拿来了鸡蛋递给妇人。赵熠把猫崽交给多多:“你俩带回家去,小心别让它跑丢了。”
“嗯!”俩孩子抱着猫崽跑回家。
赵熠则继续往前逛,街市上的人越来越多,叫卖声、谈笑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
走了几个摊位,居然碰见苗一家在卖食物。他们家这几年也种上了小麦,学着磨出面粉烙饼。
卖的就是死面饼,热腾腾的刚出锅,卖相一般,但味道不错,吸引了不少外来的人上前驻足询问。
赵熠也上前打听了一下价格。
苗热情地拿起一张递给他:“跟你家换豆腐差不多,也是拿粮食和皮子换,就是这皮子换得多了,一时半刻用不上。”
这也是部落大多数人家都有的问题,之前拿去山下换盐供不应求,这几年山下一直打仗,部落里的皮子越积越多,却换不来最缺的盐。
赵熠正琢磨着是时候下山一趟,身后突然有人叫他:“熠,熠!”
“怎么了?”赵熠回过头,发现是山跑了过来。
“你快去看看吧,部落来了一伙山下人,我们也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
第108章
“中原人?”赵熠一边快步走着, 一边侧头朝身旁的守卫问道,语气里透出几分诧异。
“是啊,他们牵着驴子来的, 十多个人呢,说的话我们一个字都听不懂,被日拦在外面了。”
赵熠一听眉头微微蹙起,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几乎是小跑着朝部落外围赶去。
山间的风裹着松脂和野草的气味扑在脸上,头顶的日头正烈,照得人身上发烫。
很快, 他便望见山口中那一行中原人。这伙人应当是个走商的商队,几匹驴子驮着鼓鼓囊囊的货袋,十来个人围成一圈,神情既警惕又带着几分期待。
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不少路,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打听到这里, 竟壮着胆子一路摸了上来。
为首的汉子名叫陈大明,三十出头的年纪, 生得宽肩厚背,面庞被风霜磨得粗糙黝黑,一双眼睛却透着商人的精明。
别看他年纪不算大,走商却已十多年,打十五岁上就跟着家里的叔伯天南海北地跑, 什么地界儿没去过?南边湿热的瘴气林子、北边寒彻骨的荒原,他都走过几遭, 胆子自然是练出来了。
这一趟上山虽然走得远了些,但令他意外的是, 通往此处的竟有一条修得整齐平坦的山路,比起南边那些泥泞难行的野道可好走多了。驴子驮着货走得稳稳当当,弟兄们也未曾觉得太吃力。
他边走边在心里盘算,俗话说得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镇子虽说离山下远了点,可要真能收上一批好皮子,再倒手一卖,岂不是能赚个盆满钵满?到时候别说给家里添置几亩地,就算再娶一房小的,怕也不在话下。
可谁知道一行人终于走到山路尽头,瞧见了那座传说中热热闹闹的镇子时,却发现这里的人说的竟不是中原话。
对方磕磕绊绊地只会蹦出几个词,根本无法顺畅交流,更别提谈买卖了。陈大明急得直跺脚,跑了这么远的路,总不能白跑一趟啊!
身后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凑过来,压低嗓子说:“大明,我咋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呢。”
“哪不对劲?”陈大明回头问,语气里满是不耐。
“你瞧他们身上穿的衣裳,跟蛮族差不多,还有手里拿的武器,也不像咱们山下官爷带的兵器啊……”老汉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几个守卫。
那些人身材高大,肤色偏深,衣着打扮确实透着几分粗犷,手中握着不知是什么兽骨或黑铁打制的长矛,矛尖在日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陈大明听罢,这才仔细打量起四周来。他刚才光顾着激动,根本没顾上观察,如今细细一看,心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方怎么瞧怎么不对劲,哪里像个普通的中原镇子?早先他隐约听人说起过,北边深山里住着一群蛮人,常年打猎为生,过着茹毛饮血的野人日子。难不成……他们这是跑到蛮人的地盘上来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说不通,远处那些四四方方的茅草屋,屋檐整齐,跟县城里的房子差不了多少。
蛮人也会盖这样的屋子?野人也能修出这么平整的街道?他越想越糊涂,额角的汗冒得更密了。
算了算了,虽说赚钱重要,可小命更要紧。商队这些兄弟,谁家里没有妻儿老小?犯不着为了几两银子把命都搭上。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会意开始牵起骡子,准备不动声色地离开。
正在这时,赵熠匆匆跑了过来。
“几位兄台,请留步!”
陈大明闻声回头眼睛倏地一亮,“你会说秦话?”
“当然会说!”赵熠平复了一下气息,先迅速把眼前几人打量了一遍,见他们虽是风尘仆仆,却并无凶器在身,也不像迷路的模样,这才继续道:“不知几位兄台来此地做甚?”
陈大明忙抱拳道:“在下陈大明,是行脚的商人。听山下人说山上有个大镇子,住着许多猎户,经常下山兜售皮子,我们便想来碰碰运气,不知这里……能不能交易?”
