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元遵紧盯她红润的唇角,饶有兴致将脸凑近那只柔软无骨的手。
“白家底蕴深厚,在朝堂行事中规中矩,不曾逾矩,”元遵蹭上她柔嫩的掌心,笑道,“你我本是同一类人,只可惜相见恨晚,若不是父皇先下了手,我倒想让你做我的皇后。”
“知熠不可妄言,”白沽丹垂眼看他英俊锋利的眉眼,“睡在承乾宫的是皇上,还不是你。”
她抽出被元遵垫在下巴下的手,拂开身后站着的霜花,秀眉蹙得死紧,眼神中也露出些许难以遮掩的厌恶。
“我不想同你有除了母子以外的任何关系,这样的胡话知熠以后可不能再说。”
元遵站起身,从白沽丹身上移开视线,阴冷的目光忽地看向她身后的霜花。
霜花抬眼对上元遵阴森的视线,呼吸变得短促惊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认错。
她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嗓子也变得干涩发酸,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坤宁宫,也从未听见过这一番话。
霜花匍匐在白沽丹的脚边,头磕得破了皮,见了血。她到底是年纪小,想着娘娘往日待自己是那般好,竟开始口不择言地求饶。
“姐姐!饶了我,我不会说出去的……饶了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被进来的人捂着嘴,拖着往殿外走。
尖锐的哭音消失在宽阔殿内,元遵缓缓站起身,盯着白沽丹的眸子,像是在回答她方才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儿臣知道了。”
……
白沽丹只是想活下去,那老皇帝命不久矣,守陵和陪葬她一个也不想选。
于是她选择做太后。
深宫里弱肉强食,白沽丹在宫里待了七年,觉得自己从未做错任何事。
微妙的平衡在元遵继位后的第六年被打破。
她在生辰的当晚,喝了盏元遵送来的滋补汤药,一觉醒来竟赤裸身体与他同床共枕。
白沽丹恨得要啐血,从床上撑起虚弱的身子,伸出手死死掐住身侧元遵的脖颈。
“你这个畜生!”
元遵慢悠悠地拉开她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笑道:“你这是做什么?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白沽丹浑身都在发抖,她从小被教导喜怒不形于色,现如今实在是被恶心得透彻。
“我要喝避子药!”
她双手紧攥成拳,挣开元遵的钳制狠狠在他脸上猛砸,鼻骨断裂的声响迸发在坚硬的指骨处,元遵用手擦了擦从鼻尖冒出的血,笑得疯狂。
他站起身穿好衣物,俊美滔天的人皮下尽是肮脏恶臭的腐烂血肉。
“有了孩子就生下来,”元遵嗤笑一声,“从今往后你一口药也别想喝。”
他打开房门,春日里的和煦阳光照亮昏暗阴冷的房间,却无故惹得人遍体生寒。
“太后心怀厚爱,近几年屡有天灾,不日将前往山庄食斋念佛,为天下苍生祈福,普渡灾厄。”
祈福是假,囚禁是真。
恨意混着泪水自白沽丹眼角汹涌流出,她尖锐的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在一室狼藉中立下毒誓。
她还是要好好活,她要看着元遵去死。
往事都化作了梦,白沽丹平躺在锦床上幽幽转醒。
她微睁着双眼,身子紧紧蜷曲成一团,在冰凉的被褥中环紧自己的身体。
殿里飘着清冷檀香,床帏外点起了昏暗的烛火。
“娘娘醒了吗?”
