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乞猫
苏锦生托着腮,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从永安仓案说起吧。虞清风被影四爷斩了之后,我就派人去江里捞尸。仵作查验时说尸身异于常人,我便找江湖眼线去查,才知道那是傀儡。上一个用这邪术的还是青蚨山庄,你以前不在意江湖琐事,我便没和你细说。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青蚨山庄一直在替淮西平卢盟敛财,那些钱最终都送进了各地藩镇手里。”
“如今江南财政未收,节度使跋扈专权,朝廷根本没法和平卢盟硬碰。”
林让尘接话道:“于是你就想着逐一击破。”
“是。江南得平定下来,砍断商会送给藩镇的钱路,恰好丐帮也有这方面的意愿,我便借蛊真人现世引刺客去江南,激化商会和丐帮的对立,助丐帮得到烟雨盟盟主的位置。等江南平后,我发觉蛊真人现世的消息很好用,连西川的骨童子也被引来了,顺水推舟,一并解决了。”
“剩下的,你也猜的出来。”
林让尘忽然凉凉开口:“江南水贼里,也就渡川寨的蛟龙爷,够分量让烟雨盟久攻不下。我就说怎么那么巧,偏偏有人在那时候雇刺客去取他性命。这单子,是你拍的吧?”
不等苏锦生回答,林让尘又道:“就算你否认,我也查得出来。一方水寨寨主,这是个大单子,得花不少钱。小水寨没这个财力,但世家有。只要我查近些日子苏府的财政收支……”
“哎!我承认我承认!”苏锦生连忙认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怕烟雨盟久攻不下起变故,夜长梦多嘛!”
“起变故?”林让尘拎出这几个字,冷笑道,“你倒是钱多得慌。”
就因为苏锦生在那里搅动风云,害得他们一路吃不少苦头。
“反正就这些了!别的我一概没干过!”苏锦生说完,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我也没问你别的。”林让尘斜去白眼,喝完茶润了润嗓子,厉声道,“苏锦生,我最烦别人瞒着我什么事。你话里的纰漏,我就懒得揪了。但你和背后的人,千万别算计到我头上,不然,我也不会再讲情谊。”
林让尘扔下这句,就拂袖离去。
反倒是苏锦生,因为他意有所指的后半句,若有所思。
走出羡阳轩,等车夫驱来马车的间隙,阿宗壮着胆子问自家郎君。
“郎君,你怎么看出来背后有人的?”
林让尘嗤笑一声,淡淡道:“他没那么大本事,我和他同窗多年,他什么样,我还是清楚的。”
阿宗担忧道:“郎君,要不要去查?”
“那人能设如此大一个局,心思缜密,断然不会露出狐狸尾巴给你去查。他们暂时没害我,此事先不急。”
“是。”
马车缓缓停在他们身边,车夫安置好踏板,林让尘一脚踩上去。
他扶着马车车壁,人还未钻进去,忽然问阿宗:“洛京那边,你派人去盯了吗?”
闻言,阿宗暗自撇撇嘴,可还是被迫回道:“我们的人已到达洛京,藏珍院一有行动,会立即汇报给郎君。”
林让尘思索良久,终是没再多问,探身进车厢。
反倒是阿宗坐不住,他硬着头皮上前提醒:“郎君如今已回京,本宅主母催得甚急,连媒媪都请好几位过来。”
林让尘倚坐在车厢坐榻上,闻言只觉一阵头大,抬手按住额角,面色隐隐透着不耐。
自打他从江南险地归来,母亲便愈发惦记他的婚事,隔三差五便送来各家女子的名帖名册,命他挑选。
回京这一月,他终日忙于公务,尚可借机推脱。如今手头稍闲,这事终究躲不开了。
罢了,干脆回府闹一场。
林让尘揉揉眉心,压下心头烦绪,沉声吩咐:“回本宅。”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林郎君要A起来了!我实在是太不小心了,直接按到发表!慌得我连夜码字补字数!我实在是无存稿之人!哎……
第88章 自罚跪祠
林氏本宅。
秋日凉爽, 仆从弯腰扫着枯叶,见着公子回本宅大喜过望,搁下手中的活行礼, 更有麻利的仆从去正堂偏屋通风报信。
“弃儿回来用饭,也不派人先告知一声。”
人还未转过廊角,先闻其声。杜夫人穿着深青间墨绿高腰长裙, 徐徐从长廊走来, 望见树下挺拔如松的儿子, 心生欢喜。
“趁近来得空,便想着回来坐坐。”林让尘笑着应声, 眼神往她身后看一眼, “阿耶呢?还没散衙?”
“他啊,怕是要逛一圈书肆才舍得回来。咱们不管他, 你想吃什么, 阿娘叫厨人去做。”杜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在府里就盼着儿女回来。
尤其是她最近在为儿子的婚事找媒媪,挑看良家女。儿子回来, 正好一起相看。上回韦林两家去逛上元灯节, 全由她做主,就因没问过儿子意见,林让尘直接让韦小娘子是和林辞盈一起回来。
两家都心照不宣地明白,这桩婚事是告吹了。
但杜夫人不甘心,一直没停下过寻良人的念头。
这些日叫主事拿去给林让尘的花名册, 全被人挡回来了,她自然是心焦,这下看见儿子回本宅,心终于落到实处。
“不用了, 阿娘。等阿耶回来,我有话和你们说。”林让尘说完,转身往正堂走。
杜夫人紧随其后,柳眉紧蹙。她望着弃儿一脸正色,心中隐隐察觉异样。
正堂桌案上的茶水泛凉,侍从安静地守在一旁。屋内气氛凝重,杜夫人坐不安稳,她时而望着外边天色,时而给阿宗递眼神。
阿宗惶恐,悄悄摇头,他也不知道郎君要做什么。
“弃儿,你阿耶可能在书肆看书,耽搁了,不如我们先用饭吧?”杜夫人瞥向坐姿端正的林让尘,看他神情淡然,心里不觉打鼓。
林让尘回以一笑,语气缓和:“阿娘若是饿了,可以先用饭。”
杜夫人尴尬地笑道:“倒也不饿。”
茶水换了两盏,林让尘都没动过。直到侍从急忙来正堂通报,他才抬起眼眸。
“主君回来了!”
