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元遵病入膏肓气息奄奄,柳姝仙,这太后的位子该你来坐了。”
空中的黑色云层散去,雷电消弭,残月晕出浅淡的轻薄光圈。
柳姝仙终于在此刻释然。
她轻轻嗅了嗅鼻尖萦绕的清冷梅香,浅笑道:“我很累了。”
二人沉默良久,发上别着的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摇曳,轻颤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恨他。”
白沽丹耳畔传来一声轻喃,怔愣片刻,又循着她的目光望向不远处开得极艳的三株红梅,轻声道:“我也恨,他就要死了。”
她唇角微微勾起,轻松地笑出声来,随后脚步轻快地往那边小跑。
鬓边已生出华发,却像是回到了十七岁如花般恣意明媚的年纪。
“这是你种的吗?”
柳姝仙远远地望着她轻轻摇头:“是陈家公子种在这儿的。”
“元让喜欢他。”
白沽丹错愕地瞪大美目,随即了然笑起来:“这我倒是知道。都说皇室薄情,这一代却是生出个痴情种。”
周遭的声音变得朦胧不清,思绪混沌飘忽不定。
柳姝仙呆愣地看着她的眉眼说不出话。
元让其实很像白沽丹,面部轮廓总有一抹神似。
她想起了一岁的元让,也是在这个苑子里,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白汤圆,坐在嬷嬷腿上朝自己伸出两只小手,唤她“娘”。
柳姝仙跟过去寻白沽丹,一声轻叹消散在刺骨的寒风梅香里。
她什么也没做错,她的孩子也没有错。
同样的,元让也没有错。
第104章 入宫
京城的天变得实在是快,前几日还是不停地落大雪,如今天上却是连一颗雪粒也看不见。
陈朔安今日起得早,用了早膳便进了书房写册子。
再过几天学堂就得复学,身为夫子的他还没有调整好心态和作息。
青春没有售价,开学就在当下,他嘴里吃的果脯味同嚼蜡。
陈朔安长叹一声,盖上桌案上摆着的册子,拍了拍衣袖,向着书房外走得潇洒。
房门外倒是有些热闹,下人们扫雪的声音比除夕放炮声都大,叽里呱啦交头接耳,说到兴奋处还捂着嘴“嘎嘎”狂乐。
陈朔安:“……”
笑成这动静还有捂嘴的必要么?
陈敬贤在一旁也听得乐呵,手里不知道捧着碗什么东西,热气腾腾的,吃得满头大汗。
陈朔安凑过去一瞧,不出他所料,还真是一碗白花花的汤圆。
元宵已经过去五天了,可他爹像是着了魔,每天雷打不动,必干两碗。
“你真是饿了,什么都吃的下。”
他伸出手给陈敬贤捶着肩膀,眼睛看着飘扬在空中的细雪,小声腹诽。
“这味道不错,吃不腻啊。”陈敬贤笑呵呵的,“呼噜呼噜”一碗汤圆下肚,站起身又要往膳食房那边跑,“我再去盛一碗。”
这会儿起了大风,陈朔安被吹得半眯眼睛,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大氅,哆嗦着又往房里走。
前几日是元宵节,他一开始只打算自己一个人回陈府。
吉利在房里收拾东西,看见他的身影便跑出来请他再等一等,说殿下马上从宫里回来。
陈朔安自然是乐意的,坐在凉亭里看吉利忙东忙西,一箱又一箱的东西被搬上了府外停着的几辆马车里。
一旁吃雪的陈长赢甩了甩毛绒蓬松的尾巴,慢悠悠地走过来卧在他身上,傲人的重量压得他小腿发麻。
雪后初晴,光影斑驳。
大抵是因积雪消融,片刻功夫他就冻得双手冰凉,被赶回来的元让抱着往屋里走,等浑身烤得暖和了才披着件拖地的大氅出门。
等马车在陈府前停下,元让掐着他的腰,将人压进软榻里亲得凶狠。
陈朔安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当他是丑媳妇见公婆心里紧张,便微张唇任他亲吻摆弄。
后颈的软肉被掐弄揉捏,陈朔安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喉间不可控地溢出一声轻吟,半睁着双湿润的鹿眼,用舌尖推拒元让的攻势,却被咬住下唇,一瞬间连呼吸都被卷走。
唇瓣紧贴,湿润的液体交融互换,元让犬牙叼着那瓣饱满湿红的唇,喉结上下攒动,胸腔的震感传至陈朔安的心脏。
“清乐还记得两年前的冬至吗?”
