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它想弄死我,我正求之不得。
我这句“那挺好的”,也让李墨吃了一惊,他一贯平静的表情也绷不住了。
过了几秒钟,他竟然拿“裴斯文很爱我”的例子来劝我。
他和我说了那位下属的提议,也说裴斯文的反应。
他说:“余先生,你上次逃跑后,裴先生的团队做了周密的计划,试图瞒住这件事,但谁也没想到,裴先生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伤多久能好、也不是问他名下的那些集团有没有遇到麻烦,而是问你,他问你在哪儿。”
“再完美的借口,也变不出你这个大活人来,裴先生立刻发现了你逃走了,他人在重病监护室,身体指标低得吓人,但下了一系列的命令,去追你。”
“他没有追到你,但很快查出来了我的人,顺藤摸瓜查到了我,我被押到他面前的时候,真的以为会非死即残。”
“但他只是审问了我一番,全程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他对我说‘你和晚晖关系还不错,真弄伤你的话,他会难过的’。”
“他早就找到了你,但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出现、要不要把你带回来。他怕他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会伤害到你,也怕你会太难过、会伤害到自己。”
“这期间,世界意志其实也发过力。它试图抹去过裴斯文的记忆,但只奏效了不到一个小时,裴斯文失忆之后,很自然地翻出了自己藏得很深的一个笔记本和一台电脑,他把与你有关的过往手写了一份、电子版存了无数份,他看了一会儿,就重新恢复了记忆。”
“裴斯文是铁了心的要记得你、要找到你、要和你在一起,但他还是会犹豫。”
“后来,他终于下定决心带你回去,他吩咐我拍广告,是在恐吓逼迫你,也是在给你一点铺垫,但他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他不愿意锁住你、关着你、再强迫你,即使他时刻都在惶恐会失去你。”
“我一直在看你,看你对裴斯文有多深情,这一次,才觉得,他对你的感情丝毫不逊于你对他的。”
“所以,余先生,我不希望你就这么认命了、求死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努力一点,争取活下去、活着和裴斯文在一起。”
我闭上了双眼,花了一些时间去平复得知裴斯文所作所为后激荡的情绪。
我很清楚裴斯文在被车撞进医院后、得知我跑了后,他一定很难过,他的黑化在我意料之中,但他的忍耐却在我意料之外。
我早就想过了,他会对我做出一二三四的强制行为,但最后连一都没做到,只因为他舍不得。
他爱我,他舍不得我难过。
他压抑着所有的情绪,只希望我能过得快乐一些。
在知晓了这些后,我觉得我更应该去死了,我同样也爱着裴斯文,也希望他能每天都快乐。
他的世界里,或许真的不应该出现我。
没有我,他会是“完美无缺”的世界主角。
等我死之后,世界意志给裴斯文的大脑“一键清零”,即使他再隐隐约约想起什么,也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再有我,他不必再去追寻、不必再去重逢、不必再去相爱,他或许会怅然若失,但这完全影响不到他的生活。
他或许不会再很幸福、不会再很快乐,但也不会再很狼狈、不会再很痛苦。
这是世界意志不愿意放过我们的大前提下,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所以,李墨,你作为穿书者,你劝我做什么?你自己会有什么好处么?”
李墨摇了摇头。
他说:“我已经回不去了,一开始是觉得你有些惨,不忍心看你一直被世界意志玩弄、想劝你放手,后来是被世界意志锁定了、被迫当个传话人,至于现在,我大概是嗑CP嗑上头了,不想让你们分开,但又什么都做不到……”
“人活一辈子,本来就是很多事做不到的,”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却又笑了起来,“我已经很幸运了,很幸运地遇到了裴斯文,很幸运地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的恋爱方式都体验了一遍,只是,也只能到这里了。”
“余先生,你为什么不向裴先生坦白一切呢?或许两个人一起能找出什么破局的方法?”
“世界意志没告诉你么?”
“没有。”
“你猜?”
“它不让你坦白?”
“嗯,或许是还想上演一出苦情剧吧,”我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即使不坦白不解释,裴斯文也不会虐待我,你可以转告世界意志,哦,或许它现在也在旁听,我既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心力再逃跑了,如果想让我死的话,麻烦快一点,也不要让我太疼,我并不会恐惧,甚至还有点期待。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这次麻烦靠谱点,我死以后,不要再让裴斯文记起我。”
第84章
李墨欲言又止了一会儿, 还是试图劝说我珍惜生命,我干脆把问题抛给他,问他如何在无法向裴斯文坦白的大前提下, 从现在的裴斯文眼皮子底下溜走、开展第N次的逃跑之旅。
李墨思考了一会儿, 最后告诉我他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他可以代为向世界意志寻求帮助, 我摆了摆手,对他说:“如果世界意志有用的话, 他也不至于直接想弄伤裴斯文、弄死我了。”
我这话大概是把他说抑郁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儿我, 终于起身告辞了。
李墨离开后没多久,裴斯文也回来了。
他见到我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怎么,你和李墨聊得不开心, 你还要逃跑吗?”
