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乞猫
美人见状,微微倾身,手肘轻轻蹭过他的手臂,气息带着淡淡幽香,柔媚地低声央求:“好郎君,我是从外地来赴比的,在这洛京无依无靠,旁人见我孤身一人,处处刁难,不给半分情面。师门那边又频频催我归返,郎君便告诉我大致时日,也好让我盘算行程,好不好?”
弟子被她软声哄得心旌摇曳,哪里还装得住,脱口便道:“约莫再等三五日,那位大人物便该到了,届时大比开始。”
“多谢郎君体恤~”
美人勾唇微笑,也不等弟子问姓名师门,利落转身往街道边一处酒肆走。
酒肆内角落坐着冷面男人,他慢吞吞地喝着酒,吸引酒肆里不少人的视线。
听到酒肆一阵唏嘘声,男人头抬也没抬,出声问向那个引起骚动的人。
“如何,问到了?”
美人撩开垂在身前的秀发,坐在他对面,手臂一搁在桌面,赤红毒蛛就爬上桌面。
“当然啦,我是谁呀?”毒娘子有意地朝他抛个媚眼,后者无动于衷,一脸正色等着她回答,她自觉无趣,只好说道,“藏珍院在等的人不是你,听说再过三五日会有一个大人物来,到时候开始。”
“拖四个月,等一个大人物来。”李岁聿放空思绪,直愣愣地复述一遍。
“四个月,那个大人物是难请还是腾不出空?”毒娘子百无聊赖地托着头思索,“四个月,从北到中原,从南到中原,都差不多时日。”
“晚些时候就知道了。”李岁聿懒得去想,他低头握起酒壶往嘴里送,动作豪迈洒脱,看煞众人。
酒肆突然一阵低声细语,围绕着这两人。
“那个是四爷吧?”
“肯定是四爷,四爷不是出了名的俊俏,还有那把横刀。”
“另外一个美人是谁啊?难道是四爷的侠侣?”
“天哪!你别说,看着挺般配,俊男美女……”
“……”
李岁聿耳朵尖,几句稍微大声的讨论钻进他的耳朵。他无奈地把酒壶用木塞堵上,挂在腰上。
“走吧,久待不了。”
他站起身,暗戳戳给毒娘子递眼神。后者得到视线,捎过毒蛛,也跟着起身出去。
“我还是好奇。”毒娘子步出酒肆,舒展双臂伸个懒腰,抬手轻掩住打哈欠的嘴,语声慵懒含糊,“也罢,这几日我便遣蛊虫守着城门。我倒要瞧瞧,究竟是哪尊难请的大佛,敢这般吊着满江湖人的心思。”
“嗯。”
见李岁聿如此淡定,她翘起的睫毛微颤,捂嘴笑道:“四爷很有信心哦?不是你说的知己知彼嘛,蛊虫可要被我调走喽?”
先前赶路途中,李岁聿便托毒娘子,遣蛊虫暗中盯紧武林前二十的高手。除却寥寥几位行踪诡秘的侠士,剩下众人,这些时日都被蛊虫一路窥探。
李岁聿听不懂她的调侃,认真道:“调走吧,他们的路数我已经摸透。”
“哎呦!好的!小女子全倚仗四爷啦!”毒娘子笑盈盈地打趣。
话音刚落,他们二人身后就传来一句充满怒火的问候。
“影四?!”
李岁聿身子猛地一僵。
毒娘子闻声转头,便见两名身着丐帮服饰的弟子站在不远处,其中那名女弟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眼底更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
“你欠的情债?”毒娘子眼睛一弯,笑拍李岁聿的手臂逗趣。
李岁聿神色不太好看,默默转过身,迎上那个质问的眼神,直接道:“不是。他们是来寻仇的。”
“啊呀!差点忘了,你除了脸之外,还是刺客哈哈……”毒娘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往上两步,凑近那名女弟子。
纪晴儿突然被一张美脸挡住大半视野,还没来得及气恼,脸先红了。
“你、你!”
她吓得连连后退,毒娘子噙笑问道:“你们是来寻仇的?”
万阿桥不动声色地挡在纪晴儿身前,冷声问道:“你要阻挡我们吗?”
“哈?”毒娘子眼里闪过惊诧,转而笑出声,“哈哈哈,你们要杀影四?请随便吧。”
纪晴儿撇撇嘴,她对他们几斤几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避开毒娘子炙热的视线,小声道:“也不是来寻仇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毒娘子眸底笑意更深,顺过她的话头。
纪晴儿歪歪头,她也不知道,但就是看见影四很生气。
“既然不是寻仇,看样子也不是叙旧,我们就先走喽?”毒娘子温柔笑笑,优美地一个转身,走回李岁聿身边。
纪晴儿的视线不甘地追上去,她硬着头皮说道:“李阿四!盟主来过信,只要一有头绪,让你来找我们,我们住在……”
闻言,李岁聿疏离地说道:“多谢,我已经找到方法了,劳烦你们给盟主回信。”
纪晴儿咬咬唇,只好道:“哦哦。”
气氛一时变得古怪,李岁聿转身和毒娘子要走,纪晴儿突然扬声道:“如果在大比上遇见,我们不会留手的!”
李岁聿思索片刻,点点头。
“我也是。”
万阿桥、纪晴儿:“……”
人影走远,纪晴儿气得两颊鼓鼓,转头朝万阿桥抱怨:“师兄,你看他!一点也不讲情分!好歹骗了我们,竟然没有一丝歉意!”
