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水轻笑,慢吞吞地说道:“林郎中自己说的,我琢磨着有几分道理。他说影四是喜欢他,所以不杀他。唉,大侠有了软肋,会变弱。”

“哎,我懂,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

“我没料到,影四竟能为他,用阴换法互换灵魂。”

“互换灵魂,这不是变相地削弱两人吗?你没趁着两人互换期间解决他们?”

“没有,他们互换后奇怪得很,只要受到重伤,他们就换回来了。”

“这么阴!那他们不就能趁这个时候,行身份之便,获取不少双边的线索,难怪能这么快知晓我们的大计。”

“是这样,在此期间,还杀不死他们。”

“啧,这可不好对付。”

谢远水摇摇头,狡黠地笑笑:“不,如今是最好对付的,我在死前,他们灵魂已经换回来了。”

吴掖思索片刻,说道:“既如此,趁现在,必须除掉林让尘。他坏我们太多事,竟被他查到这么深。”

谢远水胸有成竹地一笑:“那是自然,我已经在永安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永安一乱。”

“可他身边有白如玉护着,烟雨盟的人也在暗中看守。”

“白如玉?他待不长久。”谢远水沉吟片刻,又道,“稳妥起见,我会让书剑门的傀儡,搅乱书剑门,催他早些离京归门。”

吴掖闻言这才放下心,指尖收力,转动的酒壶应声停住。他勾唇笑道:“但愿二皇子别让我们失望。此事若成,往后便能省去不少麻烦。”

谢远水和他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流言四起

永安, 安乐坊,花楼之上。

“哎!你们听说过林家那档子事吗?”

一个华衣公子斜坐在案前,享受着身后美娇娘的按摩, 举着酒杯大笑。

闻言,满堂皆乐,包厢里响起一阵阵讥笑。

“嘿, 瞧你这话说的, 此事早就在我们间传遍了,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初在国子学我就说了,看林让尘那模样, 压根就不像会喜欢女子的。可怜林侍郎精心教养这么多年, 到头来竟养出个断香火的。为个男人,不惜自罚跪祠堂, 足足跪了五日, 最后直接昏死过去, 真是可笑!”

“哈哈……我倒是好奇,那个男人长得是何等天姿, 能让他做到这样!”

“听说是个江湖人, 不会是采花大盗吧哈哈!”

“真没想到,瞧着多规矩的人!不是说林家教养好,是清贵门第吗?”

“……”

另一个躺在美人怀中的公子眉梢挑得老高,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快意,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

“去年他来安乐坊赌石买宝器, 不是花不少钱吗?还瞧我们斗鸡呢,一眼就猜对胜鸡。这经验,哪是什么规矩的人。嗤,他还当众驳我面子……我看呐, 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啧啧啧,听你这么一说,他真会装啊。那晚还泼水泼我头上,我以为真不喜欢男人呢。”那个华衣公子嘴上也不掩恶毒话语,“看他品味也没多好,一个江湖人能比过我?”

“是啊,以崔公子的家世,纵然是当朝公主,想进崔家门也得好好甄选!”

崔衍之被哄得大笑不止,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扔给方才讨好他的的男子。

“喏,送你了。”

男子喜笑颜开,稳稳接住。他看着玉佩的质地,眼里冒出精光,嘴上更是添油加醋:“上好的和田玉!不愧是崔公子,随便拿一样就能买所田庄!那林让尘也忒不懂事,若不是他那张脸,谁会看上他?”

崔衍之听得浑身舒畅,没有制止他的话。

男子知道他这是暗中允许,搜罗最近在街坊听到的风言风语,更卖劲地讨好:“崔公子也不用太把这人放身上,他没几天好日子了!”

崔衍之挑眉,笑容未减,问道:“此话怎讲?”

男子压低声音:“我听底下人说,林郎中借督办江淮盐铁之名,横征苛税,强夺江南盐商世家产业,勾结裴相独揽天下财利,中饱私囊。”

满堂的世家公子统统愣住,笑声一滞。

崔衍之皱眉道:“你听谁说的?”

“京里人都在传啊,这些日子可热闹呢!公子没听到过吗?”

“还传什么?”

男子环顾一圈,见他们都一脸正色,也收起玩笑心思,补充道:“还说,如今朝廷大军南下平叛,国库粮草本应充盈,就因裴相乱改盐法,断绝江南漕运,前线军饷岌岌可危,京畿守备空虚。更有一些人,在京兆府门前大喊,要、要……”

“要什么?说。”

“要清君侧。”

牵扯到朝廷,众人神色都冷下来,那点玩耍心思彻底消失。

崔衍之冷声提醒:“你要是想活命,这些话,不能再说了。”

男子被说得冷汗直流,连忙躬身道:“是、是!我谨记于心!”