我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回他这句话, 但我看着他眉眼间的冷漠, 又看着他眼里非常熟悉的情绪, 还是忍不住对他说了一句:“以后我不会再逃跑了。”
裴斯文点了点头,看不出他是相信这句话,还是不相信这句话,但将心比心的话, 我认为他是不相信的。
他走到了我身边,很自然地将我抱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又问我:“你有什么想要的?”
我很想和他白头偕老,很想和他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 但这些都实现不了了。
于是, 我垂了一下眼睛,说:“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 很多很多的房子,很多很多的奢侈品,都可以吗?”
他没有任何犹豫,回答我:“当然都可以。”
然后过了几秒钟,他又补了一句:“前提是,你还想要我。”
我“哦”了一声,没给他明确的回答,他就将我搂得更紧了。
裴斯文按照他承诺的,给了我很多的物质,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肉眼可见地缓和起来。
当然,在外人眼中,或者在裴斯文自己的眼中,这是因为他送我的东西足够多,我的态度也慢慢被金钱砸得松软了。
我也没有什么心思去解释。
所有的真相没办法告诉裴斯文,我要是说我突然重新爱上了他,他大概率也不会相信。
当然,裴斯文也可能相信,但那样的话,他对我的感情会更加深厚。
等到他知道我要死了、看着我的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最后迎接我的死亡的时候,他也会更加难过。
这样的结局不是我所期待的,但我也无力改变什么。
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让裴斯文再遭受更多的、没必要的痛苦。
刚回庄园的时候,裴斯文还是非常担忧我身体状况的。
他找了很多名医,隔三差五就让我检查一遍。
但我的身体也的确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偶尔睡眠时间稍微长一点,但也只有十个小时左右。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睡眠时间略微变成一点,勉勉强强也能说得通。
查了很多次后,裴斯文也终于松了口气,更让他欣喜的事,我没有再试图逃跑了。
在他的主动要求之下,我也出去过几次,但我每一次去的地方都不太一样。
我身边当然也跟着很多人,但是不管这些专业人士怎么分析,都看不出我有什么想要离开庄园的举动和意愿。
至于我为什么不想离开裴斯文?
这个问题也很容易被分析出“答案”。
很简单,就是我被金钱收买了,开始觉得人活一辈子应该多享受享受,爱不爱的,并没有那么重要,因此,我对裴斯文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裴斯文对现在的事态进展非常满意。
他又给我砸了更多的钱,日常生活中也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
他给了我很多特权,也带我去尝试了很多新东西。
比如当我多看几眼电视上的明星时,他就会在庄园里办一场大型宴会,让这些明星直接过来与我签字合影、为我载歌载舞。
当我看到美丽的风景、流露出一些向往的神色的时候,裴斯文会在第二天立刻请假,用私人飞机载我去这些地方看风景。
当我表现出对某一个行业的兴趣爱好时,裴斯文也会邀请相关领域的专家,专门为我做私人的讲解和教导。
可能钱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在裴斯文极致地哄我的前提下,我也确实每一天过得比之前更开心一些。
当然,这些额外的事项只是消磨时间的一些方法,更多时候我还是和裴斯文在一起的。
自从那天晚上我们之间发生了半推半就的亲密之后,裴斯文在晚上也不再那么“规矩”了。
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强迫过我什么,他只是在引诱我、试探我。
而我想着我们之间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便我也顺从他,甚至会反向去引诱他。
我们两人的夜间的生活非常和谐,白日里的相处也愈发默契,甚至在裴斯文下属们的眼中,我们可能已经“重归于好”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再次看见了李墨。他的脸色其实不是很好看,压低声音对我说:“世界意志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愿意主动跟裴斯文说一句‘宁死都不愿意留在你身边’,同时愿意以死相逼、让裴斯文离开你的话,离开的任务大概率是可以完成的。”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愣住了,然后又笑了笑。
我说:“你觉得我以死相逼,让裴斯文放我走,裴斯文会不会顺手拿起刀,同样以死相逼、威胁我不要离开他?”
李墨被这句话堵住了,过了几秒钟,他说:“好像还真会变成这样。”
我叹了口气,说:“就这样吧。世界意志如果能下得了手,就让我死。当然,我也希望它能够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李墨离开之后,日子又平静地向前滑了一个月。
新一年的冬天又到了。
我在给裴斯文织围巾的时候,裴斯文突然伸手拦了我一下,他说:“这个围巾也可以不织。”
然后,我体会到了他隐藏的意思,毕竟过去两年,两次织的围巾都没有带来什么好的结果。
我放下了手中的织针和毛线,说:“那听你的,不织了。”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处理得这么容易。
我靠在他的怀里,今天没跟他再“据理力争”,主要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可能没多少时日了。
我希望在最后相处的时间里,我们之间没有太多争执,而是能够更幸福、安宁一些。
我一直没有问世界意志什么时候动手。我一开始觉得,他可能会把我的睡眠时间逐渐延长,弄一个钝刀磨肉的过程,一点一点让我们崩溃下去。
但我没想到它其实还是挺快刀斩乱麻的。我出意外的第一天,睡了足足15个小时,期间怎么折腾都醒不了。
裴斯文几乎是连夜把我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我身体的指标,发现各类指标都在大幅下降。
如果不是碍于裴斯文是首富,他们几乎会把我送去研究院做系统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