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场……”

主武场的主事还在念顺序,楼阁上雅厢的某人看到场下两个人的互动,脸色沉下来。

“她就是毒娘子?”

听到不善的语气,阿宗脊背发凉,连忙道:“回郎君,毒娘子已衍汤经被淘汰,那位女侠是夏侯鸢。”

林让尘凉凉地开口:“又来一个?”

闻言,阿宗欲哭无泪。

宫变后尘埃落定,新法依旧如期推行,率先从永安陪都落地施行。在外人眼中,自家郎君分明是闲不住,主动上疏请旨,揽下东都盐铁新法督办一职。

只有他们这些近身的人心里清楚,自家郎君急匆匆赶赴洛京,其实是来寻人。

一路行来,洛京城中关于影四爷的流言蜚语不绝于耳,或是多出来一个侠侣,或是细说他的爱恨纠葛。

正应苏锦生随口说的“还是受万人追捧的、欠许多情债的大侠”这句话。

自家郎君这是憋着一肚子火气,直奔藏珍院比武场观战的。

林让尘脸上阴霾未散,他是真的低估影四在江湖上的名声。

“第七场,影四对池秋雨。”

又引起场上一阵喧哗。

“君山素心宫竟然没退赛吗?”

“不是说她们中立不争,怎么争到决比来了?”

“不过是一个噱头!”

“……”

场上正热议着池秋雨,本人就款款向李岁聿的方向走来了。

她长着一张小家碧玉的样貌,穿着青白色交领束身短打,下身是加厚棉衬束脚战��,干净利落。

“四爷。”池秋雨朝他抱拳,说明来意,“素心宫只愿江湖秩序平稳,抱歉了。”

意思是,素心宫是来救出蛊真人的。

“我明白。”

李岁聿点头应声。

池秋雨说完后,视线落在旁侧的夏侯鸢上,她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夏侯大侠,久闻名号。”

夏侯鸢也回一个礼。

“宫主很喜欢夏侯大侠,等洛京比完,夏侯大侠可有空闲来素心宫一聚?”

夏侯鸢垂眸思索,末了,回道:“比完的话,在下还有要事。完事后,我会前去素心宫赴邀。”

“素心宫会恭迎夏侯大侠的到来。”

她们谈话间,在旁边观战的李岁聿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强烈的视线。等他往视线投来的方向看去,那股视线又忽然消失。

李岁聿:“?”

“怎么了?”夏侯鸢抽空问他。

李岁聿皱眉摇头:“没什么。”

话音刚落,主武场上发出剧烈的动响。覃无伤被巨大的冲击力摔在场上,动弹不得。

场内瞬间安静,十息过后,覃无伤还没起来,藏珍院的弟子们连忙上去扶伤士。

主事扬起手,说道:“第一场,关陌胜。”

场上的关陌神情没有变化,他低头束紧铁拳上的布带。察觉到台下的视线,他有意无意往李岁聿的方向瞟一眼,反身跳下比武台。

李岁聿:“?”

“第四场,一炷香后在甲武台开比,请侠士做好准备。”

第一场落幕,夏侯鸢凝神深呼,一把捞过搁置在墙边的羽箭,试着拉了几下弓。

“夏侯鸢,可以争胜,但先保全自己。”李岁聿突然开口,“藏珍院目的不纯,尽量让自己在洛京有还手之力,你还有仇要报。”

“嗯,我明白,我看局势不对会认输。”她一边低头给自己的手指缠上细布带,一边回答他。

“呜呜呜!”

“陆大侠厉害!太厉害!”

“陆大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乙武台那边发出爆声,把台下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用拳头把人打上天,在人往下坠的同时,那个留着小胡茬的男子纵身跃起,在半空中给裴殷最后一击。

“砰!”

裴殷被重重锤到地上,他咳出一口鲜血,昏迷过去。

“我的天老爷……”

看棚一层的一个观众被吓得后半句失声,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陆阙活动活动拳头,扬起潇洒的笑容,轻笑道:“你们这些小辈,还差得远呢。”

台下的小辈们:“……”

“第二场,陆阙胜!”

陆阙不急着下台,他的视线在台下等候的侠士里巡视一圈,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兴高采烈地笑道:“李……啊,影四爷,你可别给我们老一辈的人丢脸啊!”

