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姜止没说话。他伸出手,覆在段思南攥着娃娃的手上,掌心贴着手背,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在娃娃机里。玻璃窗外有人走来走去,有人在投币,有人在抓娃娃。我动不了,说不了话,只能看着。”
“你是说,”姜止慢慢地开口,“车祸的时候,你的灵魂进了这只娃娃?”
段思南点了点头。
“然后这只娃娃不知道被谁放进了娃娃机里。我困在里面,等了一个月。然后你来了。”
“我妈的心愿是让我平安顺遂。”段思南说,声音有点哑,“她缝进去的祝福,在我快死的时候,替我把命续上了。娃娃替我承受了死亡,我的灵魂进了娃娃。然后有人把它放进了娃娃机里,等我被夹出去。”
“是有人故意把你放进去的。”姜止说,“不是巧合。”
段思南看着他。
“谁?”
“不知道。”姜止说,“但那个人知道心愿娃娃的事,知道阿素作坊,知道你的身世。甚至可能认识你妈妈。”
“所以,”段思南说,“你把我从娃娃机里抓出来,我醒了。那只娃娃呢?”
“那只你灵魂寄居的娃娃,”姜止说,“被你妈妈的心愿替代了。”
“什么意思?”
“你妈妈的心愿是让你平安顺遂。”姜止说,“车祸的时候,你本该死了。但心愿娃娃替你去死了。你的灵魂进入娃娃之后,你妈妈的心愿留在了那只娃娃身上,变成了新的祝福。所以你从娃娃机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段思南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旧旧的娃娃。
“那这只呢?”他问,“这只为什么还在?”
姜止想了想。
“因为这是你小时候的那只。你妈妈缝的第一只?它承载的是她的思念,不是车祸时的那个心愿。”
“你当时在娃娃机里,许的什么愿?”姜止忽然问。
段思南抬起头。
“你问过了。”
“你再想想。”姜止说,“你说你忘了我没信。现在想起来了没?”
段思南看着他。
“等一个人来。”他说,“等一个人把我夹出去。不管是谁。”
“那你等到了。”姜止说。
段思南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
“而且那个人只花了五毛钱。”姜止补充道。
“你闭嘴。”他说。
姜止笑了。
三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溜达过来了,蹲在储物间门口,歪着脑袋看他们,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一小片灰。
“你说,那个把娃娃放进娃娃机里的人,”段思南说,“会不会是阿素作坊的那个老人?”
姜止想了想。
“不像。他连那些娃娃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而且他也没有动机。”
“那是谁?”
“不知道。”姜止说,“但那个人一定知道你的事。那台娃娃机摆在玩具城门口,五毛钱一次。谁都可以抓,但只有我抓到了你。”
段思南接着说道:“所以那个人算准了你会来。”
“所以那个人,”段思南说,“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姜止想了想。
“好人吧。如果他不是好人,大可以把你的娃娃扔进垃圾桶,或者永远锁在仓库里。他特意放进了娃娃机里,还放在玩具城门口,还只要五毛钱一次。”
“所以你承认是他故意让你抓到我的。”
“嗯。”姜止说,“所以我欠他一个人情。”
段思南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旧娃娃。
“那这个人情,”他说,“怎么还?”
“不知道。”姜止把手从段思南的手背上收回来,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先欠着吧。等找到他再说。”
他伸手把段思南从地上拉起来。
“你说,如果那个人没有把娃娃放进娃娃机里,我会怎么样?”
姜止想了想。
“可能还在那个仓库里,落满灰。或者被人当垃圾扔掉。”
段思南沉默了几秒。把那只旧娃娃放在茶几上,和三三的猫碗并排。
“就放这儿?”姜止问。
“嗯。”段思南说,“让它看着我们。”
三三跳上茶几,凑过去闻了闻那只娃娃,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然后蹲在旁边,开始舔爪子。
“它同意了。”段思南说。
姜止捏着散散的后颈:“它那是打喷嚏。”
“就是同意了。”
姜止接着说道:“你刚才说,你以为你要死了。”
“嗯。”
“你怕不怕?”
段思南想了想。
“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
“所以更怕。”段思南说,“怕还没来得及认识你,就死了。”
“油嘴滑舌。”姜止说。
“真心话。”段思南说。
三三伸了个懒腰,踩着猫步走到两个人中间,一屁股坐在他们的影子上,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它说它饿了。”段思南说。
“它没说。”
“它说了,你没听见。”
姜止弯腰把三三捞起来,抱在怀里。三三缩成一团,把下巴搁在他手臂上,眯起眼睛。
“走吧,做饭。”姜止说。
“好。”段思南说。
两个人走进厨房。段思南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姜止站在旁边,帮他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水花溅在灶台上,溅在两个人的手背上。
三三蹲在厨房门口,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尾巴一翘一翘的。
“你说,那个放娃娃机的人,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出现?”
“也许吧。”他说,“但也可能永远不会。”
“为什么?”
“因为心愿完成了。”段思南说,“他放我进娃娃机,就是为了让我被夹走。现在我被夹走了,心愿已了。他来不来,都不重要了。”
“对我来说重要。”姜止说。
段思南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我得当面谢谢他。”姜止说,“谢谢你没把我老婆扔进垃圾桶。”
段思南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路红到耳根。
“谁是你老婆?”他说,声音闷闷的。
“你是。”
段思南没接话。他把切好的西红柿拨进碗里,打开燃气灶,倒油。油热了,鸡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
姜止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炒菜。围裙系在后面,蝴蝶结还是歪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翻锅的时候手腕轻轻一抖,鸡蛋翻了个面,金黄色的,边缘微微焦脆。
“姜止。”段思南叫他,没回头。
“嗯。”
“你说,如果我妈妈还在,她会喜欢什么?”
姜止想了想。
“当然是喜欢你,应该也会喜欢我吧,毕竟我救了你,还有三三,她应该也会喜欢,三三很可爱。”
“你怎么知道?”
“猜的。”姜止说,“天下的妈妈都一样。只要你过得好,她就高兴。”
段思南没说话。他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又把西红柿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然后把鸡蛋倒回去,撒了一小勺盐,一小勺糖。锅铲在锅里翻了几下,西红柿的汁水渗出来,和鸡蛋裹在一起,红红的黄黄的,冒着热气。
三三从厨房门口跑进来,在段思南脚边绕了两圈,仰着头喵了一声。
“马上好。”段思南说。
三三又喵了一声,跑出去了。
段思南把菜盛进白瓷盘里,端到餐桌上。姜止跟在他后面,端着两碗米饭。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筷子碰着碗沿,发出轻轻的叮叮声。
三三跳上椅子,蹲在桌角,歪着脑袋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