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消息传开后,大家奔走相告。无论是干格落人、袒图人,还是后来加入的部落,从那以后全都以“小康人”自居。
除了改名,部落还颁布了几个新规定。
第一是税收。
现在种地的人越来越多,打猎的反而少了许多,时间久了,对部落的肉食供应和武力锻炼都有影响。所以部落决定以人头为单位,凡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人,每年交一斗粮。不种地的,也可以皮子代交。
这些收上来的粮食不会乱用,一部分拿出来储藏起来,用来抵御以后可能遇上的天灾人祸。晒干脱水的麦子和粟米能存放四五年,足够部落挺过一段艰难日子。另一部分作为部落发展的资源,由首领统一调用。
第二项便是法律。
以前部落里没有固定的成文规矩,像偷盗、抢劫、打架斗殴、猥亵□□等,一律由首领一个人惩治。部落人少的时候,升一个人就能管得过来。现在人越来越多,就需要有一套章程来管理,省得后来的人心里不服。
古时秦国以律法严苛闻名,虽然有利有弊,但在这个时代,光靠感化是不行的。因此部落第一次颁布的法典也颇为严酷。
例如偷盗牲畜、粮食、衣服的,一旦证据确凿,鞭臀三十。
这三十鞭可不是普通鞭子随手一抽,而是一种用皮子特制的细鞭,打在身上一鞭下去便皮开肉绽。三十鞭挨完,基本上没法走路了,没有几个月养不回来。
至于更严重的□□、杀人,不只要先行鞭刑,还要实施火刑,把人直接绑在火堆上活活烧死。干格落有个古老传说:被火烧死的人,魂魄也会一并被烧成灰烬,再也不会转生成人。
除了惩罚,也有奖励和补偿。
比如作出重大贡献的人,部落会奖励相应的粮食、牲畜、陶器和铁器。
那些为部落牺牲的人,除了名字会被刻在部落的石碑上供全部落祭拜外,他的妻儿老小也会被部落抚养。不是之前给口饭吃就行了,而是按照每人每月发放粮食,确保孩子能一天天健康长大。
部落又开始推行学习官话也就是中原话,凡五岁以上的孩童,都要至少学习三年中原话。
成年人如果学会了说中原话,会被优先挑选为下山交易的人。下山交易的好处大家都看在眼里,每次回来,能额外多分到一些部落里没有的稀罕东西,盐巴、细布、铁针,每一样都让人眼馋。
这些制度一经推行,整个部落像一锅烧开的热水,议论纷纷,沸沸扬扬了好些天。
不过大多数人终究没什么意见。原始人有一点好,每个人都像一张白纸,你往上画什么,他们便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
方的尸首最后也没找到,下山的人只带回来一条崩断的绳子和几块破碎的皮子。
大家把这些东西埋在山坡上,堆了一座小小的土坟,算是让方入土为安了。
这件事成了赵熠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结,每每想起来,都觉得痛心疾首。所以部落整合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修桥铺路。
眼下中原和匈奴人打得不可开交,既然没办法下山交易,那就趁这个功夫埋头发展。
要想富先修路,后世的口诀在这里同样适用。
部落里汉子不少,农闲的时候,除了一部分猎人上山打猎,其余男女老少全都拿上石镐去挖渠修路。那几年间,山坡上、河谷边,总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从清晨响到日落。
整整花了三年多的时间,赵熠和日带领他们,硬生生从部落修了一条下山的路。
这条路只有一米来宽,却修得十分平整,沿途搭了几间泥土夯成的歇脚小屋,后来成了小康部落这条路上最早的驿站。有了这些屋子,往后下山就方便多了,不用再风餐露宿,也不用再淋着雨睡在野地里。
随着山下的战争渐渐接近尾声,养精蓄锐了整整三年的小康部落,即将迎来一个大发展的时期。
第107章
天还没亮, 山道上已经响起沙沙的脚步声。
一队人背着硕大的藤筐,沿着蜿蜒的山路疾步前行。早春的晨风裹着寒意,从山谷深处一阵阵涌来, 吹得人脸颊发紧。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草鞋和裤腿,冰凉地贴着皮肤,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脚步。
有人扛着筐,有人拄着木棍, 时回头照看身后的同伴,脸上都带着笑,边走边兴致勃勃地说着话。
“马上就要到小康了, 上次在那换的豆腐太好吃了,可惜路途太远,没办法带回去给娃娃尝尝。”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宽肩厚背,皮肤被山风吹得粗糙发红。
“冬天来买,冻上就能带回去了。”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 他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这次去我要换个梳子,上次白在那换的梳子很好用, 能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俺家婆娘见了非要我也买一把回来。”一个矮壮的男人拍了拍背上的藤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个怎么换的?”
