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 第73章

作者:晚风入梦 标签: 穿越时空 历史衍生 爽文 治愈 萌娃 秦穿 穿越重生

扶苏又侧眼用余光瞄着秦王的反应。可秦王就好像什么都没听出来,还是那样倚靠着后面的凭几,手里百无聊赖地捏着嬴政头顶的发髻球球,任由子楚和嬴政被杜仓针对。

他摸不准秦王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本就不大喜欢子楚父子两个,也就无所谓他们会怎么样;或许就是想看着下面的孙子争斗,最后的赢家,才有资格做未来的储君。扶苏猜不透秦王此刻的想法,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祖父和父亲被针对。

扶苏跪坐在秦王一侧,腰背微微挺直,正要开口斥驳杜仓,却晚了一步。

窝在秦王怀里的嬴政一个打挺,蹭地坐起来,差点一头杵在秦王的下巴上。还好秦王躲避及时,只让这小崽子的发髻给扫了鼻子。

秦王没好气地抬起手,就要打嬴政的屁股。

小孩儿没明白怎么回事,还以为曾祖父在跟他玩耍,敷衍地举手和秦王击了个掌:“一会儿我再陪你玩,乖一点。”

扶苏呼吸一滞,紧紧盯着秦王的动作,万一对方恼怒之下真要揍孩子,他拼死也得把父亲从救出来。他捏紧了手指。

秦王没空注意扶苏的小动作,眼睛全都用来瞪眼前这个可恶的小崽子了。他捏住嬴政的下巴,让小孩儿的脸面对自己,似笑非笑道:“你说什么?”

嬴政被捏得难受,嘴巴都被迫嘟成小鸡嘴了。他好脾气地道:“你要我的亲亲吗?等一会儿吧,我现在忙着要讨论打赵国的事情。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饶是秦王头脑再精明,城府再深,也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震慑住,半天没说出话来。这小崽子在说什么?寡人是大王,还是他是大王?寡人是曾祖父,还是他是曾祖父?

在秦王失神的一瞬间,嬴政把自己的脸救出来,扭头对看呆了的杜仓招手:“要打赵国吗?快点快点,我,我……”说到这里,他哽住,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了。

秦王戳了下嬴政的脑袋,气笑了:“你不是很能叭叭吗?怎么变成木头了?”

“大王。”扶苏大概猜到了父亲为何话说到一半,又担心又无奈,为嬴政解释道:“小公子答应臣不会打仗。他一说漏嘴,就会发呆,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听到扶苏说话,嬴政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低着脑袋不吱声了。

秦王脸上隐隐浮现的恼火消失了,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致。他怼了嬴政的后背两下:“继续说,扶苏不敢揍你。寡人给你做主,想说什么大胆说。”

怎么会有这样的曾祖父啊?扶苏心里不认同,这不是教坏小孩子吗?他装作安抚嬴政,把小孩儿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您说吧,我这次不会生气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只要您以后能不要到处打仗,记得保护好自己就好。”

秦王自然察觉到了扶苏的小动作,讥笑一声,让扶苏不敢再继续拉扯嬴政了。

“我没有打仗。”嬴政还是倔强地小声回了句,也憋不住了,看向杜仓继续说道,“我很会指挥的,在邯郸打败了好多赵国人。快点去打赵国,我要当大将军!”

杜仓脑袋有点懵,这小孩子怎么回事?他失语几息才找回脑子:“难道小公子在赵国呆了那么长时间,就对赵国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好歹赵王也不曾亏待小公子。”

这话又是在指责嬴政天生刻薄无情了。扶苏眉头微动,不悦道:“小公子今年才三岁,也不过才出生两年多,半年前才学会走路,那时连话都说不明白。对赵国能有什么感情?况且赵王几次三番想要抓走小公子,怎么就不是亏待了?若是右丞相觉得这不是亏待,可以自己去赵国当质子。”

“你……”杜仓被扶苏这连珠反问,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嬴政稚嫩的脸蛋,眼睛错开了嬴政清澈的对视,声音变得温和下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对不住,小公子。”

嬴政鼓着脸:“所以又不打了吗?”

