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裴斯文醒着吗?”
“刚醒。”
“那我去见他。”
李墨伸手拦住了我,他说:“他刚失忆,对你的态度会很差,你何必去见他。”
“再过半个小时,我也会失去有关于他的记忆,那么这最后的半个小时,我想陪他一起度过。”
李墨无声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拦住我的手。
第8章
我去找裴斯文的时候,很难得,他竟然没有背对着我。
上上上次他失忆,我去找他的时候,他也没背对着我,然后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才开口说:“我让李墨送你回国,我们不太适合做情侣,但总归你跟了我一场,我会照顾好你的。”
这个态度,和他背对着我的时候大不相同,我有理由相信,他就是个看脸的货,并且我有证据。
不过裴斯文对此坚决不承认,并且美化自己,说他是“生理性的喜欢”、“一见钟情而不自知”。
那一次,也是我们复合速度最快的一次,以至于在他下一次失忆的时候,我非常愤怒地对他说:“裴斯文,你敢不敢转过头看我。”
他当然不敢,或者,他压根不愿意。
他甚至叫了工作人员进门请走我。
所以,这次他没有背对着我,我其实还是有点高兴的。
我鼓足勇气,正想对他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就听见他开口说:“你是那个我失忆了很多次,但一直没有舍弃的未婚夫?”
“啊?哦,我是。”
这个开场白完全出乎我的预料,我原以为又是那几句“我是个直男”“我接受不了男人”“我们分开吧”,循环往复、我倒背如流。
“余晚晖,”他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却很温柔地读着我的名字,“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次的折磨,你真的辛苦了。”
这句话说得我几乎有些绷不住了。
每一次他重新追到我以及重新恢复记忆的时候,他总是会情真意切地向我道歉、成倍叠加地对我好,但他其实不太敢直接问我当他抛弃我的时候,我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会不会非常难过。
这个答案不用问,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这是第一次,他在完全失忆、也没有追我的状态下,很平静地说出的近乎宽慰的话语。
辛苦么?
当然是辛苦的。
只是这种辛苦,再过二十多分钟,也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在我意识到我将会失忆、所有知晓我们关系的人会失忆、裴斯文也会再次失忆的时候,我竟然没有我预想得那么难过,甚至隐隐约约有一种解脱感。
这六年来,我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循环,在极度的快乐和极度的悲伤之间反复横跳,我的喜怒哀乐全部依赖于裴斯文和我之间的关系。
他今天还记得我么?他来追我了么?
我渐渐地失去了对自我生活的掌控力,变成了八音盒上不断重复动作的玩偶。
目前的我并没有得什么心理疾病,但我很清楚,我早晚会被这一切逼疯的。
但我对裴斯文依旧还有感情,这感情让我暂时做不到弃他而去,当然,也只是暂时罢了。
好在,我不用纠结、不用愧疚、也不用继续忍受这一切了。
我有些贪婪地看着他,一边想着或许看一眼就少一眼了,一边想着人真是自欺欺人的生物����明明我很清楚,很快我就都要忘记了的。
他任由我看着,过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个我意料之外的问题:“你恨我么?”
我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他踱步到了我的身边,细细地打量我,说:“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你刚遇到我的时候,就这么说过。”
裴斯文举起手,似乎很想摸摸我的脸,但又不太敢。
他的身体很熟悉我,他的记忆却对我很陌生。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表,还有十多分钟了。
我也没去管他是什么反应,直接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我爱你。”
我贴着他的耳边、对他说。
第9章
我做好了裴斯文推开我的心理准备,但他没有推开我。
他的耳朵染上了一点绯色,连眼底的冷漠都变得摇摇欲坠。
半响,他说:“我好像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你了。”
“看脸么?”我不是在开玩笑。
“不止,”他的脸颊凑近了我一点,他的呼吸几乎可以洒在我的脸上,“你的性格很好,我也很喜欢。”
“那就是为了性格?”
“也不止,”裴斯文凝视着我,眼里的冷漠悄然化成了观察,“在你的身边,我很平静,甚至会觉得幸福。”
“或许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毕竟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兀地问。
“你没看我的名字?”我有点生气地反问他。
“原本我以为,我不需要记住你的名字。”
他这话说得倒是坦诚,我也非常坦诚地回怼了一句。
“那现在我也不需要回答。”
裴斯文又对我露出了那种我非常熟悉的笑容,他单手揽住了我的腰,紧紧地箍住了我。
“我叫裴斯文,斯文败类的那个斯文,你可以不告诉我你的名字,但我想对你说,我想追你,做我的终身伴侣。”
“你是在告白么?”我几乎是想笑出声了,但眼角余光看着他背后的时钟,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简单告知,告白要更盛大一点,”他的额头终于贴在了我的额头上,“一靠近你,我的心脏就不受控制了,你刚刚说,你爱我,再说一遍好不好?”
“不好。”我吐出了这两个字,顶着他瞬间变化的眼神凑过去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最初是错愕的、生疏的,但很快身体的本能让他变得熟稔起来,甚至有些粗暴地夺过了主导权。
我们激烈地接吻,偶尔的缺氧会让我短暂地遗忘掉正在向前滑过的时间。
我们吻了不知道多久,裴斯文终于暂停了这个吻,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感受着腰侧他掌心的温度。
“你……”
“我们结婚吧。”
他看着我的时候,仿佛满心满眼都是我。
有时候真的不能怪我是个恋爱脑,毕竟裴斯文是真的很爱我,是因为他恋爱脑,我才变成恋爱脑的。
我看着他身后的时钟。
十
“裴斯文,你还没有说你爱我呢。”
七
“我爱你,即使我再失忆无数次,我依旧爱你,和我结婚吧。”
三
二
“好。”
时间到了。
我的眼前一黑,像断了电的机器人似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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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我重新回到了遇到裴斯文的那一天。
暴雨将至,我骑着车靠近了他,这一次,我甚至没有骑走再折返,而是直接停在了他的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裴斯文有些错愕地看着我,过了几秒钟,他才说:“我以为,你这次不会救我。”
“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救你,也从来都没有后悔过爱你,”我和裴斯文在暴雨中相拥,“我只是无能为力,抓不住属于我们之间的幸福。”
梦里,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重来一次,我们依旧相知相识相爱。
然后就到了裴斯文第一次失忆的时候。
我等着他来找我,却等来他的死讯。
他把所有的财产留给了我,以及一封薄薄的信笺。
他在信里说:“余晚晖,你是自由的,我不愿意让你的余生继续在等待我中度过,我会带着对你的爱前往另一个世界,也希望你能选择一条对你而言更幸福的道路。”
我一下子就被吓醒了,心想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噩梦。
纵使我偶尔会萌生出想抛下一切、一走了之的想法,也决计不允许裴斯文牺牲自己的性命。
退一万步讲,裴斯文如果真的为我死了,那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了,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画地为牢、不得自由。
我揉着有些发沉的大脑,拿起了手机,想拨打李墨的电话,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为什么没有失忆。
打开通讯录后,却没有看到原本置顶的裴斯文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