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小舟上放着满满当当的莲藕,小狼坐在小船中,划着桨,一趟一趟把莲藕往岸上送。
没有羽族的兽人帮忙,兽人下水和运送东西要麻烦一些,但小舟送来得正是时候,小狼当玩儿似的,抢着用。
放了水的洼地中,到处是深浅不一的脚印。
支部落的兽人们一半在这水洼中,躬身对着淤泥,一手微微撑着泥面,一手往泥下寻摸。
狼晚整个手臂陷入淤泥,摸到个硬硬的东西,刚要捞,旁边狼星缩了缩脚,面无表情转头看着他。
两个兽人是一模一样的弯腰摸藕的姿势,四目相对,都忍不住笑。
“这玩意儿长得真深。”
狼晚收回爪子。
狼星缩了缩脚,扬起下巴,免得喝上一口淤泥水。
“这么一根一根摸,要摸到什么时候去。”
“为了一口吃的,可不容易……它要好找,早入了我们肚子。”
虽这样说着,但两个亚兽人动作也麻利。
他们捞起一截完整的莲藕,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放在水中抹去表面的泥,瞧着藕身白白嫩嫩的样子,打心底一笑。
“真好。楸那小崽子开了窍了,什么食物都能找到。”
“是不一样,但是没落水之前也鬼机灵。”
“嘿……”狼晚是极高的,眼尾都翘了起来,“我看是回魂了。”
“见兽神了也说不定。”
“也对。”
莲叶晃动,三十多个兽人都弯着腰,双手扎入淤泥中,寻找着那藏起来的宝贝。
小狼们混在其中,长辈们到了,有兽人干活,他们玩儿心又起。
几个小狼一堆,手上抓着盆子,在兽人们走过的脚印中摸泥鳅。
“哇!我摸到了!”
“我也摸到了!”
“我的大!”
“我两条!”
“嗷嗷嗷!这个坑里全是!”
咋咋呼呼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像在耳边放了个喇叭,扰得兽人们耳朵疼。
可身边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狼晚他们又不忍心驱赶。
只能忍受着,听着小狼较着劲儿地摸那泥虫。
过了雨季,大泽里的水慢慢干涸,剩下的三十多个兽人忙着继续捞淤泥整田。
田块朝着湖中间散落的草岛延伸,田块与田块之间的深沟愈发的深,网似的连成一片。
狼赤脚踩淤泥,站在田上,忍不住问旁边的狼岩:“这地在水里,用来种藕?”
“藕田就是现在长野藕的地方,修整过就能用。面上的地干,用来种菜。”
“就种菜?”
“不止,现在种子有限,还要多寻一些合适的。”
小船在水上穿行,小狼嫌船桨不够过瘾,自发学会了撑杆。那长杆扎入水中,用劲儿一撑,小船直接蹿了出去。
支部落的兽人们看得新奇。
咚的一声,船头撞在围起来的淤泥边。
“装藕!”小狼一声吆喝,挖泥鳅的小狼都直起身,笑嘻嘻各自负责把身边堆起的藕往小船上搬。
连带着刚刚抓的泥鳅也装了半盆,密密麻麻,活蹦乱跳。
盆底砰的一下磕在船边,泥鳅险些蹦出来。
狼金和豹休立马用手挡在上面,惊道:“泥虫……泥鳅这么多!”
楸喊这个叫泥鳅。
“还有呢!”小狼们看小船上放满了,又赶紧回去抓。
狼金和豹休划着载满莲藕的船打算离开,船头扎在淤泥堆,有些深,走不动。
狼藏顺手帮了一把,把小船推走。
那么小个东西,就在水面飘飘荡荡,看起来要翻不翻。
“这又是楸弄出来的好东西?”狼藏问。
“多半。”狼晚道。
这话说着,还有点自豪。
狼星看着他笑,“以前不嫌弃那小崽子,现在转性了?”
狼晚:“我还能跟他记仇?”
也不知道谁以前每天看见楸都气得肚子疼,睡不着觉。
荷叶����,狼晚弯下腰来。
他看着浑浊水面,模糊倒影的那张脸上,唇角弯着。
在见了现在的楸后,之前在狼部落有关楸的一切好像都模糊了。
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恨不能关起来打断腿的楸,气得他哭的楸一下就消失了。
作为熟悉楸的兽人,他本该觉得不习惯,可他在自己没发觉的情况下,极轻易的就接受了楸的变化。
楸应该是这样的。
他本该是这样!
小时候的楸是他带的。
没陶锅之前,他负责烤肉,所以常留在部落中。
跟他们去支部落的幼崽没几个,狼夜那一群都是调皮的雄兽人崽子,独独楸最乖。
他把楸当亲生崽子带着。
他是看着楸从乖软变得乖戾,浑身长满了刺,仿佛他们要害他一般,年纪越大与他们离得越远。
可眼前这个……
狼晚忍不住远眺河岸,看着林楸。
他蹲在水边搓洗着莲藕,与旁边狼雨说话,说得笑了,神态柔和,隐隐有那小时候的影子。
狼晚看得都恍惚了。
“发什么呆?”狼星推了他一把,弄了点淤泥沾在他胳膊上。
狼晚回神,忽然笑了。
“挺好。”
“好什么好?”狼星又往他胳膊上抹了一把泥。
狼晚瞥了手臂一眼,“星,你当自己还小?”
狼星得意地笑,“我高兴。”
其实支部落的兽人此刻都很高兴,高兴到了极致,便不知怎么表露。
刚回来就遇到绿眼兽人,折腾一通,这会儿那股酸胀的情绪才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他们回来了。
盼了那么多年,得偿所愿,没高兴疯了都是好的。
所以兽人们此刻,大家把那股劲儿用在了干活上。
好像浑身都是劲儿,那莲藕一堆一堆装满了往岸上运,比年轻兽人们挖得都快。
这速度,看得小狼们都诧异。
林楸和狼岩不敢让他们太累。
忙到差不多,岸上狼雨就喊着吃饭。
可长辈们不像年轻狼兽人,迟迟不动,岸上再喊,他们就扬声回道:“你们先吃,我们把这点挖完。”
狼雨看了眼林楸。
林楸甩甩手,站起来道:“那我送过来了啊!等会儿要是洒了……”
“回来了回来了!”
狼雨一笑,“还是楸有办法。”
兽人们陆续上岸,生怕林楸给他们送过去。
近岸边的小块沼泽地被之前白雀和绿眼兽人挖过,又搭了不少石头板子下去,兽人们飞快通过。
狼晚路过林楸身边,道:“以后别催,我们饿了自己上来。”
林楸:“那不行,按时按点吃饭,这是规定。”
狼晚盯着他。
林楸毫不退让。
但是他脸颊忽然一疼,林楸:“晚叔!”
狼晚收回手,看着小花猫一样的楸,笑了一声,高高兴兴去吃饭。
狼星慢慢走在后头,看了一眼林楸,也抬手。
“嘶����”林楸吃疼,“星叔!”
狼星翘起嘴角,收了手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