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褚照青整个人极其不稳重地弹起来,扑到花世弈身上,头都不敢抬。
花世弈跟蹲在地上的女人四目相对。
褚照青像牛皮糖一样牢牢粘在他身上,花世弈动都没动一下。
“花、花世弈,什么情况啊……”
褚照青早就把所谓的高手风范抛至九霄云外,根本无法维持,完全暴露本性。花世弈嗓音平稳,“我在和她对视,不知道目标会不会转移。”
胆量不详,但心地善良的褚照青一听就急了,“万一真转移给你怎么办?”
“总有办法解决。”
“……”褚照青在花世弈淡定的态度中终于渐渐平复下来,混乱的大脑开始正常运转。
他十分冷静地松开死死缠着花世弈的手脚,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随着花世弈的视线看过去。
地上蹲着的果然是在城外遇到的那个女人。
不过此刻,她的目光锁定在花世弈脸上。花世弈一点反应也没有,褚照青问:“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刚刚一点也没察觉。”
花世弈指了指桌上的茶杯:“你刚刚想倒水喝的时候。她从黑暗里慢慢出现的。”
“呃,”褚照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全是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姑娘真的是鬼啊。”
他像是想起什么:“但是西瞳还拨她头发开着,不是说鬼没有实体吗?”
“她可能是已经修炼成型的鬼。不是普通的灵体。”花世弈说,“褚公子,这种事情还是很常见的。”
听花世弈的语气,这好像是修真界的常识。褚照青又不是本地人,原著有没有写他也不知道,哪里会懂这个常识。
“哦哦。”褚照青心虚地应了两声,转移话题,“那她现在会跟着谁?”
“不知道。”
“那我先出去吧,看看她会不会跟出来。”
褚照青话音落下,抬手一挥,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还是很怕花世弈发现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虽然似乎无伤大雅,但就是非常心虚。
作为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绝世高手,怎么会连刚才那种常识都不知道?
想想就可疑。褚照青挠挠头:算了,无所谓了。跑这么快,更大原因是有点尴尬。
自己怎么老往花世弈身上扒拉呢。
他在房间里待了一会,想起来那姑娘有可能跟过来,顿时正襟危坐,胆战心惊起来。
然而桌上的蜡烛烧下去一小截,他都快睡着了,还是没有人来。
窥女真的去跟着花世弈了。
褚照青又进到花世弈的房间里,看见花世弈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窥女还是蹲在那个位置,阴森森地盯着他。
“……”褚照青凑过去看了一眼,低声咕哝,“睡着了?”
“还没有。”床上闭着眼睛的人说话了。
“��?也是,这要是能睡着就太厉害了。”褚照青自言自语,“花世弈,我听的那个故事里,窥女明明是选中一个人就一直盯着,直到那个人精神崩溃死亡,才会转移目标。但是这个……怎么说转移就转移?”
“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花世弈依然闭着眼,“很多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褚照青想到这个世界,也是一个故事。只不过他现在存在的时间节点是故事之外,但也已经有很多让他未曾设想到的东西了。
比如眼前这个花世弈。
原著里那个野心勃勃的人,现在变成了一个冷静淡漠的普通人。
如果重塑经脉,花世弈是不是还会变成以前的样子?
褚照青的思绪开始离家出走,又被花世弈一句话拉回来。
“褚公子,我能睡着。”花世弈轻描淡写,“只是刚才被你吵醒了。再不睡觉,天恐怕要亮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啊?哦,好。”
褚照青又开始尴尬了,连忙逃离这里。一边佩服花世弈的大心脏,这都能睡着,一边不停地忏悔赌咒,再也不随便到花世弈房间里了,一点边界感也没有。
第11章 过往
褚照青最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是西瞳敲门把他叫醒的。
“公子,该起了。”
“……?”褚照青迷茫地睁开眼,看见陌生的房间,想起来自己已经穿书有一段时间了,也不是睡在山上那个小屋里。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走出门。
西瞳站在走廊上,背对着他,正在往下看。
“你在看什么?”
“客栈白天很热闹,有人说书。”西瞳指指下面。
“哦,这样啊。”褚照青没过多关注,转而问道,“花世弈在哪?”
“在房间里,不知道醒了没有,我没有去打扰。”
“对了,昨天晚上有窥女在我房间里,后来又到花世弈房间里了。”
“……窥女?”西瞳似乎愣了一下,“你讲的故事里那个?”
“嗯哼,就是跟故事里到设定有点细微的差别。”
“反派和鬼待了一晚上?”
