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怎么这么喜欢捏我的脸!”
兽人们看着林楸脸上的泥对称了,喉咙间溢出一声笑,谁都没提醒。
林楸揉了揉两边腮帮子,再看手,磨了磨牙。
“把我当幼崽逗!”
“楸本来是他们从幼崽带大的。”狼岩上岸,看着自己伴侣的脸,想给他擦一擦。
可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能带他去水边。
林楸蹲在他旁边,手臂与他挨着。
狼岩见他对着水面发呆,低声问:“不高兴了?”
林楸:“没有。”
他看着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手没入水中,打散了画面。
林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原来的狼楸是不是成了林楸。
但这一刻,他是彻底不想再回去了。
他有伴侣,也贪恋长辈们的好,就算是老登……也是个好老登。
只是可惜,他们说的,他很像的阿爸不在。
可哪能事事都圆满,林楸已经很知足。他只希望,他不要又突然因为什么情况再回去。
他害怕回去了。
“楸!赶紧来吃饭了!安做了烤肉!”
狼安也跟着狼游他们过来了,带了不少香草。
他来了也不跟狼晚他们叙旧,直接掌勺,给兽人们做好吃的。
狼安看林楸和狼岩进来,给他俩打饭。
蒸熟的尾巴草籽饭,加上烤得焦香四溢的烤肉,还有一点配菜,一碗骨头汤,他们以前在狼山都没吃过这样的。
烤肉是片下来的,外酥里嫩,带着浓烈的辛香,有一点点麻嘴。
可那味儿是糊肉块不能比的。
不止狼晚他们吃得狼吞虎咽,连小狼们都埋头刨饭,边吃边委屈哼唧:“为什么我们以前没吃过这样的?”
狼安冷漠,“没空做。”
狼金撞了下旁边豹休:“你信吗?”
豹休鼓着两腮帮子,嗷呜嗷呜埋头使劲儿刨。
安要心情好才会捣鼓些好吃的,他不是做不出来,他是不乐意做。
兽人太多,随便弄个花样都麻烦。
狼安端了碗,一屁股坐到狼晚旁边。边上还挨着狼星,都是他以前一起长大的同伴。
“好吃吧?”
“不错,比狼雨手艺好。”
狼雨叼着一块烤肉咽下,道:“那你别吃。”
狼晚:“那不行。”
狼星笑了一声,惬意地伸直了双腿,潇洒仰头灌了一口汤。
狼安看着,道:“感觉现在适合喝酒。”
“又是什么我们没见过的好东西?”
“楸做的。”
几个亚兽人阿叔们说着话,你来我往,话着家常,仿佛他们之间从没有分开过。
可不经意间,瞧着对方发丝中夹了银白,笑起来眼角皱纹深刻,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没了声音。
林楸看过去,阿叔们各个低着头,像很专注地在吃饭。
可若是细看,他们眼角闪着晶莹,扶着陶碗的手在轻颤,无声无息的,教人心酸。
不是不想念,也不是不激动,可分开太久太久,都不敢问深了各自的事。只能小心说着这平常事,缓缓释放那多年不见的情绪。
谁也没有凑上去打扰。
就连小狼也安分下来,小心翼翼往那边看一眼,默默吃饭。
*
白日渐短,几场雨后,天气彻底转凉。
一批一批的莲藕被运回了狼山,支部落的兽人干活积极,能轻易下脚的莲藕都被挖了出来,顺带把藕田也整得更加平整。
现在不好再叫他们继续挖了。
狼岩和林楸一商量,叫上兽人们回去了。
部落兽人多,现在挖回去的莲藕是存不下来的。
新鲜莲藕不禁放,存不到雪季去。兽人们趁着有莲藕的补充,把每日采集回来的野菜瓜果能做成菜干果干的都做了,做不了的再吃掉。
日积月累,狼山的几个山洞渐渐装满。
不过依旧不够。
大泽里的莲藕还可以继续挖,但不能让狼赤他们挖。
晚间,他们到了狼山。
一到就吃晚饭,吃过后各回各的山洞。
这会儿山下闹哄哄的,是兽人们在叙旧。
小山洞中,林楸和狼岩刚洗完澡,坐在火堆边烘头发。
说起莲藕的事,狼岩道:“赤叔他们下次就不去了,让狩猎队去。”
部落如今兽人充足,老兽人们正好跟着年轻兽人出去转转,再熟悉熟悉领地。
林楸坐在他腿上,面对面靠着他肩,被狼岩梳着头发,有些昏昏欲睡。
“不留着雪季吃了?”
“放不久,再冷一点挖的话,年轻兽人也要冻坏。”
那泥里他们都是踩过的,就是烈日炎炎,那淤泥底下也凉腿。天气再冷一点,泥里就是刺骨的寒。
他不仅要顾及老一辈兽人们的身体,也要顾及年轻兽人。
“那要赶着挖了。要是有多的,也不怕,可以做藕粉。这个耐放。”
林楸犯困,说得含糊。
狼岩没急着追问,只拢着他的长发拨弄着,想着快点烘干了去睡。
别看支部落的兽人看起来精神,大家其实都累了。
说到最后,就地一趴,话还裹在嘴里,慢慢就闭上了眼睛。
支部落的兽人和狼山的兽人躺在一起,相隔十多年,狼部落再一次聚齐了。
*
第二天一早,天上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密,雾气笼罩山林。
一打开门,清新怡人的气息扑在脸上,林楸一下清醒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往远处眺望。
西边黑羽部落那群山上,山岚如青烟袅袅而起,盘绕山间。
大河上也笼着一层雨雾,淡淡的,慢慢飘着走。
近处,狼部落的食堂烟囱上,也是炊烟弥漫。
阴暗天气中,山林草木,溪石长河如同被磨掉一层艳色,入了这一副山水墨画中。
兽人多了,食堂修的那十个灶也用上了。
兽人们用陶锅做饭,锅小,要一口气出餐,总麻烦些。要换成大铁锅,两三口灶就忙得过来。
天还早,但狼岩和狩猎采集队已经出发了。
林楸独自下山,����细雨沾不湿衣裳,他走得也慢。
他才踩在最后一截台阶上,就看见狼石抱着豹枝巡逻回来,狼晚、狼星、狼藏三个就坐在那食堂屋檐下,盯着他看。
狼晚:“石?啥时候生的崽子?”
狼石看着胸口前用兽皮兜装着的幼崽,揉了一把他脑袋,笑呵呵的。
“不是我生的。”
“那是你伴侣生的?”
“不是……”狼石见豹枝仰着脑袋瞧他,摸了摸他耳朵,没继续说下去。
这云豹幼崽就黏他,狼石大多时候就随身带着,为此还专门找狼安给缝了个大小合适的兽皮兜。
养这么久,也养出感情了,不好说这话让幼崽伤心。
狼石走了。
林楸踏着雨幕,慢慢往屋檐下走。
狼晚皱眉道:“小狼崽子!淋雨也不怕脑袋上长虫子。”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话。
林楸快步走,到了屋檐下,被狼晚拉着往身边一坐,有些无奈。
上次支部落那边兽人过来,林楸跟他们不算熟悉,平日里都忙,说不上几句话。
可眼前坐着这几个,是部落里说话有用的,也是他小时候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