尚未到三十的李岁聿:“……”

池秋雨好奇地看向李岁聿,后者脸上没有怒意,相反,他眸底盛着笑,轻嗤道:“这个陆阙……”

陆阙喊完话,从衣襟里摸出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叼在嘴里,拍拍身上的灰,爽快地跳下台。

“你认得陆大侠?”池秋雨没有想到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人竟然认识,惊喜地问道。

何止认得。

陆阙是上一辈名震江湖的大侠,名号传遍四海。他年少时拜入神锋社,是李岁聿师父在神锋社时的小师侄,待学艺功成、辞别神锋社后,便只身闯荡四方,常年行侠仗义、扶危济困。

他们风花雪月四侠客的名声响起后,陆阙就端着前辈的姿态来西北,和他们交手过。

那时候,除了印白歌,没人能在他手里过十拳。

陆阙很喜欢和江湖新起的后辈交手,武林大比他虽不比,但从不缺席。

不过,在他眼中,李岁聿在这一辈人里,确实算前辈了。

李岁聿轻笑道:“不过是萍水之交,不足挂齿。”

“第四场,请两位侠士上台!”

乙武台的主事已经站在台上,他双臂展开,向着左右两方。

他的左方,夏侯鸢飞跃上台,着一身利落短劲装束,腰间悬一柄弯弧猎刀,后背箭囊插满翎羽短箭。那混血眉眼冷冽沉静,不惧分毫。

右方的吴掖挑衅地扬扬下巴,他穿着一身灰布劲装,手中兵刃形制古怪,是平卢盟专门设计的短兵。

刚一站定,两边眼底都没有半分切磋较技的客气。

锣声落下,比试正式开打。

吴掖脚步立马蹿出,兵器破空尖啸,起手便直刺夏侯鸢的胸腹要害。

夏侯鸢的打法不同于大部分江湖人,她早年游走边塞,弯刀刀法糅合胡族的搏杀路数,近可弯刀攻,退可羽箭守。她移步腾挪,时不时侧身抬手,指尖虚搭箭羽,借着拆招空隙寻机远射牵制。

两人你来我往辗转周旋,转瞬便拆过三四十回合,刀箭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

起初夏侯鸢只以为对方打法凌厉,刻意稳守试探,可缠斗越久,心头越是凝重。

吴掖招式很是阴毒刁钻,不像寻常拆招比拼,每一击都精准往在经脉薄弱的地方攻去,恨不得把人打废打残。他仗着发力蛮横,步步紧逼夏侯鸢,根本不留余地,好几次都险险擦过夏侯鸢脖颈。

又硬接一记狠击,夏侯鸢猛觉左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运力瞬间大打折扣,弯刀挥出的力道弱掉大半。

她几番勉强闪避格挡,但肩头肋间还是被对方兵刃气劲扫中,体内三根经脉受损崩裂,气血逆涌,喉头阵阵发腥,连背后取箭的动作都变得迟缓。

她清楚吴掖的品性恶毒,一心想要在擂台上将自己重创乃至毙命,继续缠斗下去肯定难逃惨死。

“啧。”

她暗自咒骂,紧咬下唇,硬生生压下经脉撕裂的钻心痛苦。

趁吴掖蓄势再攻的空隙,她转身急退数步,弯刀横收挂腰。

“我认输!”

说这话时,她乌黑的鬓角早已被痛出的冷汗浸透。得到主事点头,她仓促下台。

池秋雨连忙迎上去,从腰间取下随身携带的药瓶。

“这是素心宫制的药,有止血化淤效用。夏侯大侠,你先服用。”池秋雨扶着她往一旁走去,叫来几个素心宫的弟子,“你们带夏侯大侠去待武轩东厢,找丹鼎宗医士疗伤。”

“是。”

夏侯鸢忍痛谢过,转身被搀扶着往东厢走去。

池秋雨带着一身烦闷,走回李岁聿身旁,冷声道:“经脉断了三根。”

李岁聿脸色也沉下来,语气里带着怒意:“吴掖是想废了她。”

“是的,幸好我们素心宫来了洛京,她也只断三根,还是能治疗的。”

李岁聿凝重地点头。

……

中间虽有小插曲,但比试很快就到第七场。

“四爷,希望你能尽全力和我打。”池秋雨说完,锣鼓敲响,第七场开比。

锣声一响,池秋雨率先踏地突进,蛇曲刃顺势旋出,刀身弯扭,宛若毒蛇窜跃撕咬。

李岁聿沉腕抬刀,“铮”的一声金铁碰撞巨响,厚重刀面磕撞上曲刃弧腰,雄浑劲气顺着刀身传开。池秋雨腕骨骤麻,只得顺势先旋刀绕开,借轻灵步法抽身掠向侧面。

李岁聿又是一招袭来,内力如强风吹拂过她的发丝。她心下一惊,当即变招,蛇刃盘旋,缠住刃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