“白说用了一张兔皮就换来了。”
“真便宜,我这次带了十多张兔皮呢,也给俺家婆娘换一个回去!”
走在后面的两个小伙子是第一次来, 听着大人们热络的议论,心中满是向往。
一个少年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前张望, 问:“小康部落到底长什么样啊?”
“那里可大了,是我见过最大的部落, 家家户户都盖着大房子,跟咱们部落那石头房子可不一样!我进去一户人家,屋里头还有会热的石头床!”
“石头床怎么会热啊?”另一个少年凑过来,满脸疑惑。
旁边一个老汉笑着纠正:“什么石头床,人家那叫火炕,底下得烧火。”
“那不会把人烤熟了?”
几个汉子被逗得哈哈大笑,“要是能把人烤熟,那小康部落哪会有这么多人!”
少年红着脸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问:“阿父,咱们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翻过这座山头就到了。”
这些人来自附近一个叫饶的部落。几年前他们曾被多戈玛人占领,后来多戈玛人离开,首领带着他们重建了部落,如今已经发展到了两百余人。
自从前几年有人去过小康部落,带回了外面的见闻,饶部落的人便对那个地方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尤其是那些关于食物、房子和火炕的描述,在部落里传得神乎其神,成了许多人夜里围坐在火堆旁最常谈起的话题。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山坡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下来,照耀在山下那片沃土上。
放眼望去,一大片整齐的房子座落在山脚下,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远处的田地里已经有了早起劳作的人影,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孩童的笑闹声。
少年忍不住惊叹出声:“树神啊,这就是小康部落吗?不是跟山下中原人的地方一样!”他站在那里呆滞住,脚像生了根。
旁边的汉子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去过两次山下,那里可没有这好。”
他去的是山下的小镇,说起来确实不如小康部落。那里房屋低矮破旧,街上污水横流,人们的脸色也多是菜色,远没有这里干净整齐、生机勃勃。
今天是小康部落的集市。每逢圆月,也就是十四、十五、十六这几天,都是部落的集。
这几天大家伙不再上山打猎、砍柴,而是早早来到街边,把自家空闲出的东西摆出来跟人交换。
食物、家禽牲畜、石器木器,还有少量的铜铁器具,琳琅满目。街巷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有的用木板搭成简易的台子,有的直接铺在地上,上面盖着一块块兽皮或麻布。
刚开始只是部落内部交易,大家伙图个热闹。
渐渐地,其他部落也开始参与进来,东边的风息部落、南边的大河部落、北边的雪山部落等等。
到了这几天,部落里热闹极了,人挤着人几乎走不动路。加上这几年陆陆续续又有两个小部落合并进来,如今小康部落已经超过五百余人。经济带动发展,在不知不觉中,小康部落俨然成了这一带的中心。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今部落里再也没有妇人坦胸露乳、男子裸身而出的时候。就连小孩子出门,身上也会围上兽皮或是麻布做的衣裳。
这种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甚至大家都没感觉到,但当外来部落的人过来时,对比就格外明显起来。
特别是夏天的时候,那些外族部落的人赤着身体就来了,上厕所也不分地方,蹲在路边就屙屎尿尿。那场景,常常让部落里的孩子们捂着鼻子跑开,大人们也直皱眉头。
为了防止他们乱拉乱尿、污染环境、传播疾病,部落特意在东边和西边修了两个公共茅厕,凡乱拉乱尿的,逮住了都要罚东西。没有东西抵,就抓来做苦力,修两天的路才放回去。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了小康部落的规矩,再不敢乱拉乱尿。至于部落里的人,早就没人乱拉了,这可是顶好的农家肥,内急都要憋着回家,肥水不流外人田。
话说回来,今天是开春后部落里的第一个大集,正好赶上春暖花开时节,年轻的男女们也开始物色起心仪的对象。
街头巷尾,不时能看见羞涩的眼神和偷偷递过去的小物件。路旁的桃树已经冒出了粉嫩的花苞,春风一吹,花瓣零星地飘落,落在行人的肩头和发间。
一大早,老赵夫妻俩就把豆腐摊支上了。豆子是昨天夜里泡的,一共泡了三大盆,天不亮,赵宝钢就把毛驴栓上开始拉磨。