秦王看他们针锋相对,看得正兴起,一听嬴政说话,没好气地拍扁了他的发髻:“就知道打仗。小崽子从小就这么顽劣,哼,寡人不揍你。倒是你母亲听说你回咸阳的消息,每天都在磨竹条,啧啧。”

嬴政平静地道:“没关系。我偷偷跑去救扶苏,没有亲自保护阿母,阿母肯定很害怕的。如果揍揍我能让她开心,那就揍吧。我是男子汉,又不怕挨揍。”

秦王仔细端详着嬴政的脸,苍老的眼睛没有泄露什么情绪,声音平平淡淡道:“你倒是还惦记着你母亲。若是你一直不回咸阳,你母亲有了新的孩子,看看她还会不会在乎你?”

扶苏的目光在秦王脸上一扫,撞上了对方脸上浮现的缅怀和怅然,便立刻移开目光。秦王这是……在说他自己吗?

秦王幼年入燕国为质子,和母亲分离。燕国远在东北,每到入冬天寒地冻,小孩子一个人被送到了那里,思念着父母,又无亲友。可等父王辞世、王兄又辞世,都没有人想要接他回来,母亲忙于扶持弟弟和其他公子争夺王位。

若非赵国、燕国从中插手,把长成少年的秦王送回了秦国,哪里有今日的他?只怕他早已经死在了燕国的冰天雪地里。但回到咸阳,成为秦王,母亲也不是从前的母亲了。相较于他,母亲更喜欢两个弟弟,还把距离咸阳最近的重要的泾阳县封给弟弟。

秦王没有办法提出任何反对意见,手里又没有什么权力,只能平静地接受母亲的改变和安排。往日的母子情分也慢慢消磨殆尽。

想起这些事情,扶苏心绪复杂。无论是典籍中的高祖父,还是他相处过的高祖父,都是强大的、喜怒致人胆颤的……竟也会在暮年苍老之时,对不可得之亲情耿耿于怀吗?

扶苏的目光慢慢落在嬴政的头上,自己这样年过中旬的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执着呢?可是他很幸运,遇到了父亲最无助的时候,能狡诈地趁虚而入,得到父亲的亲近。

秦王和扶苏各自出神,想着自己的往事。

杜仓则在揣摩着秦王的态度,大王问起小公子政这个问题,到底是喜欢子楚的孩子呢?还是讨厌子楚的孩子呢?没想明白,他也没有贸然开口。

殿内安静下来,没有人搭理嬴政了。但小孩子看不出情况,也憋不住话,看向秦王回答道:“阿母很喜欢我的,就算有了弟弟也最喜欢我。哦,我知道,当兄长的都容易被弟弟欺负,但我一点也不怕。”

秦王笑了,难得笑得像个活人:“小崽子真是自信。”他不想让自己继续陷入这些情绪里,便没有再逗嬴政,转而问起扶苏,“你和小羊人在赵国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是谁在追杀你们?”

嬴政道:“小羊人是谁?”

扶苏不好回答,只当没听见,对秦王说道:“臣在赵国整顿赵国内政,得罪了很多人,也不知道具体是谁要杀臣。当臣护送燕国质子回燕国的时候,就遇到了刺客。不过小公子政提前听到了消息,偷偷和燕国质子换了身份,想要……保护臣。”

“是的。”嬴政没有继续纠结小羊人的事,用力点头道,“我要保护我儿子。”

秦王听得耳朵疼,敲了下嬴政的脑袋:“不许乱喊。”那明明是寡人的弟弟,什么你儿子?这小崽子真是大逆不道。可惜他现在没办法公布扶苏的身份,毕竟死而复生太匪夷所思,他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谣言。

嬴政有点生气:“你可以摸我的脑袋,但是不可以打我的脑袋,我已经忍你好久了。”

秦王嘲笑:“那你继续忍着吧,谁让寡人是你的曾祖父?等什么时候你成了寡人的曾祖父,才有资格反抗。”

嬴政呆了呆,犹豫道:“那你愿意当我的曾孙子吗?”

“……不愿意。”秦王差点没反应过来,盯着嬴政的脑袋琢磨,这小崽子是怎么问的出口的?

