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捡到落魄反派后 第98章

作者:春半青棠 标签: 穿越重生

她的面容被一层白雾遮挡,即便是褚照青,也看不清白雾之下的脸。她的衣摆和袖口,仿佛是由云雾织成的,不断地缓缓流动,如同浮在云端。长发一直落在地上,尾部依然飘渺如同雾团,似乎下一刻就能乘风而去,直上天界。

西瞳双手交叉,置于身前。

“郁行焕的命运,终于走到这一天了。”

她的声音自白雾后飘出来,冰冷,毫无起伏。

“褚照青,百年前,你强行干涉不该触碰的东西,作为惩罚,被放逐到其他世界。”

“如今,天道所定好的命运,终于来到了既定的时候。你所忘记的一切,也是时候还给你了。”

西瞳一挥手,三人瞬间离开原地,转而出现在最开始的那座小屋前。

山崖之下云海茫茫。她转过身去,掌心向上,朝着天空的方向微微抬手。

自那悬崖边,缓缓浮起一道台阶。

紧接着,是第二阶、第三阶……浮空的台阶往天空中延伸,一直到看不见的地方,隐在云层中。

“天界之主,众仙之首。”

“沿此通天长阶行进七日,一剑开天门,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似乎有规模庞大的灵力聚集在此处,但并无任何威压。那是自天上而来的仙力,上界众仙心怀苍生,而当属映青客最甚。

褚照青仰头望着这长长的台阶,发丝和衣摆都在风中飘扬,衣袖间猎猎作响。

他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这一夜,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你究竟……是什么?”

不是所谓的系统,肯定也不是天界的神仙。

她脸上并不是故意遮挡的雾团,是她本就没有长相。

“天道化身?”

花世弈的语调异常冷静,忽然间插进一句话来。

第108章 青青

西瞳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道:“不错。身为天道的一部分化身,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保证一切事情,能走到既定的结果。”

她说完,刚刚用指尖触碰过的空气,像是被激起了涟漪的湖面,荡开层层的灵力波动。

那道灵力扩大成一个光罩,将褚照青笼罩其间。

……

下界的人们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生的神仙。上界的神仙们,都是自下界飞升而去的。

天界有数以千计的神仙,他们每日坐在云端之上遥望人间,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们都曾生活在这云端之下。

只有那位仙主,众仙都知道,他与这天地同生,是天生的神明。

仙主长什么样子,众仙无从知晓。他们从未见过他,因为他总在下界四处游历,即便他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也认不出来。

不过,他在人间有一个名字,叫作映青客。

映青客的心中,仿佛装着整个世界的人。他与天地一同诞生,对凡间的一切都怀有善意。出手相助时,往往干脆利落,不吝啬力气。轮到自己偶尔被不识泰山的凡人欺负,也要等到迫不得已时才肯反击。

在天界中央的位置,有一座高楼。那是映青客的住所,但常年空置。只有一个看不见面容的女子,偶尔会在里面进出,周身气质冷漠,从不与路过的人搭话。

众仙个个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物,每次遇上此人,都是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映青客坐在楼阁里,对面的女子坐姿端正,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白雾。

“你这次下去了一千六百五十天。”女子淡声道,“相较于以往,逗留的时间倒是短了些。”

映青客眉眼弯弯,“前些日子,见到一个可怜的姑娘。我帮了她的忙,还杜撰了一个故事,四处传播。”

他做出这种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天界的日子对于映青客来说,是极度无趣的。只有面前这个天道的一抹化身,会在这楼阁里听他说凡间的事。

天道果然顺着他的话说:“嗯,什么故事?”

映青客托着下巴,“那个姑娘的丈夫不忠,辜负了她,甚至伙同外室将她害死了。那小镇上的人,只将这事情当作茶余饭后的闲事来议论。不忠的丈夫,却和外室继续琴瑟和鸣。”

他有些狡黠地笑了:“我只是使了些术法,让人眼能看见鬼魂。没想到那两个人,看见那姑娘的冤魂,竟然活活吓死了。”

“我编了个名叫‘窥女’的故事,吓吓他们,以免那镇上的人继续把此事当成笑话看。”

天道回应着:“你可有将她的魂魄送去往生?”

映青客摇摇头:“我编完故事就走了,也没有再见她一面。但她的丈夫和外室都死了,执念已解,应当能自行消散,前去往生吧?”

“……不一定。”天道只说,“倘若她还逗留世间,想要再见你一眼呢。”

闻言,映青客面上露出愧疚的神情:“不会吧。看来我得挑个日子再去那个镇子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他长叹一声:“假如她真的因为想要再见我一眼,执念不散,连带着魂魄也无法散去,那我真成罪人了……”

桌上的香炉升起袅袅的烟,轻风穿进窗户,带起一阵暖意。天界四季如春,充盈着暖洋洋的仙力。

天道听他絮絮叨叨了许久,只偶尔出声附和。

待映青客要说的话告一段落,她也就会起身离开,去随便走走。

但今日,她却一反常态,在映青客安静下来后,主动开口了。

“你目前所做的一切,皆为无足轻重的小事,对天命运行的轨迹造不成影响。”

“……”映青客不解地重复道,“天命运行的轨迹?”