前几年母驴下了头小驴,养到一岁半就牵回部落里了,去年又下了一头,眼下也快长成了。
部落里现在有大大小小的驴子十五头,分散在各个人家里使唤。驴子拉磨比人快,两个小时不到就把豆子磨成了浆。给孩子们留一盆喝,其余的都做成豆腐。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豆腐就压好了,整整三大板。做好后的豆腐拿刀子切成四四方方的块,一块豆腐换半斤粮食,换地果的话得一斤,毕竟做豆腐是个麻烦活,换便宜了太亏。
当然拿皮子也能换,小块的兔皮一张能换两块,狐狸皮能换四块等等。不过大多数外族人都换不到,因为老赵夫妻只卖大集这三天,自己部落里的人早起排队来换,晚了都买不到。山上的食物匮乏,这种经过加工后的食物着实让他们喜欢,每次做好都供不应求。
摊子就摆在自家门口,赵熠带着俩孩子坐在旁边看着,等热腾腾的豆腐一端上来,前头瞬间围满了人。豆腐白嫩嫩的,还冒着热气,切好的方块整整齐齐码在木板上,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麻布。
“给我换五块。”有人举着粮食袋子挤到最前面。
“我先来的,我要八块,粮都称过了!”另一个汉子不甘示弱地嚷道。
“你买那么多,我们还怎么买?!”
“是啊!”后头吵吵嚷嚷,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有人踮着脚往前看,有人把筐举过头顶,生怕轮不到自己。
赵熠连忙摆摆手道:“别急,今天做的多,大家伙都能买到,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眼见着还有人往前挤,日沉着脸走出来,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排好队。”
作为新任首领,他的话十分有分量。人群立马安静下来,乖乖地排成一条长队。后面的人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却再没有人敢插队。
这么多人买,赵熠也不能让人空跑一趟,干脆限量,每人最多买两块。一块豆腐差不多一斤左右,两块足够一家人吃一顿了。有人听了嘟囔几句,但看看日站在旁边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卖到刚才吆喝换八块豆腐那人时,刚好刘丽华出来了。见儿子要给他盛豆腐,立马出声制止:“等会儿,上次也是你来买豆腐,一口气买了六块吧?”
这人愣了一下,点点头。他站在摊前,手还悬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那就没错了。三斤豆子至少掺了一斤沙子,我和老赵挑了半天才挑干净,哪有你这么办事的。”刘丽华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那人身上。
“谁,谁说的?你们肯定认错人了!”这男人涨红了脸辩解,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站在旁边的赵宝钢也认了出来:“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没认错,就是你拿着这样的小藤筐,换完豆腐直接把筐都扔下了,筐还在院子里呢。”
日皱眉道:“真有这么回事?”
男人吓得脸一白,赶紧把筐拎走,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换了!”说罢脚步匆匆地离开,险些被自己的脚绊倒。
后面的人纷纷唾弃:“什么人呐,换几块豆腐还掺石子。”
这只是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后面的买卖。三板豆腐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完了,还有好几个人没换到。赵熠道:“明天还卖,没买着的明天早点来,给你们排前头。”
没买着的人虽然失望,但听到这句话脸色好看了不少,纷纷点头离开。
等人群散去,赵熠跟爸妈把摊子收了,擦了擦手,进屋挎着筐走出来,筐里放了一小罐盐。
现下盐可是硬通货,无论换什么都拿得出手。他朝院子里的俩娃招了招手,“走,爸带你们出去逛逛。”
“好诶!”俩孩子高兴得又蹦又跳。
多多今年已经九岁了,个头快到赵熠胸口高了,刘丽华心疼孩子,换着花样给他做吃食,孩子光长个不长肉。
倒是小宝儿吃得白白胖胖,像以前年画上的娃娃似的,头发留长了编成两个辫子,身上穿着一身兔毛做的小马甲,衬得唇红齿白,十分可爱。
今天大集人太多,走在路上人挤人,日早早就带人开始沿街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