“昂。”褚照青一边说一边抬手敲门,“要不然人家厉害呢,这都不害怕。”
“……”
褚照青敲门:“花世弈?”
门被迅速拉开,高大的青年垂下眼:“褚公子,出门在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直呼我大名为妙。”
“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褚照青连忙道歉,花世弈的大名也是响当当的,虽然不是什么正面形象。
“先进来吧。”
花世弈让开身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褚照青环视一圈,除了家具没见到其他东西。
“那个……窥女呢?”
“破晓之前,我醒了一次。”花世弈说,“天亮起来之后,她就消失了。”
“难不成怕阳光?”褚照青嘟囔。
“不一定。”花世弈目光瞥向昨晚窥女蹲着的位置,“可能只是不能在白天现形,说不定她此刻,还蹲在那个地方看着我们。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
这话一出,褚照青顿时在大白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尽管只搓到布料上佳的袖子:“好恐怖。”
西瞳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褚照青:“我们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
另外两个人自然没有意见,褚照青说什么就是什么。
三人一同来到一楼大堂,这里零零散散坐了好几桌人,西瞳去点了些吃的,褚照青拿起桌上已经配好的茶水喝了一口,被台上的说书人吸引了注意。
“……众所周知,这花世弈啊,心肠歹毒、冷血无情。”
“他最大的爱好,便是杀人!自从叛出师门后,他孑然一身,本就孤僻古怪的行事风格越发变本加厉,修炼邪功,以人血为引,实力大增,杀人如麻!”
“他干过的那些坏事里,最广为人知的,便是当年乘麟山那三位长老。也是那一次,剑主才知道,他的实力到了多么恐怖的地步。据说那天,花世弈脚踏虚空,手持那把朴素的银剑‘结命’,都无需动手,只看一眼,乘麟山所有弟子便动弹不得七窍流血,修为低下的,当场就暴毙而亡了。”
“那天剑主恰好在闭关,花世弈怕是安插了手下在乘麟山里,给他通风报信,他就专挑剑主闭关时去找事!花世弈一抬手,晴空万里瞬间乌云密布,飞沙走石迷人眼,乘麟山那棵巨大的蓝花楹,顷刻间就掉了满地的花,众人眼睁睁看着花世弈走向三位长老。他如同散步一样,仿佛只是想随手摘两朵路边的花,轻轻一挥剑,三位长老便吐血不止,瞬间没了呼吸,死不瞑目啊。”
“……”
褚照青听呆了。
隐约记得原著里,确实写到了三位长老的死亡,也知道是花世弈杀的,但视角不同,他只能看见主角闭关时的奇遇,根本不知道花世弈居然装了个那么大的b。
真的太威风了吧!
以前不爱听书,是他太装了。
花世弈没什么反应,低头喝着茶水。褚照青转头看他,硬是在他身上看出了失落寂寥的情绪。
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就那样被主角打败了,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而且似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联想到花世弈前些日子说过的话,也许他现在活着的意义,就是那把叫结命的剑了。
花世弈会不会找回那把剑之后就横剑自刎?用最爱的剑了结生命,也是很常见的!
褚照青的目光里渐渐多出几分怜悯。
“……褚公子。”花世弈抬眼,“有些事情,未必就是故事里那样。”
“啊……我知道的。”褚照青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在暗示什么?
他不像说书人讲的那么凶残吗?
褚照青根本就不知道。
不过他现在的任务就是保证花世弈活着,其他的东西,根本没必要花心思。
菜上全了,西瞳依旧不吃,花世弈安安静静吃饭,褚照青撑着脑袋,注意力全在说书人身上,吃的很随意。
“花世弈这一生,也算的上是颠沛流离。如果没有叛出师门,想必剑主也不会亏待他。二人作为同一时间拜入师门的师兄弟,感情自然不似旁人,曾经更是亲密无间。”
有人在底下问:“什么叫‘这一生’?花世弈死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小友,你怕是刚刚出关吧,也就十几天前的事,剑主在雪访山庄后山打败了花世弈,废去他全身修为。花世弈跌落悬崖,当日暴雨倾盆,剑主随后派人去寻找花世弈,但找了三天三夜,都没见到丝毫踪迹。一个重伤昏迷的普通人,在那种恶劣环境里是没有存活能力的。他的尸体大概已经被洪水冲走,随波逐流了吧。”
雪访山庄……
提起这个名字,褚照青觉得脑袋里闪过什么东西。没来及细想,那边又有人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