白沽丹怔愣片刻,听着窗外呼啸凄厉的寒风打了个寒颤,缓缓坐起身,回道:“嗯。”
她掀了被子下床,被嬷嬷搀着微微颤抖的身体。
轻柔的声音在室内落下,混在窗外凌冽哀号的劲风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要去趟广阳宫,看看柳贵妃。”
第103章 柳姝仙
柳姝仙披着狐裘,在昏黑夜色下吐出一口浊气。
嬷嬷提着灯笼跟在她的身后,轻声劝道:“娘娘,天很晚了,看起来是要下暴雨呢。”
“回去睡吧。”
柳姝仙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先是看见明亮状如蛛网的数道闪电,再有闷雷自耳边乍响。
二十年前的冬至日也是这般,下着暴雨,劈着闷雷,震耳的声音如同厉鬼哀嚎,呜咽着要拖她下地狱。
柳姝仙身怀龙种,在太医摸出喜脉的第二天,以胎脉虚弱为由,被送往城郊的净德山庄修养。
山庄里空旷静谧,四季如春,还分了东西两座山头,她住在东头,另一边却是从未踏足过。
孕期内元遵倒来了几次,柳姝仙心觉甜蜜,便喜欢娇憨地问他许多问题。
直到有一天她提了西边的那座山庄。
元遵笑得很爽朗,年轻的帝王竟在此刻露出了些许孩子气。
“太后在那边食斋念佛,我们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柳姝仙信了,从此再也没有问过。
她身边跟着个从柳府带来的嬷嬷,二人感情深厚,柳姝仙喜欢跟着她学做一些娃娃穿的衣裳,又小又巧,可爱得很。
她总是盼着那一天快些到来,想看着孩子穿上自己亲手织的虎头鞋,想着他躺在自己怀里看晃动的拨浪鼓笑,想陪着他长大,娶亲或是嫁人。
这么一想便是到了冬至。
她汗涔涔地躺在床上,泪水糊满全脸,嘴唇发白,却竭力伸出手去抱裹在襁褓里的婴孩。
小小的一团窝在她怀里,眼睛紧紧闭着,嘴巴张得老大在声嘶力竭地哭。
柳姝仙看得笑起来,她轻轻抖动臂弯,将孩子紧紧团进胸脯,用身体替他隔绝窗外猛烈的惊雨和闷雷。
窗纸被雨点击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浸湿泥土的腥气,她疼得头昏脑胀,伴着婴儿尖锐的啼哭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似乎到了半夜,天空仍然下着暴雨,本该紧闭的窗户被风吹裂开一个小口,凛冽的冬风顺着缝隙刮进室内,身体被冻得刺骨生寒。
柳姝仙不适地大力呼吸,坐起身子在一片黑暗中仔细摸索。
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处温软,清浅的呼吸拂在指腹,嫩薄的肌肤在掌下轻微起伏。
柳姝仙将孩子抱进怀里,摸着包裹在他身上的厚实襁褓,倏地松了一口气。
千万不要被冻着了。
她苍白的手指捂住自己的唇,喉间溢出几声虚弱的闷咳,却是将目光放在怀中的婴孩身上,眼底的爱意似乎要化为实质,只想将心中怜爱尽数倾泻。
闪电骤然劈在窗前,冰冷的室内在一刹那充满苍白亮光,柳姝仙在这瞬间看清怀中婴孩的脸,恐惧在心底无限滋生。
闷雷伴随着嘶哑的尖叫响彻东山庄。
柳姝仙疯了一般地将怀中的孩子扔在床边,室内骤然点起灯火,老妪的声音响在床帏外,诡异又陌生。
“怎么了娘娘?”
她用手抱住自己肩膀,将身子重新埋入冰凉潮湿的被褥,只剩头露在外面,凌乱的青丝缠绕打结,糊满她的全脸。
“嬷嬷……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柳姝仙在昏暗火光中死死盯住床沿边的那一团襁褓,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轻薄的纱帐被人撩开,老妪的身形背对火光,布满皱纹的脸隐入黑暗。
柳姝仙紧缩在最里面的角落,惊惧的双眼看着老妪将孩子抱起来往这边递。
“这就是您的孩子啊。”
她盯着老妪出现在光亮里的脸,不是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嬷嬷,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柳姝仙目光变得空洞呆滞,嗓音嘶哑破碎,小声呢喃:“你又是谁。”
世界像是骤然换了一个,柳姝仙认为是自己疯了。
数股清泪自眼角流出,她带着无药可救的苦涩绝望缓缓下坠:“他们到哪里去了。”
老妪将孩子重新塞进她的怀里,带着她的手轻柔地晃动,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产阁外那么多人都听着呢,娘娘生了个皇子。”
她像是也觉得柳姝仙可怜,浑浊的眼里竟带了些动容的怜悯。
“娘娘只生了一个,能带出山庄的也只有一个。”
柳姝仙不傻,她听得明白。
她认命般地将怀中孩子搂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汹涌的泪水沾湿襁褓,柳姝仙哭得泣不成声,疼得无以复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害的可是皇子,我要告诉皇上……”
老妪站在床边看着她枯槁的头发,轻轻叹息一声。
“娘娘,您怀里抱的也是龙种啊。”
暴雨倾盆,整片天空像是烂了个窟窿,巨蟒般的闪电抽打云层,雨水如同决堤海潮下涌,顺着瓦片滴落在泥泞的土地。
柳姝仙瘫倒在床角,头颅无力地扭曲弯折。
她崩溃地哭泣抽噎,胃里翻滚似要作呕。
难怪太后要突然离宫,身隐山庄为百姓祈福;难怪她在怀孕后被随便找了个由头,送到这里休养;也难怪元遵要自己不要去西庄打搅……
她什么也没做错,她的孩子也没有错。
“真恶心啊……”柳姝仙苍白冰凉的虎口掐上怀中婴孩的脆弱脖颈,眼泪流不尽似的滴落在毫无血色的皮肤。
她眼神枯涩,黯淡无光。
“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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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沽丹走在柳姝仙身侧,狐裘上的毛顺着寒风拂上面颊,狭隘清冷的路径上只有她们二人。
“屹川今日在朝中商讨祭祀一事,不日将能布置仪仗入主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