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套提前安排好的计划，劳伦兹肯定只是执行者。”
陈尘拉开椅子坐下：“你准备直接把证据交给高炉公国的议会？”
“以翡翠家族的名义，要求学者议会冻结黄金家族在栖钟城的工程权限。”
康斯坦丁没有任何迟疑：“中央钟塔的设备和留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走。”
“那这些证据全交出去？”
“不。”
康斯坦丁将青玉匣推到桌面中央：“公开劳伦兹破坏沉轮井的部分，足够冻结他们的权限。”
“剩下的通讯暂时藏住。”
陈尘立刻反应过来。
“你想让黄金家族以为，所有核心线索都随劳伦兹葬身井底？”
“他们觉得还有机会补救，才会主动暴露真正的后手与底牌。”
康斯坦丁看向布里茨：“那些被删除的通讯还能恢复多少？”
“现在无法确定。”
布里茨打开记录模块：“我需要把它们与工程机器人的本地缓存逐段对照。”
“恢复以后直接给我。”
“我会剔除与铆星作业间有关的内容。”
康斯坦丁点头：“足够了。”
聊天结束，陈尘起身走向越千年。从离开沉轮井开始，他的肩侧衣料被血浸透，伤口虽然暂时凝结，脸色却比刚才更差。
陈尘把人按在座椅上：“衣服解开。”
越千年抬眼看他：“回去再处理。”
“你准备流两个小时的血？”
“不至于。”
“闭嘴。”
陈尘手掌落在他肩侧，温和的白光迅速扩散，冲洗掉伤口里残留的金属碎屑。
就算有龙鳞的保护，越千年这次的受伤还是非常严重。
也因为龙的魔法抗性极高，治疗术落在他身上，效果也被削弱了不少。
撕裂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短时间内却无法完全闭合。
数次治疗术接连落下，陈尘的眉头依旧未曾舒展。
龙血长时间集中在局部，已经让肩背与翼骨附近的肌肉出现明显损伤，几条血管仍处于异常扩张状态。
他按了按越千年肩胛附近，对方的身体瞬间绷紧。
“很疼？”
“还好。”
陈尘收回手：“外伤只能先这样，剩下的回纯白之塔处理。”
康斯坦丁看着这一幕，抬手打开旁边的医疗柜：“里面有恢复药剂。”
陈尘挑出两瓶，确认成分后让越千年喝下：“这两个小时不准乱动了。”
越千年靠回座椅，低声应了一句。
后半段航程安静下来。
陈尘精神力消耗太大，靠着越千年旁边的位置睡了一会儿。
再次睁眼时，飞艇已经进入高炉公国上空。
夜色下，城市间的熔炉泛着暗红光芒，纵横交错的管道与金属桥梁穿过低垂云层。
远处，纯白之塔安静立在高处。
第408章 白塔夜客
飞艇落地时夜色已深，塔前晚风凛冽，顺着石阶盘旋而上。
陈尘刚走到门前，紧闭的白色金属门便自行向两侧开启。塔内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照明，柔和的白光铺洒在空旷大厅。
大厅空无一人，几台负责清洁的机械沿墙角安静工作，察觉有人进来，也只是停下让出道路。
布里茨抬眼扫视周身建筑结构：“内部运行正常。”
陈尘侧头看她，略带诧异：“你现在都能探查纯白之塔的状态了？”
“仅限公开表层结构。”
布里茨又补充道：“它不太欢迎我读取更深的部分。”
“看来老师防备心还挺强。”
头上忽然传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顺着空旷楼梯一路落到大厅。
陈尘抬头看去：“老师还没休息？”
他没有多想，带着两人沿楼梯上行。
观测室的门半敞着，漏出内里澄澈的光线。
莱恩哈特站在类似船舵的装置前，手中握着调节杆。几枚白色晶体悬在上方，正随着夜间的气流变化角度。
陈尘刚打算开口讲述沉轮井的遭遇，莱恩哈特已经放下调节杆，目光径直落向他。
纯白光线从观测室顶部垂下，陈尘周围残留的炼金力量随之显现。
杯中尚未冷却的热水散出白汽，水汽触碰金属杯沿，沿着桌面流入底座。
底座吸收余热后，旁边一枚失去光泽的晶体重新亮起。
晶体释放的微光又落回杯中，让已经凝结的水珠缓慢升温。
一个极为微小的循环，在无人催动的情况下自行完成。
莱恩哈特看了片刻：“炼金大师。”
陈尘原本准备好的一长串解释，瞬间卡在喉咙里：“老师，你就不能先问问我这趟经历了什么？”
“所有结果，都清晰显现在你身上。”
莱恩哈特走近两步。
他的目光掠过陈尘掌心残留的灼痕，又看向周围缓慢流动的炼金规则。
“【定相】守住核心，【活相】容纳变化。”
“你没有让两种相悖的力量互相妥协。”
“而是让前一次变化的结果，成为下一次变化的条件。”
陈尘点点头：“我把它叫做【相生】。”
莱恩哈特沉默片刻：“比我预计得更快。”
陈尘忍不住弯起眉眼，带着几分自得：“所以现在可以正式承认我是天才了吧？”
“炼金大师，仅仅是全新的开始。”
“你亲手制定的炼金规则，会烙印进你的每件作品。而作品诞生后引发的所有连锁结果，又会反向重塑你的认知与道路。”
“以后每次炼制，都需要由你承担答案。”
陈尘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心底多了几分沉凝。
莱恩哈特继续道：“你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我可以指出其中的矛盾，也能提供已有经验，但无法再替你决定方向。”
“接下来的大部分内容，要由你自己创造。”
听完这番话，陈尘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落空感。
他想过突破炼金大师以后，莱恩哈特可能会要求他重新梳理整个炼金体系，或者连续追问三天三夜。
唯独没有预想过，对方会如此干脆地告知他，自己已然无术可教。
“这就算出师了？”
“没有，只是开始具备自己犯错的资格。”
陈尘无言以对，果然还是那个从不惯着他的老师。
莱恩哈特的视线越过陈尘，落到后方的布里茨身上。
重新组合的金属外甲、背后收拢的施工臂，以及那道完全独立的意识波动，都与她离开纯白之塔时截然不同。
即便是见惯了无数机器的莱恩哈特，也难得多看了数眼。
“铆星作业间的遗产？”
“嗯。”
布里茨走上前：“我找到了最初的工坊，也接收了它们留下的工程数据库。”
“它们？”
“记录、制造、校准、调度四大机械集群。”
莱恩哈特看向她胸前的银叶徽章。
“赫伯特当时将一部分意识送出工坊，是想知道它离开整体以后会变成什么。”
他微微颔首，给出评定：“如今看来，答案并非一座缩小复刻的铆星作业间。”
“不错。”
莱恩哈特最后只问了一句：“数据库整理结束后，可以向我开放一部分结构资料吗？”
“可以。”布里茨道，“内容由我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