陈朔安眼角洇出难耐的湿痕,瘫在元让身下喘息不止。
他许久都没缓过神,迷蒙着双眼,只专心看着元让。
元让俯身含住他的唇珠,分外有耐心,一下又一下地吃着:“嗯?记得吗?”
陈朔安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被抱着坐进元让的怀里。
“记得……”
那是一个雪夜,他与那四个崽种吃了酒回来,发现元让就等在陈府门边。
他还记得自己最后挂在元让身上,哭着对他说了好多句“我想你”。
元让修长的指尖搭在他的后颈,张唇在那处留下一个又一个深红的咬痕。
他黑沉的眼睛仔细描摹陈朔安后颈皮肉上的齿痕,满意地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陈朔安眼角的水意被温柔吻净,耳畔的声音变得柔和朦胧,还透着一丝魇足愉快的意味。
“我那会儿就想这么亲你。”
……
元宵那晚陈朔安睡得早,以为元让过了节就回府去了。
室内地龙烧得极旺,他睡得意识模糊,感觉有一只手将蒙在自己脑袋上的被子掖到下巴。
陈朔安面颊被热气捂得通红,吸了吸帘外吹进的温凉空气,用滚烫的脸去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鼻尖触到一处坚硬的腕骨,他皱眉困顿地睁开眼,轻轻嗅着被压在脸下的手腕。
是一股祠堂里才有的沉香味道。
房内透进一抹晨曦,陈朔安双手攀附上元让的肩膀,微微张开唇索要一个亲吻。
元让只轻轻含了一下他的唇珠便撤开冰冷的身体,似乎是担心他冻着,又捉住他那两只裸露在外的手重新往被子里塞。
动作很轻,好像这个清晨只是陈朔安做的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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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小破狗的爪子拨得回神,立马用手搓了搓泛起潮红的脸,捂着嘴像模像样地咳了几声。
鼻间氤氲的热气弥散在寒风中,陈朔安抿紧唇,偏过头朝发出声响的长廊看去。
陈福额间泌出细汗,奔走间在身后扬起一片飞扬的细雪。
他在陈朔安面前缓缓站定,轻薄翻滚的雪花也随之飘落在地上。
“柳尚书正侯在府外,说是贵妃娘娘有请,要接您进宫。”
第105章 新皇
路径狭小逼仄,陈朔安踩着积雪,走在宫墙之下。
这条通往翠轩苑的路他有些记不清了,春翠走在前头,将木门缓缓拉开,寒风顺着大开的门隙吹进苑内,惊得艳红的梅花瓣抖落些许碎雪。
柳姝仙坐在亭里,将身上的衣物仔细拢了拢。
她清冽的双眸看向苑前站着的陈朔安,唇角轻微勾起。
“朔安,快来喝杯热茶吧。”
……
承乾殿。
元让站在龙榻旁,鸦羽般的长睫轻垂,淡然看着太医为元遵施针。
榻上的人形如枯槁,室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元遵竭力抬起手,拂开身边跪着的太医,浑浊的双眼紧紧盯住垂头俯视他的元让。
他努力张大嘴巴,没能说出一句话。
血液溢满元遵的喉腔,他偏过头,液体伴随着血块流出嘴角,沾染衣襟,连带着被子也有了黑红色的脏污印记。
元让静静盯着他失去亮光的眼睛,看着那片瞳孔倒映出一片暗淡的黑影。
太医额角冒出冷汗,拧了热帕子覆在元遵冰凉灰青的手脚上摩擦。
他四肢抽搐,指尖蜷曲朝着元让站着的方向轻抬,转瞬间又无力地收缩掉落。
室内的药味混着血腥气刺激每个人的鼻腔,元让上前一步,握住他干枯的手。
元遵像是满意了,干裂起皮的唇角怪异地扭曲,自喉间发出的音节模糊又急促。
“……好……大荣!”
他的鼻腔涌出鲜血,狰狞的面部开始变得柔和,甚至有眼泪从眼角流出,落进了灰白的鬓角,稀释被褥之上晕开的一片黑红。
太医跪伏在地上,看着元让抽回手,直立起颀长的身形。
龙榻的床帏被撩开,又在眨眼间落下垂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