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一直找不到入口？” 陈尘问。
“这里每一寸地面都查过。”
黄金家族负责人望向舞台：“剧场下方只有人偶升降结构，最深的维修空间不到两米，容不下一口井。”
“那它为什么总往这里跑？”何韵看向被固定的机器人。
就在这时，幕布后方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原本已经停止的机械剧场，不知何时又自行亮起了灯。
站在钟塔模型顶端的工程师人偶转过身，隔着半开的幕布，朝尤利安伸出了一只手，像是在索要什么东西。
尤利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金属纸带，走上舞台，将纸带放进了人偶掌心。
人偶用两根细长手指夹住纸带，缓慢从头捋到尾。
每经过一处孔洞，它胸腔里的齿轮便会跟着转动一格。
读到最后的文字时，工程师人偶拿着纸带转身，从钟塔模型上一级级走下来。
它经过炼金师人偶，把纸带递过去；炼金师胸前亮起微光，又传给钟表匠。
薄薄的金属纸带，就这样顺着机械演员的手，一路传了下去。
最后，托着基石的搬运机接过纸带，走到舞台边缘，停在那个始终空缺的位置前。
它举着纸带，不再动了，整座剧场也随之陷入停滞。
陈尘看向布里茨：“它好像在等你。”
布里茨头顶的光屏闪烁：【未接收到明确指令】
“那你知道该做什么吗？”
许久，布里茨开口：【该位置正在等待建筑机器人】
它说完，迈上舞台。
黄金家族负责人朝身边工程人员使了个眼色。几台记录设备同时亮起，镜面全部对准布里茨。
康斯坦丁看在眼里，只将青玉匣向身边拉近一些。
布里茨走到空缺前，搬运机顺势递出了手中的纸带。
触碰到掌心的刹那，舞台下方传来沉闷的巨响。连众人脚下的石板都跟着颤了颤。
舞台中央的地板向两侧错开，一枚半人高的机械齿轮缓缓升到布里茨面前。
没有指令，布里茨却娴熟地将其放入钟塔模型缺失的位置。
咔...齿轮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所有机械演员同时定格。
短暂的寂静后，搬运机放下基石；炼金师收起刻笔；钟表匠空着双手，退向舞台边缘。
它们没有像《栖钟城建造史》的结尾那样围绕钟塔庆祝，而是一个接一个离开中央区域，站到幕布两侧。
像在列队，又像在退场。
“这不是原来的演出。” 陈尘盯着空下来的舞台，眉头微皱。
“当然不是。”
肖恩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施工结束后的退场顺序。”
模型中的房屋忽然开始下沉。
最外围的店铺、轨道与升降站依次缩回舞台，那些看似装饰的街道金属纹路彼此错开，缓缓转动起来。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哪里是什么街道，分明是一组组咬合在一起的齿轨。
机械人偶全部归位，缩小的中央钟塔最后沉入舞台。
失去模型遮挡后，圆形台面上露出密密麻麻的锁链与传动轮。
地下传来持续不断的轰鸣，像某个庞然大物正在沉睡中翻身。
报时台四周的围栏向上折起，沿舞台边缘重新拼接，变成足有一人高的金属护栏。
观众席下方，无数巨大配重被锁链缓缓吊起。
下一秒，整座圆形舞台骤然向下沉降！
附近围观的居民惊呼着后退，黄金家族的工程人员也慌忙收拢设备。
圆形剧场和周围街面之间，裂开了一圈幽深的缝隙。
缝隙不断拓宽，风过着飞灰自地底翻涌而上，吹得幕布猎猎作响。
肖恩趴在护栏边往下看，倒吸一口凉气。
井壁两侧嵌着早已熄灭的铜灯，几条足以运输大型机械的金属轨道沿着竖井向下延伸，没入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剧场...就是升降平台？”
他越说越快：“栖钟城建成以后，升降平台被留在地面，施工程序也被改成了建城演出。时间久了，所有人都只记得这是一座机械剧场…”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布里茨身上：“直到建筑机器人重新出现。”
舞台中央传来清脆的齿轮转动声。
刚刚沉下去的钟塔模型再次开启，一台半人高的机器人从内部缓慢升了上来。
它的身体狭窄如量尺，头部由数层大小不一的圆形刻度盘组成。
每层圆盘都以不同速度转动，细长机械足踏上舞台时，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刻度引路机！”
肖恩终于从图册里翻到一张极其模糊的图片：“建城早期用来确认施工班次和升降时刻的机械…我以为只留下了图纸，早就绝迹了！”
刻度引路机没理会众人的惊叹，它先跳到黄金家族那台受到影响的新型机器人附近打量。
圆形刻度转动数圈，没有出现任何提示。
它转身来到布里茨面前，头部所有圆盘同时停住。
细长指针从胸前伸出，轻轻碰了碰布里茨的外壳。
布里茨手里的金属纸带自动卷起，被引路机收进了身体侧面的缝隙里。
一声清脆的翻片声后，它胸前亮起两行浅白文字。
【建筑单元已到位】
【沉轮线恢复接驳】
舞台又向下沉了一截。
黄金家族负责人立刻让工程人员解开那台新型机器人的固定索。
尤利安看向他：“你们想让这台机器也下去？”
“它是目前唯一接受过沉轮线施工信息，又保留完整运行状态的现代机械。”
男人将金属手掌按在机器人后颈，做最后的接口检查：“它当然要下去。”
他说话时，薄如蝉翼的暗金薄片从金属指间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机器人后颈的接口里。
四周人声嘈杂，场面略显纷乱。尤利安反复强调学生不许擅自离开平台。
趁周围声音混乱，康斯坦丁走到陈尘旁边：“下去以后，别急着让布里茨碰那台机器。”
陈尘顺着她的视线不经意看去：“你发现什么了？”
“他们准备的后手很充裕。”
黄金家族的负责人近在咫尺，康斯坦丁并未细说缘由，只压低声线：“等离他们远一点，我再告诉你。”
陈尘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有不少东西想问你，毕竟很久没见了。”
康斯坦丁唇角略微动，没再说话。
舞台四周的幕布缓缓升起。
曾经用来遮挡机械演员的布料被卷入横轴，原本藏在后方的金属支架随之向两侧展开，填补护栏间的空缺。
刻度引路机已经站到平台最前方。
众人尚未完全登台，井壁深处忽然传来短促的机械音。
布里茨猛地抬头，它似乎根本没有经过思考，胸腔内便传出同样的节奏。
声音发出以后，布里茨自己也僵住了。
陈尘立刻走过去：“你刚才发的是什么信号？”
布里茨头顶的光屏反复闪烁：【不知道】
刻度引路机已经踏上平台边缘。
圆盘飞速转动，沉轮线继续向下滑落，舞台与街面的距离越来越大。
布里茨盯着黑暗深处看了几秒，忽然转过身：“陈尘，跟上我。”
话音落下，它率先越过逐渐扩大的缝隙，踏上正在下沉的平台。
陈尘来不及多问，光翼骤然展开，越过不断扩大的缝隙，落到布里茨身后。
越千年紧随其后，在平台彻底沉下去以前稳稳落地。
康斯坦丁、尤利安和黄金家族的人也陆续进入下沉的平台。
头顶的机械剧场逐渐远去。
街面沿着圆形轨道缓缓合拢，最后消失在视野里的，只有那块立在观众席旁的说明牌。
【栖钟城建造史】
第400章 向下的庆典
街面彻底合拢以后，最后一缕天光被掐断，四周瞬间沉进了昏暗里。
沉轮线在抖动中下降。