自入归雁卫后,万阿桥便将前帮主殒命的前因后果告知纪晴儿。她心中怒意随时日渐消,可对李岁聿之前混入丐帮、欺瞒众弟子的事终究还是存着几分膈应。
奈何方盟主已有书信明令叮嘱,二人纵有不快,也不敢多言。只是再撞见影四堂而皇之地站在街中时,神色难免有些气恼别扭。
万阿桥叹息道:“不是一路人。算了,我们还是先去阔场打听消息吧,回头给盟主回信。”
“哦。”纪晴儿怏怏不乐,她想起那个貌美的女子,又不免好奇,“方才那个娘子好生美艳,不会是李……影四的侠侣吧?”
“不会吧……影四还未从影阁出来,怎么会有侠侣?”万阿桥认为不太可能。
“可以和影阁的人结为侠侣呀,影阁里面不是有个貌美的影三娘嘛……”
话音未落,一只灵枭划破晴空,径直掠向远处屋檐上的窈窕身影,盘旋数周,稳稳落上她遒劲的手臂。
灵枭凑在她耳畔叽叽轻啼,黑衣劲装的女子神色冷淡,微微颔首,腰后斜挎的峨眉双刺在日光下反着森冷寒光。
“影四与毒娘子在一处?”她低声复述着灵枭传来的讯息,眉宇间凝起几分凝重。
灵枭振首应和。
“将此讯传回藏珍院。”
灵枭得令,振翅冲天而起。
它盘旋在洛京上空,俯瞰脚下纵横交错的街巷,掠过南市熙攘往来的人流。街边值守的白衣弟子里,一人似心生感应,蓦地抬首望向天际。
“怎么了?”
幽君见楚尧忽然驻足,不由转头问道。
楚尧眉头微蹙,若有所思:“无事,不过是影阁的灵枭罢了。”
“走吧。”
灵枭振翅破空,将人声远远抛在身后。它依着惯例巡过街坊,瞥见阔场外打探动静的归雁卫,振振羽翼,又朝南飞去,低空掠过,与地上巡逻的河洛神锋社弟子擦身而过。
“关师兄,我们就这般放任影阁肆意妄为吗?”一名弟子望着灵枭掠过天际的身影,面露不满,向领头的关陌请示。
关陌微微耸肩,淡淡道:“只要不是窥探神锋社,便由它去。”
话语顺着风传入灵枭耳中,它当即振翅提速,径直朝藏珍院飞去。
待到藏珍十院最高的楼阁,它敛翼落在精致的木栏之上,朝着顶楼的几人啼叫报信。
“你们影阁的灵枭真好用啊。”一个长相俊逸的男人撑臂在栏杆上,抬手挑逗灵枭。
阁楼平台上设着一席宴饮,身侧一名黑衣男子笑意轻扬,举止风流散漫,朝灵枭勾了勾手指。
灵枭会意,旋即落在桌案上。
他摘下一颗圆润的葡萄,亲手喂给灵枭吃,尾音扬起:“你们平卢盟的傀儡也不相上下,谢远水,你不就想听到这句话么?”
名叫“谢远水”的男人也不谦虚,自信地笑笑:“那当然,我们的傀儡还有更厉害的。影二爷加入我盟,我能亲自展示。”
“呵,骗骗其他名门正派的人就算了,我可不信。”影二低头认真地看灵枭啄葡萄,话里带着调侃语气,“话说,你们非要影四进盟是为何?”
谢远水眨眨眼,一脸纯真地说道:“影四爷连斩我三个甲阶傀儡,我和他有仇啊,抓他来复仇。”
影二翘起嘴角:“这话,骗我没用。”
“二爷加入平卢盟,我就告诉你。”
影二:“……”
“不问影四,问那位大人物总行吧?”影二话题一转,看向对面的大口喝酒的少年。
少年感受到视线,开朗笑笑,语气却是异常冷漠:“他来了,你不就知道了?二爷何必问东问西。”
影二神色骤冷,忽然直白道:“那位大人物是不是和影四有关系?”
少年怔住,笑道:“差不多吧。”
影二这些日子受平卢盟邀约,连日在藏珍院赴宴。他几番借机打探平卢盟的底细,可次次都被对方巧言绕开,半句实情也探不到。
“酒也饮过,消息也已传到,恕我不便久陪。”他不耐地起身,离席前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那名少年,嗤笑一声,“我倒要瞧瞧,你们平卢盟究竟凭什么底气,能面见蛊真人。”
少年迎着他不屑的眼神一笑,晃晃手中的酒壶,自信道:“平卢盟的底气当然在我身上,我不会让影二爷失望的。”
待人走后,谢远水换了个慵懒的姿势单臂靠在栏杆上,望向少年直笑:“吴掖,你就别逗他了。”
“哼哼,我话也没说错。”吴掖躺倒在地,翘起二郎腿,“影阁的人也不怎么样,那个影四,论真打,应该打不过我。”
谢远水但笑不语。
吴掖又问:“永安那边,情形如何?”
“钱粮已被林郎中掐断,这步棋,不下也不行了。”谢远水无奈一笑,“再者,那位大人物将至,永安总得乱上一乱,不然被圣上的眼线察觉,反倒坏事。”
“成事的胜算不大。”吴掖指尖转着酒壶,语气锐利,“当初便该听我的,押大皇子。”
谢远水扯扯嘴角,扶额苦笑:“没法子。先前任谁看都该押二皇子。他母妃郑氏出身显贵,又独承圣宠,二皇子年少机敏,文武兼通,早年多次被委以实务。谁料朝堂那伙人不堪用,一手好棋都能走烂。罢了,没用的棋子弃了便是,至少还能替我们打掩护。”
“不是棋子没用,是有人知道得太多。”吴掖冷哼一声,“林郎中早该除了。我说影四太过无用,竟连他都杀不掉。”
“你倒真瞧不上他?”谢远水瞥了他一眼,颇有深意道,“也许影四的心上人真是林郎中。”
吴掖闻言骤然坐直身子:“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