“好吧。”嬴政爬到了扶苏另一边,离秦王远一点,不让对方打到他的头。

扶苏偷偷伸手帮嬴政揉脑袋。

秦王笑出了声。

“大王。”杜仓道,“臣听闻,赵王得知河间君遇刺的事情,已经下令严查此事了,还在到处寻找河间君的下落。”

秦王笑意微微收敛:“若不是寡人发出国书威胁,恐怕赵王连扶苏遇刺的事情都不知道,真是稀里糊涂。这次遇刺的不只是扶苏,还有寡人的曾孙子。那些人怎么闹,寡人不管。但差点伤了秦国公子,赵国就必须得到教训。”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字字带着杀意。

扶苏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面对秦王的怒火,才知道那阴晴不定的秦王有多好相处。他把嬴政紧紧按在背后。秦王这样恼怒,真的是为了父亲吗?

他想起了死在魏国的先太子。秦王在早年立长子为太子,可那时秦王还没有彻底收拢王权,在穰侯魏冉想要攻齐扩大自己的封地时,只好把太子送到魏国当质子,从而借道魏国攻打齐国。

可两年后太子就死在了魏国。而秦王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加紧清算魏冉的速度。终于又过了两年,他把魏冉赶回了封地、逼宣太后彻底放权,另立次子安国君为太子。

两次感受到了秦王隐藏的真情,扶苏对乖张的秦王竟没有那么忌惮畏惧了,反而多了许多同情怜惜。那活在典籍中的高祖父一点点清晰,也让他生出了血缘之间的亲近感。

扶苏指尖轻轻动了下,想要上前搀扶秦王,最终还是忍住了。

秦王撑着额头,轻抚额前的发根,都死了十年了,他都有些记不清长子的模样了。

杜仓心头一跳,也猜到了秦王言外所指,更不能让秦王被悼太子的旧事裹挟,下错误的决定。他忙拱手道:“大王,秦赵之间战事已经平息,国中刚刚稳定下来,不好再生干戈。况且赵王已经再三赔罪,送来了重礼,并请河间君回赵国亲自查明报仇。可见其诚意。”

秦王抬眼去看他:“你的意思是说,寡人不但要放弃教训赵国,还要把扶苏送回赵国?所以政儿也白白被刺杀了?”

那不是小孩儿自己非得往上凑吗?杜仓心里这么想,却无法说出口,这话一说出来只会更激怒秦王。他话锋一转,对嬴政避而不谈:“大王,河间君是赵国的重臣,赵王给河间君封君封邑,君臣二人相得益彰。大秦岂能强留?”

扶苏留在赵国也只是为了嬴政,现在嬴政都回来了,他当然也要回来匡扶大秦,哪还能再回去?这个杜仓倒是聪明,知道他会偏向公子子楚,就要把他赶出秦国。

扶苏没有惊慌,熟悉了秦王,反而比刚才还要从容:“臣在邯郸时招揽了很多门客,便是因为会有人来刺杀,而赵王却从未出面帮忙。臣在赵国逗留短短几个月,尚且没有享受多少食禄,却为赵国呕心沥血,并不亏欠赵国什么。反而是赵国有负于扶苏。”

秦王慢慢点着头,心里有些讶异,他怎么感觉扶苏不那么害怕他了呢?不过这种感觉并不让他讨厌,便也没有责问:“这话说得不错。”

扶苏对秦王拱手:“多谢大王体谅。”

秦王哈哈笑道:“寡人向来明智,这事本来就不能怨你。不用担心,以后就在秦国做事,寡人封你为上卿。”

杜仓眉头微动,面容比方才肃穆了许多。他接下来话风一变,整理衣襟,正色道:“请大王三思!万万不可任用扶苏!”

扶苏眼皮一抬,脸上的笑容也隐去了,在坐台上居高临下看着杜仓。

秦王表情冷淡道:“为何?”

杜仓目光如冷箭射向扶苏,肃声道:“臣敬佩河间君的能力和品行,有些话是不想说的。”

“那就不要说了。”一道稚嫩清脆的童声蹦出来,嬴政从扶苏身后探出头,不高兴地重复,“那就不要说了。”

杜仓被噎了一下,只当没听见,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但眼下却是不得不说了。”

嬴政道:“真奇怪,不想说又说。”

“……”

秦王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去掏嬴政:“快点把小羊人给寡人抱过来。”

扶苏抿唇微笑,摸摸嬴政的头发,把小孩儿递过去。

嬴政听明白了,有点生气道:“我不是小羊人。”

秦王把他捞进怀里,捏着他头顶的发髻:“羊角都长出来了,还说不是?”

