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拭去指缝残留的血渍，刚准备去看越千年的伤势，上方便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数道探照光束穿过井口，齐齐落在平台上，亮得人睁不开眼。
“看来有人等得挺着急。”
平台驶出竖井，中央钟塔下方的装卸厅逐渐显露出来。
黄金家族留守的护卫已经封住出口，数台重型机器人横在前方。
为首的主事人身着制式深色工程制服，他的视线逐一扫过众人。
“劳伦兹阁下呢？”
康斯坦丁将裂开的青玉匣收进怀中，语气平淡无波。
“死了。”
短短两字落地，装卸厅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主事人的机械镜片迅速收缩：“地下的家族成员呢？”
“都死了。”
“谁动的手？”
“劳伦兹强行破坏沉轮井，随后启动自毁装置。”
康斯坦丁字字清晰：“他想把所有人埋在地下，结果自取灭亡。”
男人脸色骤然阴沉：“在事情调查清楚以前，所有人必须留在这里。”
他抬了抬手，几台工程机器人同时上前，金色屏障彻底堵住平台出口。
“所有人随身携带的机械设备和记录物品，一律交由黄金家族保管。”
他的视线越过陈尘，最终定格在布里茨身上：“包含这台工程机械。”
布里茨站在平台中央，背后的施工臂已经全部收拢。
听见这句话，她只是抬起光屏。
“我拒绝。”
男人眉头微动，显然没有料到一台建筑机器人会自己回答。
“你的归属与处置权，轮不到你自主决定。”
“那又是谁给你的资格，替她决断自我？”
陈尘向前迈步，【相生】的规则已经在身边流转。
康斯坦丁也在这时重新打开青玉匣，淡青色光幕从匣口升起，映出地下环道中的片段：
劳伦兹亲口下达破坏指令、工程人员钻孔植入劈裂楔、黄金家族蓄意抢占铆星工坊、最后劳伦兹亲手触发自毁程序...
光幕转瞬熄灭。
康斯坦丁将青玉匣合上：“我会把剩余记录交给学者议会，以及审判会议。”
尤利安在肖恩搀扶下站起身，他的脸色仍然苍白，袖口也被墨迹染透。
“我和在场学生都可以作证。”
主事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态度依旧强硬。
“梦境影像可以修改，学院证词亦有立场偏颇，黄金家族必须彻查此事。”
“所以？”陈尘淡淡开口。
“所以烦请诸位暂留中央钟塔，配合核验调查。”
主事人语气稍缓，带着刻意的圆滑。
“陈尘先生，我们知道您是莱恩哈特阁下的学生。黄金家族无意冒犯纯白之塔的威严，仅需诸位配合走完正规流程。”
陈尘听完，忽然笑了。
对方话说得体面漂亮，实则心思昭然。无非是碍于纯白宗师的威慑，不敢直接强行扣押。
便想以“配合调查”为名拖延时间，暗中抹除证据，洗白罪责。
“你们知道我老师是谁就好。”
陈尘伸手探进背包。
男人的神色略微放松，下意识以为他打算妥协退让。
下一刻，质地暗沉的薄羽自背包中悬浮而起。
黑色涟漪无声扩散，装卸厅里的灯火随之暗了几分。
几只模糊黑鸟从半空掠过，羽影聚拢成半树半塔的轮廓。
黄金家族为首的男人猛地盯住那片薄羽：“漆黑之塔的信物？”
“嗯。”
陈尘重新捏住羽片：“奥菲莉娅宗师让我带着。”
装卸厅瞬间死寂，身后原本准备上前的护卫，也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陈尘是纯白宗师的学生，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可为什么？他还能拿到另一位炼金宗师的信物？
陈尘将薄羽收回背包，抬眼看向主事人，不卑不亢。
“想调查我，可以把正式文书送去纯白之塔。”
“至于这件信物，若你们存疑，可亲自前往漆黑之塔，当面问询奥菲莉娅阁下核验真伪。”
他侧头看向布里茨：“至于她的归属与处置，由她自己决定。”
布里茨看了眼挡在出口的重型机器人：“我不会留下。”
“你们，也留不住我。”
男人的机械镜片闪烁数次。数秒僵持后，他终于压下所有不甘：
“解除封锁。”
身旁护卫满脸错愕，仓促开口：“长官，可是...”
“我说，解除封锁。”
控制台工作人员不敢违逆，立刻操作设备，金色屏障逐层熄灭消退。
陈尘从男人身边经过时，对方忽然问：“劳伦兹阁下真的死了？”
“你们可以派人下去找。”
陈尘头也没回：“找到以后记得先拼一拼尸体。”
直到离开中央钟塔的封锁，身后都没有人追来。
夜风拂过街道，吹散了粉尘与硝烟。
紧绷许久的学生们，此刻总算能卸下防备。
肖恩回头望向巍峨耸立的钟塔，心有余悸：“我还以为又要开打。”
“你们今晚打得已经够多了。”
尤利安从后面走过来，整理了下袖口，郑重向陈尘几人行了一礼。
“沉轮能够复位，学生能够安全出来，多谢几位倾力相助。”
陈尘侧身避开：“老师，别这么正式，你们也帮了大忙。”
“应该的。”
尤利安看向布里茨，视线在她背后的施工结构上停留许久。
“刚才你搭建的承重桥，是铆星作业间的预设结构吗？”
“部分关节结构来自工坊。”
布里茨回答：“整体方案是根据坍塌情况重新推演的。”
尤利安眼底的疲惫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专业兴致：“你保留了铆星作业间的工程数据库？”
布里茨已经抬手展开光幕：“我整理了公开资料。”
光幕化作一道细光，接入尤利安携带的记录晶体。
尤利安低头翻看：“原来栖钟城最早还有一套地下转运系统…”
寥寥数页，便让他神情愈发郑重。
他抬起头：“你的个人工坊建成以后，我能过去看看吗？”
“自然可以。”
远处街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学府医疗队伍与栖钟城守卫正朝这里赶来。
尤利安收好记录晶体，叮嘱道：“我们要留下处理伤员和调查。”
他看向陈尘：“黄金家族不会轻易认下今天的事，最近小心些。”
陈尘拍了拍背包，丝毫不惧：“他们更该小心自己的下场。”
双方在钟塔外分别。
不远处的泊位上，一艘深绿色飞艇静静停靠，船身简洁低调，仅侧面镌刻着翡翠的图标。
不用猜就是康斯坦丁的飞艇。
几人登船后，舱门迅速闭合隔绝外界声响。飞艇离开栖钟城，中央钟塔的灯火很快被云层遮住。
在私密空间中，康斯坦丁这位翡翠家族掌权人，总算能松口气。
她将青玉匣与黄金家族工程机器人的记录模块一同放在桌面上。
“劳伦兹死了，黄金家族很快就会把所有责任推到他身上。”
她将几段通讯记录投到半空，其中大部分内容已经被删除。
“但夺取铆星作业间，提前准备劈裂设备，破坏沉轮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