崔衍之神色凛然,叫来守在外面的仆从,低声耳语几句,仆从连忙领命走了。

“崔公子,怎么了?”男子惶恐不安地问道。

“永安要不太平了,这些日子在屋里待着,都别出门。”崔衍之拧着眉头,严肃道。

“是是,我明白了。”

……

一辆马车飞快从宫中驶入街东升平坊,扬起一路尘土。

“二娘子。”

林家本宅的仆从见到林辞盈休沐回来,毕恭毕敬地行礼。

林辞盈片刻不敢停歇,短促地点点头,问道:“阿耶阿娘他们在府里吗?”

“回二娘子,都在。前些日子大郎君回府,自请发跪祠堂,跪到昏倒,如今还在本宅养病没走。主君这些日子都早早散衙回来,和主母一起照看大郎君。”仆从如实回答。

“阿兄为何要自请罚跪?”她一边快步往府里走,一边侧头问引路的仆从。

“大郎君跟主君主母说不愿成婚,自请罚跪,主君允了。”

林辞盈眉头蹙起,脸上不悦,低声道:“怎么偏在这个时候?”

仆从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再回话,专心带路去林让尘养病的院子。

还没走进院子,就看见仆从们进进出出。

“二娘子……”

“二娘子。”

“……”

林辞盈点头,迈进院门,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她皱皱鼻子,抬眼就看见林贞道在院子里踱步。

“阿耶。”

林贞道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扫脸上的疲惫,迎上去问道:“辞盈回来了啊。”

她关心道:“阿耶,阿兄怎么样了?”

“他之前积劳太多,又跪了那么久,昏过去了。”林贞道叹口气,“但如今已无大碍,你阿兄太倔。”

“阿耶,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林贞道凝眉,余光瞥了眼四处忙碌的仆从,低声道:“进屋里说,你阿兄他在和你阿娘谈心呢。”

“好。”

林贞道令屋里的仆从暂退,他带着林辞盈望里屋走。

里屋并没出现林辞盈预想的场面,林让尘披着外衣坐在案前,脸色与常人无异。若不是案边有一碗汤药,林辞盈都以为她兄长没生病。

看来习武锻炼还是有效果的。

杜夫人坐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些什么。

“弃儿,你下回断不能如此鲁莽行事,那个男人,你要是真喜欢,就领回家来吧,别委屈自己……”

“嗯,我会的。多谢阿娘体谅。”林让尘朝她浅浅一笑,杜夫人还想说什么,他余光瞥见林辞盈的身影,起身走过去,“辞盈回来了。”

“阿兄,阿娘。”林辞盈敛衽躬身,柔声行礼问安。

待林贞道上前落座,才垂眸敛去温婉,语气严肃,缓缓开口:“前几日我在宫中誊抄皇城账册,查出一桩蹊跷事。皇城宿卫和左右金吾卫的月度例赏,账上异常。”

“西华门、神武门两处值守士卒,无名碎银突然激增。既没有合规的公费名目,也没有中枢门下批文,只笼统挂着‘宫中小例,临时犒劳’的由头,实在不合规制。”

话一落地,林贞道脸色霎变,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去打听过,那些值守的士兵竟然说,裴相公和林郎中改盐法,把他们的军费给克扣了。”

“改盐法是裴相公带头,不止是让尘出力,偏偏把让尘拎出来说……”林贞道沉声推断,他望向同样蹙眉的林让尘,提醒道,“这是故意针对你。”

“我清楚。”

林让尘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在朝中太扎眼。先前接二连三破坏平卢盟的阴谋,平卢盟一定会有所作为,又跟着裴相改革盐法,牵扯利益的世家、富商、藩镇太多,难免会有人报复。

林辞盈又道:“这两个月,郑氏女眷也频频入宫请安。”

林让尘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淡淡道:“看来二皇子确实是平卢盟押注的人。”

杜夫人的视线巡过他们的视线,低声疑问:“二皇子是要……”

“嗯。”林让尘顺着她的话说,“二皇子无路可退。储君已定,太子监管京畿事务,圣上已经回收二皇子的一些职权,再不做些什么,他恐怕就无力去争。正逢京中兵力空虚,裴相公改革,断他养兵的钱财,他不得不走这条道。”

“让尘,这些日子你不如就以养病为由,留在本宅,明哲保身。”林贞道不禁担忧,这分明是冲着林让尘性命来的。

“不行,不能让二皇子得逞。若他真做储君,我们林家在朝中哪还有立足之地?”林让尘冷下脸,“圣上看重我,哪怕是死,我也不能辜负圣恩。”

闻言,其他三人都忧心忡忡。

“我晚些回衙,把江淮盐场入库明细给整理出来。”林让尘显得格外镇定,他反倒安抚起家人,“不用担心我,江南险地我都安然无恙地回来。”

看他心意已决,林贞道也不好劝,林府如今确实要靠林让尘撑起来,他嘱咐道:“这段时日,你出门多带些侍卫。本宅的侍卫你都带过去,尽量走正道大街,除公事外少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