“我真的要生气了。这是我的毛呀。”嬴政认真表达。

扶苏温声道:“小公子,这是秦王给您取的乳名,很可爱。”

嬴政听见扶苏这话,脸上犹豫了:“真的吗?哦,那很好。我听说只有喜欢孩子,才会给他取乳名。阿母偶尔会叫我宝宝,不过我不太喜欢。”他也不喜欢小羊人,但喜欢曾祖父对他的爱,便不再拒绝。

秦王低头看着嬴政,小孩儿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的赤诚天真?

杜仓仰头看着坐台上的三人,那三张年龄不同的脸,竟如此相似,简直就像祖孙三代。他有一种自己是外人的错觉,可那扶苏算什么祖孙?他立刻唤醒精神:“大王!”

秦王捏着嬴政的发髻,看向他点点头:“继续说。”

杜仓见秦王认真听了,提起一口气,继续道:“扶苏一直在为赵国效力,还曾斩杀我大秦将士。就算那郑安平死有余辜,却也该死在秦律,而非赵国手里。若大王一定要任用扶苏,恐怕会惹得一些人心寒。”

这个“一些人”是谁,杜仓没有明说。可扶苏却意会到了,能因为郑安平和他结下仇怨的,自然就是应侯范雎了。论起和秦王的亲近远疏,他自然远远比不上范雎。

提起范雎,秦王的脑子就没有那么清醒了。眉宇间的不耐烦也散去了不少,他沉默着没有打断杜仓的话。

扶苏眼见着秦王动容,当即脸色一冷,厉声驳斥:“扶苏不过是为了避免两国有更多伤亡,希望早一点平息战事,何曾是出于私心?当年张仪甚至牵动列国合纵抗秦,后来投奔秦国,不也得到了惠文王不拘一格的重用?你是说大王的心胸比不上惠文王吗?”

杜仓没想到扶苏会把话头拐到这上去,怒道:“我没说这些,你不要乱攀扯。”

扶苏冷笑道:“是丞相先乱攀扯的。从我踏入殿中开始,丞相就几次三番话里有话,真当扶苏听不出来吗?我本不愿意计较,可丞相一而在、再而三地欺人太甚。我倒是想问问,你是为了大秦要赶走我,还是为了一己私心,不容我留在咸阳?”

杜仓眼角的余光看见秦王喜怒不知的脸,忙打断扶苏的话:“你不要胡说,我有什么私心?”

扶苏道:“现在公子子��和公子子楚之间的明争暗斗,谁人不知?你是公子子��的老师,自然想要赶走我这个和公子子楚有交情的人。”

杜仓张了张嘴,没想到扶苏如此大大咧咧把这些龃龉说出来。这人是疯子吗?两个公子为了权力争斗的事,会让大王对两个公子都产生反感,难道这人就一点也不顾及公子子楚吗?

秦王挑眉,似笑非笑道:“这些崽子还是太闲了,杜仓你也太闲了。”

杜仓登时冷汗直流,跪起来道:“臣不敢。就算臣有一丝私心,也是为了大秦。请大王收回王命,不要再与赵国开战。”

扶苏心中佩服,不愧是能当上丞相的人,见局势不利,就能立刻把话头转向别处。刚刚还在针对他和公子子楚,现在就直接谈起秦赵国事了。

他也怕说的太多,会真的让秦王对子楚反感,便也默契停止话头。

杜仓跪在地上,仰头望向坐台的秦王,悲怆道:“大王,国中真的经不起战事消耗了。这两年田间收成也不太好,青壮都被拉去打仗,荒芜了不少农田。妇人独自在家,有些县一年都没有几个婴儿出生。”

秦王面色沉下来,又收敛表情,玩弄着嬴政的头发:“哦?你是在指责寡人?”

杜仓没有回答,伏身叩首:“臣无能,无力安抚国中。请大王降罪。”

扶苏的睫毛颤动,望着杜仓,发现这人的背影在操劳之下,如此枯瘦憔悴。

“好!”秦王被他这逼宫的样子气笑了,一拍桌案,“你当不好这个丞相,就让扶苏来当。”难道是他非得想打这个仗吗?大秦在邯郸无功而返,若是不立威,岂不是更让列国不服?

杜仓没有说话,慢慢脱下了发冠。

秦王死死地盯着他:“扶苏,以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