“下界中有一部分人,注定生来不同,会受到天命的重点关照。”天道解释道,“但你我生于混沌之初,若是出手干涉这类人的命运,就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比如,一个应该孤苦伶仃死去的人,却亲朋满座,甚至得道飞升。”

“如果发生这种事,就会让整个世界变得混乱。”

映青客问:“怎么突然说这些?”

“你帮过的人太多……我近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此次下去,我会寄一缕神魂在你身上,若有不能干涉的人,一定要及时停手。”

映青客再次前往下界时,天道果然分出来一缕神魂,借着他的眼睛视物,在他脑中说话。

绝大多时候,她都是安静的。

只有当映青客从混乱中抽身离去时,她才会偶尔发出一声感慨。

“这千百年来,你见过无尽的人情冷暖。帮助这些再普通不过的芸芸众生,究竟有何意义?”

映青客身轻如燕,如同一道影子,自群山间掠过,孤身立于山巅。俯瞰脚下,是灿烂的万家灯火。

“有何意义?”映青客思索着,“或许只是有些寂寞,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天道沉默不语。

或许早在诞生之初,她就已经对现状有所预料了。她和映青客,如同镜子的两面。一个不通人情,向来公事公办,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另一个,却完全相反。

但归根结底,身为天道,她还是能做到压映青客一头。

正因如此,她才能做到将映青客放逐。

映青客途径一座村庄,见此处一派祥和,便在此处多转了几圈。

忽然看见一位母亲抱着怀中婴儿,愁眉苦脸地坐在家门前。映青客顿住脚步,上前询问道:“我是四处云游的道人,见你这副模样,可是有烦恼?我或许能帮上忙。”

那妇人回答道:“我这儿子好生奇怪,仅在出生时哭过几声,如今已满周岁,却一直没有再哭过。”

她深深叹了口气:“我忧心,他是不是有什么天生的怪病。但近日家中繁忙,最近的医馆在三十里之外,一时间实在是抽不开身。”

“让我来看看他。”

映青客礼貌地伸出手,拨开裹着婴儿的襁褓,看见一张正在熟睡的小脸。

正在此时,脑海里却响起了天道的声音。

“不要试图干涉他的人生。”她的声调冷漠,“他天生不善于情绪外露,但内心对于情感却极度敏锐,这样的性格,会带给他无尽的痛苦。他此生注定命运多舛,双亲早逝,孤苦伶仃。锋芒毕露,不愿服输,但想要的一切都无法得偿所愿。”

“他有绝佳的天资,运气却远远低于常人。他必须在世间摸爬滚打,痛苦地挣扎,直到失去所有生的希望。”

天道冷冰冰地说:“然后,他之后的路,方能顺风顺水,一路直上青云。”

映青客伸出的手忽然顿住了,僵硬地停滞在半空中。

眼前的婴儿,正在一无所知地安睡。他安稳地窝在母亲的怀中,永远不会知道,他未来的人生中,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映青客在心中道:“为何?天命为何如此残忍?一定要残忍地将他的棱角磋磨至圆滑平整,让一个锋芒毕露的人彻底失去希望,又在最后,才施舍他无尽的幸运?”

她无情地回答:“天道沿着既定的路线前进,这是自天地间自然生出的、注定的结局。这不是我和你能决定的,归根结底,我也仅仅是一抹化身罢了。”

眼前的妇人见他忽然不动弹了,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仙长,为何……忽然停在此处?”

映青客回过神来,无意识抿了抿唇。他垂下眼帘,将手心贴在婴儿的脸上。

柔软,温暖。婴儿下意识朝着他的方向轻轻蹭了蹭,呼吸平稳,并无醒来的迹象。

妇人忧心忡忡道:“他不哭不闹,像是能听懂我们说话一样,乖得吓人。邻居都说我们命好,可我怎么觉得,这反而才是不好呢?”

她凝视着怀中的孩子,目光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爱。

“孩子就该任性地哭闹,我不需要他多么懂事。比起这般不声不响的模样,我还是希望他调皮捣蛋。希望长大之后,他会有变化。”

映青客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个孩子长大之后,依然会是这副模样。

而面前的这位母亲,早早故去,直到撒手人寰,也注定看不到儿子开怀大笑的样子。

他的手久久停留在原处,心中忽然问道:“若我真的试图改变他的命运,会发生什么?”

“……其一,天道会将你的记忆和身份抹除,放逐到另外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其二,即便你试图改变,也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天道化身会想尽办法,将被修改的命运全力扭转至原本的路径。”

“若你真的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是放弃为妙。”

“……”映青客沉默良久,再次问,“只是想让他中间的那段时光过得好一点,也完全做不到吗?”

天道如实回应道:“倘若找对方法,机缘巧合下确实能做到。但那注定无法长久。”

“这只是一个与你无关的婴儿。他的天资再怎么惊为天人,人生再怎么痛苦,终究只是下界中,一个被天道稍加关注的人罢了。”

“付出巨大的代价,只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