“能啊,当然能!”一听这话,赵熠差点没笑出声来。
前些日子他还在为部落里积压的大批皮子发愁,琢磨着往哪儿卖,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不知几位兄台打算拿什么交易?”赵熠压下心头喜意,尽量让语气显得沉稳些。
陈大明回头看了眼身后几个兄弟,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眼见这地方民风彪悍,心里难免打鼓,生怕带来的货物被扣下。
赵熠一眼看出他们的顾虑,主动道:“兄台放心,我知道你们来这一趟不容易,我们下山也同样不易。咱们既做生意,就不可能是一锤子的买卖。否则,这次坑了你们,以后你们肯定不会再来,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这番话入情入理,陈大明听了心里顿时有了底,他语气也热络起来:“小兄弟是个实在人。我们虽是行商,但也从不做黑心买卖。这价格嘛,虽不能比山下高,可也绝不坑骗你们。”
赵熠抬手一引,笑道:“几位兄台里面请,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
后面几个人仍有些不放心,怕带着骡子和货物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陈大明心里也犯嘀咕,可转念一想,来都来了,若连门都不敢进,这趟可真是白跑了。
他一咬牙,朝赵熠道:“我跟你进去商议,让我这些兄弟在外头歇着就行。”
赵熠也没勉强,回头跟守卫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别一直盯着这些商贩,免得吓到人。随后便领着陈大明往部落里走去。
一进部落,陈大明就被眼前热闹的景象惊了一下。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各式摊位密密匝匝地排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滚开的热水。卖山货的、卖麻布的、卖石器、木器的,甚至还有卖草药和野味的,看得他眼花缭乱。这热闹劲儿,竟比他之前去过的几座县城还要盛上几分。
“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这,这里怎么这么多人?”陈大明忍不住问道,眼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
“我叫赵熠,这几天是我们小康……镇的集市,周边村子上的人都来赶集呢。”他本想说“部落”,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生怕把这好不容易上门的客人给吓跑了。
沿街走了一路,陈大明心里愈发纠结。
这里的人,怎么看都跟山下人不太一样,可偏偏做起买卖来,讨价还价、吆喝叫卖那一套,又和寻常集市没有两样,那身打扮和嘴里叽里咕噜的话,让人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赵熠便将他带到了自己家中。
一进院门,陈大明便见两个半大的孩子,正蹲在地上逗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猫。院墙根下,两只灰扑扑的大狼正懒洋洋地趴着,眯缝着眼晒太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
忽然,那两头狼像是嗅到了生人的气味,几乎同时竖起了耳朵,眼睛“唰”地睁开,目光如刀般射向陈大明,随即迈开步子朝他逼了过来。
起初陈大明还当那是两条大狗,等狼走得近了,才看清那灰黑相间的皮毛、尖竖的耳朵和露出的利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就要转身跑。
赵熠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扭头呵斥道:“旺财、灰灰,给我去一边待着!”
两只狼仍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围着陈大明不肯退开。
赵熠脸一沉,抬脚就朝它们踢过去,那两只狼这才“嗷呜”一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蹿到一旁,可眼睛仍警惕地盯着陈大明。
陈大明惊魂未定,额头上冷汗直冒,抬起袖子擦了擦,声音有些发颤:“你们家……还养着狼啊……”
“离着山近嘛,免不了遇上野兽下山。这狼耳朵比人灵,养着护院。”
“它们……咬人吗?”陈大明不放心地回头瞥了一眼那两只正虎视眈眈的灰狼。
“只要是熟人就不咬。”赵熠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大明战战兢兢地进了屋,方才缓过一口气。
可这一进屋,他又愣住了。原以为这房子外表看着规整,没想到内里更是别有洞天。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家的屋子,可眼前这般摆设的还是头一遭。
这个时代高桌高椅还没有问世,山下的大户人家,用的多是矮几矮塌,寻常百姓家铺着草编席子或摆几个矮板凳,穷些的干脆席地而坐。
赵家这间屋里,竟摆着一张方方正正的木头八仙桌,四周围着几把高脚的木头凳子,桌面油亮,泛着温润的木色。
“请坐,我去给你倒点水。”
“有,有劳赵兄弟。”陈大明小心翼翼地在那高脚凳上坐下,只觉得屁股底下稳稳当当,竟比矮塌还舒服。
他目光在屋子里环视一周。
坐北朝南的那头是一张大炕,炕上铺着干干净净的草席,靠墙立着几个大木头柜子,上面整齐地摞着一层层皮子和被褥。
陈大明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竟是一水的上好貂皮,毛色油滑光亮,颜色竟都差不离!这样的皮子,随便拿一张下山卖都值不少钱,在这里居然只是用来做铺盖,实在暴殄天物!
可转念一想,他心头又热了起来,看来这地方还真是盛产皮草!
不一会儿,赵熠端着两个陶碗回来,递了一碗给他。
陈大明接过来低头一瞧,碗中水色微红,水面上还浮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他凑近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果香气钻进鼻子,清甜中带着一丝草木的凉意。
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东西泡的?”
赵熠自己先端起碗喝了一口才道:“是我们山上采的一种野果子。春天火气大,泡水喝能清热去火,味道也不错,我们这儿大人孩子都爱喝。”
陈大明犹豫了一下,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小口。水入口清甜,回味有些甘,果然生津解渴,比他喝过的许多茶汤还要爽口。
赵熠放下碗,率先开口:“我听说这几年山下一直在打仗,我们山上与世隔绝,不知现在仗打得怎么样了?”
陈大明叹了口气:“基本上打得差不多了。听闻武侯刘威带了三十万兵马西征,把那些突厥人赶回老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