外边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林贞道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身后侍从背着书箱,朝主母和郎君行礼后,得令往书房走。
“瞧瞧你,看见书,家也不回了。今日弃儿回来,不知要等你到何时呢?”杜夫人嗔怪地拍拍林贞道,后者“��”了一声,笑里有几分不好意思。
“你们先吃嘛!不用等我。”
杜夫人松口气,偏头看向林让尘,换上笑脸,问道:“你阿耶回来了,这下可以一起用饭了吧?”
“我有要事,要同阿耶阿娘说。”
杜夫人的心再度悬起,见弃儿这般执拗,料定他定是有要事相告。
林贞道疑惑地看向杜夫人,后者轻轻摇头。两人只好先搁下用饭,走向主座。
见二人坐下,林让尘“扑通”一声跪下来,惊得杜夫人猛地站起身。
“弃儿!你这是做什么!”杜夫人急得出声,她作势要把人扶起来,后者却纹丝不动,避开她伸出来的手。
林贞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刚要开口,就听见林让尘一字一句道:“儿子不孝,不愿成婚。”
话音刚落,林贞道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磕在案上,茶水泼洒在案,顺着案沿滴滴答答往下淌。他猛地前倾身子,眼中满是错愕,仿佛没听清这话。
杜夫人更是惊得倒退半步,脸色瞬间煞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弃儿,你在说什么!”
林让尘豁出去把话说开后,心里反倒一片宁静,他腰背挺得笔直,认真道:“我心有所属,不愿成婚。”
林贞道定了定神,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接过侍从的手帕,却没去擦手上的茶渍,只定定看着儿子,语气放软几分,带着点无奈:“多大点事,你先起来。阿耶又没逼你……”
杜夫人虽也惊得六神无主,可心疼儿子终究占上风,忙跟着劝:“是啊弃儿,你先起来!你若……若真有心上人,是哪家的小娘子?阿娘这就替你去说亲,断不会委屈了你!”
林让尘抿抿唇,仍固执地跪在地上,说道:“不是女子。”
那就是男子?!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死寂。
林贞道手里的帕子“啪嗒”一声掉在案上,他僵在原地,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一向乖顺的儿子。
杜夫人想去扶着他的手也停住,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你……你再说一遍?”
满堂侍从下意识屏住呼吸,纷纷避开视线。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男人。”林让尘闭了闭眼,不敢去看父母的脸色,嘴上依旧破罐子破摔,“非他不可。”
阿宗都惊呆了。
他们郎君还是太莽了!
林贞道和杜夫人迟迟回不过神,他们已经被这平地惊雷打得措手不及。
林让尘垂下眼眸,继续说道:“我心有所属,且已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再与其他女子议婚,是陷她们于不义。还有,我非他不娶,非他不嫁,若不能成婚,我愿独身。”
一连串的惊雷砸在堂内,杜夫人快要惊得昏过去了,她又崩溃又气愤,是哪个登徒子辱了他儿子的清白!
林贞道也没好到哪去,林让尘这一出先斩后奏,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家清流门第,他儿子也乖顺,怎么好端端地干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他气愤得胡须发抖,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冷声道:“那人是谁?!”
林让尘自然不会把战火引到李岁聿身上,他梗着脖子,直白道:“他不喜欢我,是我逼迫他的。”
林贞道:“……”
他的火气被堵住,发作不出来。半晌,重重地摔回椅子上。
他儿子根正苗红,怎么干得出强迫一事!肯定是为护住那个臭小子!
杜夫人闻言往后一栽,贴身侍女连忙扶住主母,冷汗直流。
“阿耶,阿娘。”林让尘朝他们磕响头,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此事与旁人无干,是我一人的主意。我不愿娶,也断不会再害旁人。”
“当下时局困顿,我仕途难安,独身一人最好不过。我心知有愧宗族,未能承继香火,甘愿长跪祠堂,恳请列祖列宗宽恕。”
听到要跪祠堂,杜夫人泪水夺眶而出,她眼泪也来不及抹,想要去劝。
“儿啊,倒也不必……”
话未说完,林贞道抬手横在夫人前面,他抢过话头,朝林让尘说道:既如此,你便去跪吧!想清楚了再与我们说。婚姻大事不得儿戏,你要选择更艰难的那条路,你也该想想,路上的艰辛你能不能熬的过去。”
林让尘闻言,神色一凛,朝他们再次磕了一个响头,起身往祠堂去了。
阿宗见状,赶紧朝主君主母鞠躬,补充道:“郎君他有补的休沐日,主君不必担心。”
林贞道烦躁地挥挥手,让他去祠堂看着林让尘。
阿宗领命,赶紧快步跟上。
见他们走后,林贞道无奈摇摇头。林让尘连先前积下未休的休沐,都特意去官衙补领,显然早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